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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欺负你 ...

  •   “小陌子,水还没烧好么?”

      陌衾香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卯劲对着囱口煽风,柴火烧的很旺,噼里啪啦的炸开,他太过于专注,没听见徐福在门外的声音。

      徐福见好一会儿没个应答,便开了门走进来,瞧着陌衾香正蹲坐一团,灰头土脸的,他走过去把锅盖子揭开,热气直冲冲冒了出来。

      “哎哟哟,小陌子,这是洗澡的水,不必烧的滚开,热了就行。”

      陌衾香抬头,眨着大眼睛笑呵呵道:“福叔,您怎么进来了?”

      徐福抿嘴瞪了瞪他,道:“小陌子,这是九王子洗澡的水,不是给他煮饺子的水,热了就赶紧倒在桶里提过去,你还拼命往里面扔柴火做什么哟!”

      陌衾香站起身来,往锅里看了看,然后从徐福手里把锅盖拿了过来,又给盖上了。

      他蹲下来,继续一边煽风,一边往里面扔柴火。

      徐福看看锅又看看陌衾香,看看陌衾香又看看锅,徐福囔囔道:“嘿小陌子,合着我刚才说的话你根本就没听见。”

      徐福弯下腰就要抢陌衾香手里的扇子,陌衾香又站起来,说道:“哎呀福叔,您就别添乱了,这水烧开了才不会害病,如今宫外水疫横行,村子都闹的厉害,我可不能让九王子洗这半生不熟的水,若是染了病怎么办……”

      “呸呸呸!”徐福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嗓子急忙小声说道:“这话可不敢乱说的!……行了行了,你要烧开就烧开吧,但是你得快点,九王子已经沐浴有一会了,再等久了,别水疫什么的没有遇到,反被桶里的冷水给冻坏了。”

      陌衾香点头道:“我知道的福叔,您快出去吧,这里脏的很,煤灰都溅出来了,别把您衣服弄脏了。”

      徐福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着喊道:“这儿是挺脏的,你待会送水过去先把你那小脸蛋给洗洗,满脸的煤灰哟,千万别忘了啊!”

      陌衾香“嗯嗯嗯”地一连串答应,可他并没有听进耳朵去。

      火焰烧的霹雳作响,映射到陌衾香的眼睛里,晶莹透亮,自打前两日徐福给他说了九王子的事情,他心里便一直装着这件事,九王子现如今才二十岁,七年前……七年前便是比陌衾香自己的这个年纪还要小一岁,才这个年纪竟然就……就做出……那样的事情,陌衾香倒吸一口凉气,被冒出来的烟呛住了,眼睛呛红了,他咳嗽了两下才感觉好了不少,不一会头上的锅炉里便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提着满捅的热水,沉甸甸的,水晃荡的厉害,不一会就给他脚上烫了好几次。

      摇摇晃晃便来到了小楼莲花的门前,陌衾香抬头望了望牌匾,四个字清新秀丽,笔锋婉转,无论从何处看,这个牌匾这个名字都和这里面住着的人太不搭了。

      没想到这臭名昭著的九王子,竟然有一颗文人雅士的心?

      陌衾香想到了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强作镇定,敲了敲门,小声道:“殿下,您的水送来了——”

      尧珩在里面没好气地喊道:“进来!”

      陌衾香一听这语调便觉得脊背发凉,这九王子指不定又在气头上,自己得赶紧把水送进去赶紧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千万别废话,千万别对视。

      他小心地推开门,然后又关上门,布满莲花的屏风,在烛光的映透下,尧珩的背影处于莲花深处,水雾氤氲,若隐若现。

      陌衾香正在发呆,这时尧珩喊道:“你能不能快点——”

      陌衾香赶紧回过神,点着头便拎着水桶过来,他不小心瞟到了尧珩一眼,但见尧珩气鼓鼓的,瞪着一双狐狸眼骂道:“你是不是想要冻死我啊!你看这水都结了冰了你才过来,阿、阿嚏——”

      陌衾香垂着头忙认错,慌慌张张地便把桶里的水对着尧珩身上倒了下去。

      这一浇可好,尧珩一下子就从浴桶里弹了起来,身上被烫得红润,冒着热气地叫喊道:“你干什么呢?!”

