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唐晓夜

3、第 3 章 南下之旅

　　在写广州这位思想厚重的汉子之前，我曾设想过无数种写法，我可以介绍他的地理以及文化，可是比我知道更多的人比比皆是，我还可以写具体代表性的某处街道，但我对那里真的很熟悉么，我可以写广州的历史，我还可以写这里的历史名人，甚者我可以以某位小人物来反映广州的大社会风貌，要不也学学老舍，描绘我的广州，我所深爱着的广州，可我没有老舍先生那样深厚的感情。于是，我在写广州，写出独具特色的广州，写出我的广州印象中犯了难。

　　以至在后来的好几天里我都不敢随意动笔。因在网上发了几牢骚，作协的一位朋友便察觉了我的忧愁，便问我因何事而愁，我答为因一座独具特色的城市，他说城市需浸泡在回忆里看才最美丽，就像隔着薄雾看一位体态轻盈的女子，我当时没有多做评价，只觉得他道明了我想说却又一时没有想到的话，这位文友不仅在为文方面有相当高的造诣，而且在探知人的心灵方面，往往能在不经意之中，说出你想说却没能说出的话，顿时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

　　与文友识，是一次偶然的邂逅，当时他正从一座文化名城（西安）考察归来，说是考察倒不如说是旅游更贴切，因是自费对那座名城进行着考究，也没有助手，更没有随行之人。若说是考察，却又没有考察之排场，如果说是纯粹的旅游，却又在行文化历史考究之事，探历史名人之足迹，访社会文化之遍历，不论是考察还是纯粹的旅游，在这里都不太妥帖，而我在这之前便在市里听说过他的名气，但毕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听说过后便也不会置于心上，以至于他认出我来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叫出我的名字来，我才确定他不是个随意散步的老头，过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他便是那位学术大家，我呆在那里不敢动弹，生怕他会为刚才我的莽撞而责难，而我也只是个俗人，对于名人自然也抱有敬畏的态度，他只是笑了笑，但这笑也令我们维持到现在至以后的深厚友谊。

　　他的话起来拔雾之效。诚然，浸着历史的回忆才是最美的。

　　于是，顺着话语的升腾，于记忆深处去发掘广州印象，妄图将雕塑般的历史镂刻在记忆的长廊上。

　　城市是一种符号，带给人惊喜，也带来失落。城市里既有梦想的光辉，也有真实的陷阱，也有以意外的截获，它的魅力在于，身处其中的时候，我们诅咒它的污染，憎恨它的虚浮，厌恶它的欺骗，却离不开它，离开它了会想它。——《一个人和一座城市》

　　若单从物质、历史、思维层面上来讲，这个定义倒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能够让我的心头为之一怔，但总觉得过于繁琐，又有些缺乏新意，其实概括起来的大意应该是，我们深深的爱着一座城市，然而我们的恨却丝毫不比爱少。

　　还是从城市以及这个角度切入，关于城市，关于记忆，我有专门去阅读过《柏林苍穹》，看他们是如何演绎柏林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它描述的是两个天使丹密尔与卡西尔奉派守护着西柏林，他们穿梭在城中的每一角落，倾听人们的梦想和忧虑。一天，丹密尔在马戏团中看到女空中飞人玛丽昂正作演前的最后排练，她穿着翅膀打扮如天使，丹密尔被她吸引了，在倾听了她内心的秘密之后便爱上了她，于是毅然下凡来追求可触可感的真正爱情。

　　故事的梗概是这样，但实则为导演藉由温柔而深情的爱情，反映时代变革中的德国面貌，最后又以《巴黎德州》中夫妻相会的场景使整部影片达到高潮。

　　我们看大巨制作品时当然不能仅仅只看它的故事情节发展与人物性格色彩描绘，更应从其帷幕表象看到更深层次的社会人文风情，《柏林苍穹》它之所以被称为大巨制，穷其根源，在于其背景图象塑造的成功，它反映了德国在遭遇二战洗礼后，柏林这座城满目疮痍，在人民的物质家园上空硝烟弥漫，精神上的家园也是创伤历历，而柏林墙的诞生更是德国民众内心恐惧的一个升华，仿佛这个时候如何处置战争犯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柏林市民的首要任务是整理该国的殷墟，重建柏林。时代赋予了昔日璀璨的柏林以苦难，用战争中的血光镂刻出那不经风雨的柏林记忆。

