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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闹松慕寺(上篇) 我只是…… ...

  •   见着陌衾香在自己后背上没个动静,尧珩便将他轻手放下来,靠在一棵树下。

      东方的天空黑的彻底,山峦的影子隐约可以看见,月亮早就藏了起来,也不见星辰,只是漆黑一片;半晌,霞光蜂拥而至,从远处山顶的四面八方倾泻出来,黑暗瞬间被打破,天空亮了起来,而太阳却还没有露脸;此刻浑圆的火球已经挂在了山顶上,山峦就在前面,却像在海面上。

      陌衾香还熟睡着,眼睛沉沉阖着,睫毛还偶尔会抖动,他呼吸地很用力,想着昨晚怕是累坏了,头发也凌乱,几缕发丝在他脸蛋上拨来拨去,尧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悄悄给他挑了上去。

      晨光熹微,从茂密的树枝中穿过,洒在熟睡人眼眸处,陌衾香动了动眼珠,似觉得有些不适,尧珩面无表情,站起身来翻身跃上了树枝上,他动作轻盈,陌衾香并未觉察,尧珩的身子正好替他接住了立秋后的第一抹曦阳。

      松慕庙宇里昨日整晚大小僧人都未眠,今日一早便也开始打扫寺庙周围,其中一间雪莲堂前后围了几处的武僧,两位白须老僧对坐在佛堂里,方丈正闭眼念诵经文。一个年轻的和尚快步跑了进来,满头大汗,两位白须老僧相互对视了一眼,神色深沉,方丈手中的木鱼停了下来,他微微启口,道:“何事?”

      那个年轻和尚快速回道:“他来了!他来了!”

      方丈双手合十,闭眼念诵,继而缓缓道:“本应昨日就来的,今日来也是慈悲。该来的一定来,你我毋须过度在意。”

      年轻和尚还想说着什么,见方丈继续念诵经文,又看了看两位白须老僧的眼色,便点点头退了出去。

      出了佛堂的门,年轻和尚便招手招呼着四周的僧人聚拢,低声说道:“刚才有人看见九王子了,就在山腰,这说来就要来,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一和尚回道:“早说着昨日回来,前一个月智圆法师和辽寂法师两位大师就都给吩咐我们备下了,里头,外头,底下,天上,都给布置得严严实实的,任他什么神仙,也飞不进去。”

      那年轻和尚点了点头,眉头微蹙道:“出家人不得生杀动辄,他又贵为王子,咱们也不得伤他分毫,只是王上下令,九王子不得进出雪莲堂,倒是为难了咱们,年年都要平白遭受这一罪。”

      一和尚附和道:“可不是嘛!你说这九王子狂妄自大功夫又好,哪一年不是咱们几位师尊一齐出手才能将他制住,可如今几位师尊年迈,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去年那般,给他吓回去。”

      又一和尚插嘴道:“大家可不必担心,现在院子里虽说只有咱们这些,但是智圆法师早在几日前便差人去给云松寺送了信,若是昨日他来了我们倒还没有法子,可是他今日来,就正好赶上云松寺的高僧前来相助,想必九王子再神通广大,也跃不出云松铜人的阵法。”

      年轻和尚嗯嗯点了点头,问道:“他们今日定能到达这里吗?我担心我们撑不了多久的,想必那混世魔王已经在路上了……”

      “你们说谁在路上?”

      只听得空中传来一阵寒风呼啸的声音,旋转波荡,几个和尚惊恐地地抬起头,没来得及看清声音来者的方向,每个人的头上便被重重地踩上了一脚,几个和尚被踩得天地晕眩,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尧珩纵身轻轻跳到地上,地上的大理石上留下了一双一寸深的鞋印。

      他得意洋洋地朝大堂跑过去,十个手拿生棍的武僧罗列一排,将尧珩挡在大堂门外。

      尧珩笑嘻嘻朝里面囔道:“慧能师父!慧能师父!是我呀!我是珩儿,我来看您来啦!您快出来看看,您怎么不见我呢?”

      众武僧握紧生棍对着尧珩,喝道:“请九王子到平乐堂上香祈福!”

      尧珩并不理睬,踮着脚尖捧着嘴冲里面叫喊:“慧能师父!我是珩儿——”

      大堂内的两位白须老僧无奈摇头,慧能方丈紧闭的双眼不作应答,头上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了手里的佛珠上。

      尧珩还是不知疲倦地在大堂外喊叫,众武僧步步向他逼近,厉声言道:“佛门清地!还请九王子不要大声喧哗!请九王子挪步至平乐堂上香祈福!”

      尧珩见这些武僧个个怒目圆瞪,只好佯装服软,乖乖朝左边走去,没走两步他便突然转身,这时十根生棍便从他脖子直架过来,将他圈在里面。

      尧珩趟地耍赖道:“不让我进大堂就不进,既然要我去别的堂上香,那我想去雪莲堂,你们就让我去雪莲堂上香嘛!我就想去雪莲堂!”