      陌衾香哪里顾得上烫不烫,趁着尧珩随手拿了搭在屏风上的衣服系在身上的功夫,陌衾香便撒开腿红着脸赶紧低着头朝门口冲去,可地上全是澡豆水,又湿又滑,陌衾香脚底生风一样踩了上去,一个打滑身子便朝后仰去,眼看着就要掉进尧珩的浴桶里,尧珩伸手一接,陌衾香便平躺在了尧珩怀里。

      陌衾香瞪着黑黢黢的圆眼睛,战战兢兢地喊道:“殿、殿下,小人不是有意的!”

      尧珩看了看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哼哧斜眼笑了一声,低头轻声说道:“小小贱奴竟敢顶着一张满是泥土的脸来本王子寝殿,本王子这就给你洗脸。”

      话音未落,陌衾香还没有反应过来,尧珩便将左手一落,陌衾香的脑袋便朝下翻转过来,整个头直愣愣地扑腾到了水里,陌衾香还想着求饶呢,可是一张开嘴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洗澡水,又一张口,又是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大口水,这滋味可太难受了,陌衾香两只手在水里扒拉来划拉过去,还拜着作揖姿势就只求能让尧珩看见,尧珩才不理睬,他用手捏着陌衾香细细的脚腕,像捣蒜泥似的让他在水里打转,还特意往里面又加了一碟澡豆粉。

      陌衾香在浴桶里喝饱了水,头上给浴桶四周撞的鼻青脸肿,尧珩一个喷嚏打过去,手一松,陌衾香便栽了下来,铁窟绑的木桶被砸的支离破碎,陌衾香摔在了一堆木板上,他赶紧吸了几口空气,太急促又呛得鼻子里嘴里都是血。

      尧珩赤着脚踩在断裂的木板走过来,在陌衾香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抬了起来,然后将他鼻孔外嘴角旁的血水用手指擦掉了,轻轻说道:“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就应该干干净净的,这样多好看。”

      陌衾香吃力地撑起身子,认错恳求道:“殿下,小人不是故意的。”

      尧珩觉得甚是无趣。

      这家伙就只会求饶么。

      便放了他回去了。

      瞧着陌衾香脸上几块淤青,徐福这心里跟割肉一样,他又心疼又只能责怪,叫你别把水烧开不听吧,耽搁了那么久,九王子喜怒无常,你还往他火气口上撞,不过好在尧珩也没太用力,陌衾香的脸上也只是皮肉伤,将养几日便能好了。

      可尧珩却伤风了,又是喷嚏又是鼻涕一把,大晚上还咳个不停,这可把徐福给着急坏了,好端端洗个澡的事情,给闹这一出,他也顾不上心疼陌衾香了,没日没夜地就在小楼莲花里照顾尧珩。

      立秋之时本该尧珩去往松慕山的松慕庙宇里祈福祷告,可他病成这样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徐福也不放心交给别人照顾他,便差了陌衾香带着香钱福纸前去松慕山替九王子祈福。

      陌衾香本来还在为尧珩生病一事自责难受,但一听可以出门便兴奋不已,自他六岁入了北三院,可就再没有出去过,街上是什么样子,街道是什么样子,他就快不记得了,现在得了这等好差事,有吃有住,还能遛遛风,陌衾香别提心里有多快活。

      当然了,出门之前,徐福又是百般叮嘱,比如注意自身安全呀,注意钱财呀,注意不可向外人透露自己身份之类的,这些倒还没什么,只是最近坊间相传,松慕山上有专吃男子的老虎,附近的村庄已经有好几户惨遭毒手,不过这些老虎只在夜间出没,青天白日里倒也是安全的。