　　在柏林这座城市中我们看见了复兴。然而，最近在一部比较热播的电视剧《传奇之王》中，林天龙在剧情中称，了解一座城市，首要是了解一座城市的法院和学校，读来觉得不无道理，法院代表着司法制度的健全，学校担负着教育下一代的义务。如果将一座城市比做一棵大树，那么司法便是树的皮，学校则充当着枝干。

　　从历史遗迹，城市风光，园林美食等方面来解读广州，广州在这些方面无疑是最具代表性的。

　　历史遗迹又可分为民间的与官方的，文化的与物质的，个人的与集体的，单若从博物馆的数量上来看，广州便多达数十座，其馆内列出各类参详物也是满目琳琅，年代也从原始社会到近代抗击侵略斗争期间不等，单单从广州博物馆而论，自1929年始，到1950年正式建立，以中式古典建筑设计为原理，采用明清时期的“客栈式”工艺，进门可以看见一个很大的牌匾，写着“镇海楼（我在后文不加详细解释了）”三个红色字迹的大字，整楼展区分为五层，每个楼层都是以不同年代为特色。进去之后一楼主要是陈列地理模型与城市结构示意图，一楼不存放文物，是有一定道理的，与地面相近，湿气比较重，不利于文物的久存，且安全感缺失，容易让人产生信任危机，多了一层高度的阻隔，总是能取得许多安全感。二楼，收录原始石器，秦汉、三国、南北朝、遗迹以及文物；三楼，存放的是自隋到唐、宋、元、明、清的历史文物；四楼，则陈列明清之物，主要以清朝物什为主；五楼，陈列着自鸦片战争之后，也就是近代文物的历史资料，以说明广州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策源地，包括了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与黄花岗起义两个大的剧情简介。

　　关于城市风光，从大的方面讲，我肯定讲不过他人；所以也只能扬长避短，从广州所具有的风光，从我所知道的广州风光谈起；先说具有的风光，而这其中有个交集范围，我也只能例举一二，譬如越秀，白云山，造物主在创造天地之初，他将一切的山川草木零散的分布在世界各地，然后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捏成一个印象，我将这印象分做十等份，世界共占六分，故乡应占三分，白云山独占一分。

　　白云山，故名思义便是云雾缭绕的山峰，确是这样，尤其是雨后或者春初之时，因为空气中水气含量多，湿度较大，所以会在白云山的山峰处形成自然的白云环绕，如同若隐若现的神女。提到神女便可想见舒婷立于神女峰之景，白云山上有一绝唱之歌，其中有两句读来觉得尤为妥帖。它取自两位诗人的断句之作，巧妙之合，相得益彰。

　　上下联分别集王昌龄、陶弘景诗：

　　——海上生明月，山中有白云。

　　谈到白云山，便不得不说“羊城八景”，然这八景我却无法细细道来，仅是粗略的闻过其名，知其在历朝历代所包括的景点又大相庭径，譬如宋朝的“八景”是扶胥浴日、石门返照、海山晓霁、珠江秋月（色）、菊湖云影、蒲间濂泉、光孝菩提、大通烟雨；而到了清朝演变为粤秀(越秀)连峰、琶洲砥柱、五仙霞洞、孤兀禺山、镇海层楼、浮丘丹井、两樵云瀑、东海渔珠，这其中的变迁用巨变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而到了现代大多数人（非本地人）也只是听说过白云山、越秀公园，这个“听说”很大成分可能仍局限于电视广告与户外媒体。

　　为这八景赋新词的文人墨客也不在少数，据不完全统计，已超400首有余，这既反映了文人们大多乐山又乐水，又反映了广州的山水历来便为人们所赞颂。倘若我去查阅关于这八景的实存资料文献，至少得用两辆卡车才能装下，如果想要全部阅读完毕，至少得花五年时间，想要研究透彻的话，一辈子可能还有所欠缺，我在之前的行文中也讲述过，我只愿捡我知道的写，而我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几处，例如前几段中提到的白云山。