      十个武僧无一人神情变动,仍然怒目恶视,直言道:“王上有旨,九王子尧珩不得进出雪莲堂!还请九王子不要为难慧能方丈!请九王子移步平乐堂上香祈福!”
      听罢此话,尧珩神色突变,眼神凌厉,如寒夜中的恶鬼,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面庞,却没有一丝温暖,仿佛远山山顶上千年的积雪冰魄而成。

      众武僧手背青筋暴起,用力挥起手中的生棍,欲将这围困其中的发怒的小兽制治在下,尧珩将牙咬的滋滋作响,体内早已生出一团火,他大吼一声,如腾龙驾鹤,竟将十人武僧全部弹开,一时之间风沙骤起,尧珩并未眨眼,他快步朝雪莲堂方向跑去,脚步如密雨一般绵密,又像密鼓一般沉重,他左腿刚刚迈进一层台阶,却被头上天罗地网般的渔网盖住,这网竟是用的金蝉线,柔韧有度,越是动弹越是被紧紧裹住,尧珩挣脱不得,便从袖子里拿出打火石来,一把将身上的金蝉线点燃,顿时火光四射,劈叭炸响,周遭和尚见势不妙,赶紧提了水便过来向他泼去,个个只为着能制住他,却也不想也不能害了他性命,尧珩便是心底里深知这一点,才会用此法冒险,他还未从渔网中脱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便被百十和尚围了好几圈。

      尧珩冷笑一声,赞言道:“松慕寺庙传闻卧虎藏龙,今日得见确实高手如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七八的小和尚,手里牢牢抓着短棍,正严肃盯着他。

      尧珩干脆坐了下来,一边解着身上缠绕的渔网,一边聊起天:“小朋友,你这么小就来当和尚?你可怎么想的呀!”

      那小和尚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声回道:“我爹爹的病是菩萨保佑的,我娘亲便送我过来做和尚,报恩!”

      众人也不知道尧珩要干什么,但见他愿意和这小僧人聊天说话,也许可以平息他的怒火,便也都安静听着。

      尧珩问道:“你来这里,不会思念你的母亲么?”

      那小和尚说话果断,回答道:“我想起母亲的时候,方丈大师便会允我回家看望母亲,所以不曾思念!”

      尧珩目光闪烁了一下,吃吃吃呵呵呵地冷笑了一番,又苦笑了一弄,他缓缓站起来,垂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僧人,又转过身子抬眼看了看头上的“雪莲堂”,他嘴里低声嗫嚅道:“因为想念便可以回去见母亲,所以不曾思念……”

      他又重复道:“因为想念便可以回去见母亲,所以不曾思念!”

      他突然用手指着小僧人对着众人喊道:“他想念就可以回去见母亲,所以不曾思念!我也想念母亲,我想她,可是你们……却不让我去见母亲,我曾极度思念……我极度思念!!!”

      众人只道他尧珩性情无常,常日里如夏日雷雨,天气变幻,晴雨突转,所以任他厉声狂吼着,眼泪从他两旁流下,他全身都抖个不停,像一只可怜炸毛的藏獒,围住他的人并没有移开一步,他们就如同松慕山上的岩壁,坚如磐石毫不动摇。

      “哈——”陌衾香懒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一觉睡得可太舒服了,他伸了伸懒腰,又揉了揉眼睛,眼下四周竟一个人都没有。他腾地站起来,前后左右上下都仔细找了一遍,尧珩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天老爷,殿下这是把我丢了吗?扔了?舍弃了?陌衾香委屈地想着,哪个主子碰上这么能睡的奴才还能要吗!肯定当垃圾一样甩掉啊!

      他赶紧拍拍身上的土,虽然衣服已经又破又烂又臭,可自己的背包早就不见踪影,又能到哪里去换身衣服呢?

      也不知殿下会是否自己去了山顶,还是说已经回去王子府了?
      陌衾香抬头瞧了瞧,太阳还稳稳当当挂在空中呢,离天黑还早,现在如果赶紧上去,估摸着还能碰到殿下!

      尧珩突然伸脚滑出,伸手将那小僧人抓了过来环在怀里,他掐着小僧人的脖子喊道:“要这小和尚活命,你们就退到院子外面去!”
      但那些僧人无一动容,挥着棍棒从空劈下,尧珩见威胁不成,便将那小僧人用力甩了出去,自己顿时和众人打作一团。

      尧珩骂道:“你们慈悲为怀,却如此冷漠无情,竟全然不顾及那小儿性命,真是枉作和尚!”

      众和尚回道:“我们知九王子不会伤及小儿便如九王子深知我们不会伤及你,九王子,放下执念,莫要我们为难。”

      尧珩身子起落,回窜在众和尚之间,他说道:“执念?万般执念你们得以如愿才能放下,我不曾得到又如何能放得下!”

      是啊,只有得到才会放下,我不曾有,又如何能舍下?

      话语间,众和尚已被打的横七竖八,瘫倒在地,哀声一片。

      尧珩趁势抬腿踏进雪莲堂,却听得寺庙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笃笃将至。

      陌衾香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抹了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他站在门口,发现大门竟然是敞开着的!

      他高兴道:“殿下定是在里面,还没走呢!”

      他刚踏进门槛,一抬头,便瞧见尧珩被数十雕像般的铜人用铁链绞着,悬挂于百丈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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