《天知道谁是谁（暂定）》文现

6、臭豆腐

　　画雨和听珠这边跟王伯拉拉扯扯刚付完钱，正要离开，去街上逛去，就看见一辆贵而不华的马车停在了摊子边上。赶车的是个瘦高的青年汉子，十分整齐精神，衣饰雅洁。他看了画雨和听珠一眼，径直走到王伯跟前吩咐：“赶紧包好两份，我要带走。”

　　王伯看了一眼他的模样做派，点头哈腰地笑道：“这位爷，不是小人不肯，实在是这臭豆腐不方便带着。不如小人盛上两碗，您老就在这里用了？”

　　那汉子略一犹豫，便说：“那就连你的碗筷一起买了，你算钱就是。”

　　王伯不敢再说什么，忙应了一声，急急开炸。

　　画雨和听珠见了好奇，朝那辆车瞧去，却见暗青色的车帘右下方用黑色金丝盘线绣了一个不显眼的篆字。画雨细看是一个“泰”字，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转头看向那位赶车人，拉着听珠呆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行礼问候。

　　听珠见她两眼发直，以为她是看那位赶车人太过精神，心里直乐，忙故意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取笑道：“喂喂喂，羞不羞，我哥要瞧见了不得伤心死！”

　　画雨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闹，低了头恭顺地站在一边。听珠虽然有些不解，但见她这样，心知必是遇见了什么大人物了，也学她不再说话，两人并肩垂首傻站在那里。

　　车里的龙潜原从车窗缝里往外瞧着，见画雨如此，心想这丫头倒是灵巧，必是知道车里坐的是自己了，却没有莽撞点破。

　　常平看不见外面，就听见听珠那句话了，心里暗暗琢磨：“这话有些蹊跷，难道画雨与这听珠的哥哥有什么瓜葛不成？这倒要打听打听。”一边偷觑着太子的脸色，只见他嘴角勾笑，瞧着窗外，并无异状。常平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片刻功夫，赶车的李璘从帘外递进两碗加了浓浓酱汁的臭豆腐并筷子来。车内空间狭小，气味更是难闻。
　　常平忙屏住呼吸，皱了眉头。一边龙潜只觉好笑，一手接过，张口就吃。常平也不好扭捏，虽一脸的厌恶，也只得跟着开吃，一边有些埋怨地嘟囔：“爷现在不同往日，这要被别人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议论呢！”
　　李璘在外就问：“爷，咱们这就回府？”
　　龙潜忙道：“这一车一身的气味，去珍珠泉吧！”
　　“爷，因府里最近人手不够，那边的人都调过来了，只有老邱头守着，去了只怕没人伺候。”常平刚咽下一块豆腐，忙禀告道。

　　龙潜剑眉一挑，突然笑道：“这不现成就有两个站在外面吗？”

　　画雨和听珠上了车还有些晕晕乎乎，不明白怎么在大街上吃个臭豆腐就莫名其妙上了太子爷的车，被告知说是要出趟公差。她们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画雨靠里，听珠靠外，侧坐在车上，跟常平面对面，龙潜正座在最里面。
　　车里气味不佳，常平一脸的不舒服，倒是龙潜安之若素。画雨和听珠见常平的脸皱做一团，忍不住低头在心里觉得好笑，暗想这个太子爷行事还真是出乎常理。

　　车刚一出了街市，常平就请示道：“爷，咱们不如把这门帘子掀开吧，”画雨和听珠闻言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龙潜淡淡一笑，点点头道：“也好，把这窗帘子也拉开吧。”
　　“欸！”常平忙去拉帘子。画雨也转过身，把身后的窗帘子拉开。

　　此时春日晴和，帘子一开，便灌进一车春天的味道。常平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画雨和听珠也很开心，风儿吹进来，听珠的发丝扬起来，扫在画雨的脸上，画雨忙伸手抓住她的头发，道：“我给你束起来吧。” 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娟帕，缠在听珠的头发上。

　　那娟帕上绣的不是花儿朵儿，而是几叶青草和一只活灵活现的红蜻蜓。龙潜看那绣功极精致，想起方若棠的嫁衣和龙凤头帕，便问：“你们可知道娘娘的嫁衣和喜帕是哪家作坊的东西？”

　　画雨心里疑惑，不明白太子爷怎么会在这些东西上上心，一时愣在那里。听珠见她不做声，想她一向不肯自我夸耀，便道：“回禀太子爷，娘娘的嫁衣和喜帕都是画雨的针线。”

　　太子点点头：“我看不像坊间的东西。母妃闲来最喜刺绣，明儿进宫你挑几件好的给母妃瞧瞧。”

　　画雨这才释怀，忙恭恭敬敬回道：“谨听太子爷的吩咐。只是针线粗鄙，怕污了娘娘眼目。”

　　太子见她如此拘谨，想着她之前的活泼，心里不知怎的起了作狭之心，想要逗逗她，遂冷冷道：“你既怕污了娘娘眼目，挑好了先给我瞧瞧。母妃见了好的自然有赏，如果见了不入眼的，可是有一顿好罚，到时候便连我也救不了你。”

　　画雨听他这样说，心头害怕，忙惴惴不安嗫嚅道：“奴婢哪里有什么好的，还请太子爷不要拿给娘娘看吧。”

　　听珠在一旁以为自己多嘴惹了祸，吓得脸儿煞白了，帮着求情：“我们不过是奴婢，平日里也没有功夫下细做这些针线。小姐的嫁妆衣饰画雨足足绣了小半年。”