　　白云山为何如此出名？其一是景色，其二是它的“同名效应”，或者将同名效应放在前面也不过，不过毕竟还是得就实论事，在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命名为“白云山”的名山不下二十处，而且是各有特色，不分上下，譬如北京怀柔的白云山、河北邢台市的白云山、福建福安的白云山、四川省蓬安县的白云山风景区，而我在文中所叙的白云山仅为广州境内的白云山。白云山就像是一幅矗立在羊城顶上的风情画，山顶上白云缭绕，半山腰上的寺庙冒着青烟，三五两两的僧人正做着早课，山脚下是一大片的居民区，不过现在它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作为书画收藏倒颇有几分价值；顺着历史遗迹去追寻，发现白云山又有十分浓厚的文化沉淀，其最早可追溯到山北黄婆洞的新石器时代史前文化的遗址，这座遗迹我也是在前段时才关注的，因为类似遗迹在中国的博大的史前灿烂文明中略微有些不那么起眼，只能说明这里作为文化源地，发展的快，经历丰富，当然从归属方面来说，他们与“韶山文明”为外界统称为“岭南文化”，我听闻过关于白云少的一段诗话，倒觉是十分的贴切，“蒲涧濂泉、景泰僧归、白云晚望”，这三组词，就将明清时期的八景概括得生动而准确。

　　我在好几年前对所有的历史文化遗迹进行过总结，大致意思是，任何历史文化遗迹它们的发展与变迁都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至现代社会，它们所发挥的最大作用，一是作为一座城市的文化标杆，二是供大部分的游客观赏，无它。白云山作为这大军中的一员，无疑也脱离不了这个窠臼。

　　作为“革命驻地”的越秀公园，其名声可能还在白云山之上，它不仅经受过风雨的洗刷，还经受过炮弹的洗礼，人民战士的血液顺着越秀的古城墙汨汨而下，时值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在成功登陆虎门后，发动的第一场正式侵略战争，广州城北军民利用古城墙做掩护，用土炮与土枪奋起抵抗，最终赶走了侵略着。据记载，越秀古城墙始建于明清，是广州现存最古老的城墙，迄今为止已有600余年的历史，全长约1100多米，横跨了整座秀山，不仅如此，它还与镇海楼以及五仙观中的岭南第一楼被统称为“广州明初三大古迹”，其历史研究价值不可小觑，而秀山自古便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其一因为它是一个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局势变化，其二是它易守难攻。

　　广州之所以又称羊城，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位于越秀的“五羊石雕”，“五羊衔谷，萃于楚庭”，它象征着没有饥荒，五谷丰收，这座石雕始建于1959年，其造型为一母羊带着四只羊，母羊昂着头望向远方，四只小羊则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互相嬉戏，这处景物也是外地人来此必要合照的一处。

　　朱德曾在此做诗一首，《游越秀公园》：越秀公园花木林，百花齐放各争春。唯有兰花香正好，一时名贵五羊城。这也使得它增辉不少。

　　离开羊城的时候，正值中午，太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也烘烤着这片富有灵性的土地，我是一个思想感情尤其丰富的人，非常容易富情感化，却又能够在其将要情满而溢的时候瞬间收回，我将整片羊城土地想象成一位正在耕种的汉子，结实的肌肉上淌着晶莹的汗水，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已耕种完毕的土地，泥土里冒出芬香的气息令人陶醉，土壤中冒出的嫩芽整齐的排列着，而太阳依旧像烤火炉一般烘烤着这个汉子的心，汉子甩了甩手，一片甘霖从天而降，滋润着刚出生的嫩芽。这样想象着，车子不由得加快了行进的速度，我忽然晃过神，回望了这片羊城土地，很是不舍。

　　假使将羊城比做是麦野上的歌唱者，走的是民俗风，那么他的这位走朋克路线的兄弟可就不那么安分了，然而这破坏也极具艺术感，他给自己起了一个艺名叫鹏城，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做深圳。当然，给自己起艺名的城市不在少数，例如昆明，因为它四季如春，所以又称春城；重庆它依山而建，因而称做山城；济南泉水绕城，叫泉城；哈尔滨因冰雕而闻名，又叫冰城，这些个“艺名”并非率性而起，比如我今天想叫张三了，我就叫张三；我明天想叫李四，我就叫李四，他们集合的一个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专署于城市的特色。在部分城市是专设有城市命名专家团队的，他们的职责是对城市的各处需要赋予新名词的处所，进行实际的考量，然后通过大量的走访与查阅资料文献，最后通过集体讨论的形式，确定命名方案，当然方案是分为好几种的，我想着一个赋予新意的名词是一座城市的第一张印象名片，它是城市魅力的发源地，什么样的名词能够表现出一座城市最深厚的文化积淀，这也不仅仅是团队中那几个人所固有的工作，我认为全民皆可参与，集合大众之智慧，缔全民城市文化。

　　台湾一位名叫张丽堂的学者援用了泰勒关于城市文化的经典定义。

　　——城市文化为人类生活于都市社会组织中，所具有的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风俗，和一切都市社会所获得的任何能力及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