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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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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前一日太过热闹的缘故,第二日,方若棠起了床就觉得有些无聊。唤了蔡嬷嬷和画雨来梳洗打扮,一边问:“今日太子要去跟爹商量政事,我未满三日,不便回门,闷在家里,做点儿什么好呢?”
蔡嬷嬷见她心情甚好,便说:“有一件事,本来娘娘兴头上不便说,但是,这件事,晚做不如早做。”
方若棠扑哧一笑:“嬷嬷真是的,有什么话别人说不得,您老人家还说不得吗?”
“给太子的那两位夫人的礼物我都归置好了,如果待会儿,她们来请安,娘娘就按家里准备好的说几句好听的话儿吧。”
方若棠脸色果然一沉,秀眉微蹙:“哼,你不说我倒忘了,我不想说什么好听的话儿,嬷嬷帮我说就是了。” 一边扭头,照着镜子审视画雨的花钿贴得妥不妥。
“好歹她们是有名有份的夫人,我帮娘娘说,未免轻慢了人家。”
“夫人?皇上也没有封呢,怎么就是夫人了?一个根本原来就是太子爷的婢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就登堂入室了。另一个听说倒是花轿从角门抬进来的,可是娘家究竟是什么人,也不清不楚的。”
画雨在旁边,一边收拾洗漱的物件,一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一心盼着早点儿伺候完了,好跟听珠出门逛去。
“娘娘,之前听说这太子府可是金夫人当家,文夫人得宠呢!她们跟太子的时间长些,娘娘刚刚进门,虽说身份不同,但是一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二来如果娘娘跟她们置气,只怕人家闲言碎语难听,说娘娘没有贤德气度,容不下人。”
方若棠瞅一眼画雨,看她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天怎么这么麻利起来?”
画雨不敢吭声,望了一眼蔡嬷嬷。
蔡嬷嬷忙道:“先前这丫头为了准备嫁妆,忙得好几个月轮休都没有休。我看今日没有什么事情,说早上伺候完了,就放她一天假。”
方若棠想想那一身精美绝伦的嫁衣,脸色缓下来:“自己从箱子里拿几贯钱去逛吧。叫个小子跟着,别让人欺负了。”
画雨大喜过望,开心地谢过,转身就往外跑,一不留神,被门槛儿绊了一跤,差点儿来个狗啃地,两手乱抓,好容易稳住身子,回头看见笑得前仰后合的蔡嬷嬷和太子妃,羞得满面通红地跑了。
画雨前脚刚走,方若棠和蔡嬷嬷还没有笑够的功夫,就有前面丫头来通报:“金夫人和文夫人来向太子妃请安了。”
方若棠忙敛了笑,端坐在桌边,蔡嬷嬷紧靠着,站在她的身后。
门外并肩走进来两位美人。
一位圆脸红润,修眉大眼,鼻直口小,身材丰腴,着蓝衫,头上的髻梳得极整齐,别了一根玉簪子,插了一大一小两朵浅蓝色绢花,仪静体闲,素雅非常。
一位肤如凝脂,瓜子脸,秀眉入鬓,明眸善睐,樱口琼鼻。身材纤侬适中,着黄色纱裙,这个时节略显冷了,但她又披了一件橙色织锦披风,极其华丽,头上珠围翠绕,颈上也挂着一串明珠,一颗颗足有小指头大小。
身后各跟着一个端正的丫头,手上捧着雕漆礼盒。
二人进了屋,方若棠也不起身,依然端坐着,只略笑着点头致意,道:“两位夫人何必如此客气,快请坐罢。”
蓝衣女子含笑点头,款款施礼道:“妾侍文玉清拜见太子妃,祝太子夫妇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施礼完毕,从丫头手上接过礼盒,低首双手呈上:“第一次拜见娘娘,礼轻意重,还望娘娘海涵。”