　　太子哦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道：“这一路无聊，你身上可带了什么绣品，我先瞧瞧。若是好了，才给娘娘瞧去。”

　　画雨想了想，觉得随身物品拿给太子爷瞧甚是不妥，因道：“身边的东西没有什么好的。还是回到府中仔细找了，再给太子爷瞧吧。”

　　太子闻言更觉无趣，深感无奈，心想：“我还道这府里总算有一个天真未泯的孩子，没想到原是奢求。”当下冷哼一声，冷眼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听珠在一旁见太子不快，有些替画雨着急。一低头看见画雨腰间挂的香囊，以为画雨一时忘了，便指着道：“画雨，你可忘了这个香囊了！”

　　太子闻言冷眼看向画雨。画雨只觉为难，一边瞧着听珠，一边推脱道：“珠儿姐姐，这个香囊有什么好的。等明儿有了功夫，好好地做些物件再给太子爷过目是正经。”

　　偏听珠以为她只是自谦，笑道：“还说，这个香囊做好了，连我都舍不得给呢，照我说，虽是旧了些，倒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呢！”

　　太子原听了常平的介绍，知道听珠是在尚书府家生的，没想到倒是爽利单纯，便仔细看了看。

　　只见她梳着一对儿，后面散着头发，秀发如云，刚被画雨用娟帕拢住。面色红润，浓眉大眼，一双眼睛明亮如星，鼻直唇红，面颊上一对儿梨涡，可爱至极。心生好感，便笑着对她道：“你可是叫听珠？可是也会刺绣？”

　　听珠见太子爷突然向她问话，有点儿受宠若惊：“太子爷是问奴婢吗？”

　　一边常平第一个笑出声来：“这丫头，这里还有第二个听珠不成？”

　　听珠也呵呵笑出声来，声音极响亮地回道：“奴婢是叫听珠，不怎么会刺绣。”

　　太子见她如此，更加喜欢：“那你都会些什么啊？”

　　“我会一些功夫，还会做饭。”

　　太子笑道：“方家文武双全，你是家生的，会功夫倒不稀奇。只是这会做饭，怎么说呢？”

　　“我喜欢做饭啊，所以就跟秋爷爷学了。其实我做的饭啊点心什么的可好吃了，可是画雨真奇怪，她最喜欢吃的还是王伯的臭豆腐！”听珠一边说，一边很不服气地瞪了画雨一眼。

　　画雨在一边听着，很惊讶太子爷会如此平易。想着在方家，主子们都很少跟奴才说话，何况如此聊天一般亲近。太子爷何等身份，刚才在大街上停车吃臭豆腐已经很是怪异，现在跟个丫头聊得如此起劲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偷偷瞧着太子爷。

　　说起来她也见过太子爷几面了，却因为从来不敢去打量，到现在也不知道太子爷的模样。这会儿她抬眼看去，见太子爷生得容长脸儿，两道眉毛不浓不淡，神采飞扬；一双眼睛不大不小，眼神清亮；两瓣嘴唇不厚不薄，总带微笑，一管鼻子十分挺拔，如雕如刻，称得上英俊儒雅。又见他跟珠儿仍在无拘谈笑，脾气和蔼，心里放松下来，暗想：“这个主子看来不错。”不知怎地心中想起一人，有些惆怅，便低了头自己只管出神。

　　却不曾想，旁边的听珠见她神游天外，冷不丁地一把将她腰间的香囊扯了下来，笑嘻嘻地欲递给太子：“太子爷您瞧瞧吧。”

　　画雨突然受惊，也没细想，就起身想去抢，谁知站得猛了，一头撞在车篷顶子上。这车既是太子日常出入所用，顶棚都有薄铁片子镶着，以策安全。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得头脑发懵，两眼发花，身子一斜，正好载倒在太子爷怀里。

　　太子爷冷不防温香软玉满怀，只觉清香扑鼻，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一时僵在那里，不知作何打算。常平和听珠一旁怕她晕过去，都叫：“画雨，画雨。”

　　画雨眼泪汪汪昏头耷脑地抬头，正好对上太子一双满是惊讶的眼睛。双目对视片刻，画雨才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在太子爷怀里，当即羞得满面通红，挣扎着要站起身来，一边急叫：“珠儿姐姐，帮我一把呀……。”

　　太子抱着画雨软软的身体，望着她一双泪眼，满面羞红，模样楚楚动人，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变得柔软如棉，竟微微作痛，轻声问道：“可撞到哪里了？”

　　听珠一边已经过来扶起画雨。太子有些不舍地松开双手。画雨扶靠着听珠，转过身来，坐回座位，也不知是疼是羞，背对着太子，泪水儿一个劲地往下流。

　　听珠见自己做错了事，很是懊悔，忙伸手去轻轻去摸她的头顶。常平在一边只觉好笑，又不敢笑，拿出随身携带的外伤药，递给听珠：“这个药，你倒点儿在手上，轻轻给她抹上，专治跌打损伤。”
　　听珠手忙脚乱，半跪着将她的头发散开，把药轻轻地给她抹在头皮红肿之处，一边孩子般鼓腮吹气，一边不停声儿地问：“还疼不疼？还疼不疼？”

　　画雨见她这样，越觉不好意思，忙止了泪，嘟着嘴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就刚才那一下子疼，现在不疼了。”又扯她一把，示意她坐下。

　　太子在她身后，见一头青丝披散下来，缎子一般，长及腰间，更显得身形玲珑，腰细如握。回想刚才的情形，心中不知怎地又酸又甜，竟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