方若棠见她态度诚恳,谦虚有礼,又知她当家却不受宠,心里对她的敌意减了几分,开口笑道:“夫人太过客气了。听说你在太子爷身边伺候的时间最长,以后太子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要你多多指点。”又扭头吩咐蔡嬷嬷:“接过来吧。咱们备的礼,也去取了来吧。”
这边寒暄不停,那边金夫人已经开始面带冷笑。待蔡嬷嬷去取礼物,才站在那里,勉强施了一礼:“金冰儿给太子妃请安了。祝太子妃吉祥如意。”转身拿了礼盒,双手递过:“娘娘一定知道冰儿孤苦无依,虽然也准备了小小礼物,终究不过是借花献佛,从太子爷那里得的赏赐,再转手送给娘娘罢了。”
这话一出,方若棠面上立刻变了颜色,心想:“听闻这位夫人得宠,看来绝非误传。若不是太子爷给她撑腰,她如何敢对皇上钦赐的正妃如此放肆。”想到这里,再看看这金冰儿的绝色容颜,越发气冲心头,冷笑道:“既是如此,这东西你就拿回去罢。只怕我当不起呢。”
此时,蔡嬷嬷拿了东西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偷扫一眼屋中各人的神色,不觉皱了眉头。文夫人正捧着青瓷茶碗,静静啜饮,恍若未闻,置身事外;金夫人粉面含笑,冷觑着太子妃,有恃无恐,本来要说什么,见她进来,打住了;太子妃则满面怒容,低头看着桌面。
蔡嬷嬷走到太子妃跟前,行了一礼,道:“回禀娘娘,东西取来了。请娘娘吩咐。”
方若棠正有气无处发,厉声道:“既拿来了,就赏了给她们。还要我吩咐么!”
蔡嬷嬷不敢多言,静静退下,走到文夫人面前,行礼言道:“我家娘娘从娘家带来的一点儿心意,请夫人笑纳。”文夫人忙起身接过,又转身向太子妃行了致谢。
蔡嬷嬷又走到金夫人跟前,行礼如前,半分不差。金夫人笑笑接过,道:“既是太子妃从娘家带来的,定要好好看看,是什么宝贝才行呢。”当即便开了盒子,从里取出一根蝶恋牡丹的赤金宝钗来。她拿过手中细看,一边啧啧有声:“真是好东西,这牡丹,这蝴蝶就跟活的一般,精细得紧。”她举着那根钗,冲身边的丫头招手道:“栀子,过来!”
那叫栀子的丫头忙靠过去,金冰儿左右端详一番,便把钗插在那丫头的头上,一边又退后两步,自己合掌轻拍,笑盈盈道:“果然不错,配你正好,就赏了你罢。”
那丫头忙下跪致谢,退过一旁。
这边方若棠已是怒不可遏,端着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怒道:“蔡嬷嬷,送客!”
金冰儿见她如此烈性,倒吃了一惊。挑了挑眉毛,正欲说些什么,文夫人已经站起身来,疾步走到跟前,拉住她,正色道:“妹妹这玩笑儿开得过了。赶紧赔个不是罢。”
金冰儿娇声掩嘴笑道:“我只道娘娘是大家闺秀,不会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的。哪知道,娘娘的气性这么大呢。要是气坏了娘娘,太子爷回来可要惩罚冰儿了。”她斜睨了一眼文夫人,才对着方若棠盈盈施了一礼,似笑非笑:“冰儿比不得娘娘出身高贵,原不懂的什么东西赏得下人,什么东西赏不得,气着了娘娘,在这儿给娘娘赔罪了。娘娘饶过冰儿罢,我今后再不敢了。”
方若棠自小儿娇生惯养,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欺负过。如今见她这歉道的如此做张做势,语中带刺,愈加气得全身发抖,心里恨不能立刻扑过去,给她几个巴掌,嘴里却半句话也说不出,终究自小儿的教养,不能失了最后这一点风度。
文夫人见状忙拉着金夫人往外走,一边道:“娘娘息怒。我先拉她走了,赶明儿我一定让她摆酒给娘娘赔罪。”
两人拉拉扯扯,后面丫头们跟着,一堆子人出了门。深梧院的丫头们忙把门掩上。
屋里,方若棠站起身来,怒把桌上的杯子碟子一股脑地扫到地上,目中喷火,瞪着大门。旁边的下人们低头垂首,大气都不敢出,轻手轻脚地收拾完毕,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只有蔡嬷嬷守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