      陌衾香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服行头,将头发绾成发髻束在头顶,又在额头系了一道米白色的锻布,手腕和脚腕上也系上约束麻绳,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平常太监的装束还得戴着帽子,这下饱满的大额头重见天日,露出的眉毛乌黑浓密,衬得两只如杏的眼睛更比平时大了一圈,阳光照耀下的睫毛随着眨眼上下跳动,睫毛的影子就像乐曲一样律动。

      他满心欢喜,欢的不得了,在大街上走一会跳一会,跑一会蹦一会,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还哼唱着一些记忆中的小曲,正是秋高气爽好时节,随风拨浪的稻谷在田野中已经褪去了夏日绿衫,斑驳金光的稻粒每颗饱满,前几日的雨水落入,倒真成了“立秋雨淋霖,遍地是黄金。”

      陌衾香穿过农田,来到城镇上,竟是这样想象不到的热闹景象,高楼红阁,商品玲琅满目,车水马龙,来往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摊贩高声吆喝,街头卖艺的青年吞龙吐火,蒸笼里的水汽节节高升,大锅里的炖肉香味满盈。

      陌衾香只顾着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拽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这里也看看,那里也瞧瞧,咧着嘴笑着眼,他出生在沿海的秦州,离长安京城远,又偏僻,贱民村里又常年都是老弱病残,苟且偷生或是犯了大错被流放之人的所在地,经常三天两头便死了人,连口饭也吃不上。如今他在这九王子府里,有吃有喝有床睡,出了门还能用额外的银钱,他心里无限感激,等去了松慕庙宇,定要好好祈求菩萨保佑,保佑九王子殿下长命百岁,年年平安才好。

      “死丫头,站住!”

      “快快快,她朝那边跑了——”

      陌衾香正啃着包子看着右边形形色色的摊贩,还没回过头来,便被一个乞丐似的小孩给撞了个四脚朝天,布袋子里的馒头包子滚了一地,糖葫芦上也全黏满了泥,陌衾香从地上委屈地站起来,却看到好几个彪头大汉拿着棍子叉子朝这边过来,陌衾香觉着腿脚后面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低头一看竟是那个小乞丐躲在自己屁股后面,陌衾香摆了摆腿,这小孩手劲还挺大,拽的他裤子他怎么也抽不了身。

      陌衾香苦笑道:“好孩子,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裤子都要被你拽垮了。”

      那个小乞丐埋着头呢,抖若筛糠似的,还呜咽呜咽。

      那几个彪头大汉怒气冲冲对着走过来,朝陌衾香腿后面看了看,又打量了一番陌衾香的穿着,冲陌衾香大声道:“劝你小子别多管闲事,臭丫头还不快出来!”

      陌衾香拦着那大汉,和声赔笑道:“各、各位壮士,不知这小孩犯了什么错,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各位您看看能不能……”

      “我呸!”一个大汉囔道,“孩子?你知道她这孩子都干了什么吗?她把我们库房点了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还在我们掌柜的账台上撒尿,你还说她是个孩子?我看你也是个孩子我才和你废话,有眼力见就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揍!”

      “哎哎哎!”陌衾香连忙拉住那大汉,咬咬牙,问道:“若是……我替她赔偿,您大人大量,可以放过这孩子吗?”

      彪形大汉觉得可笑,不禁揶揄道:“我看着你也是穿的体面,但是这价钱你确定能拿的出来?”

      陌衾香认真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几锭银子,双手捧了上去。

      几个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少年竟有这么多钱,他们想了一下,便从陌衾香手里拿走了两锭,说道:“四十两就够了。”然后又恶狠狠地瞪了瞪蜷缩成一团的小乞丐。

      陌衾香将剩下的银子装回到背包里,他回头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小乞丐还抽搐着,陌衾香温柔地安慰道:“他们都走了,你没事了,别害怕。”

      那小乞丐猛地一抬头,一口齐整的牙齿笑得灿烂无比,她咯咯咯地笑,又站起来捧着肚子笑。

      陌衾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了好半天,然后她歪着小脑袋,尖着嗓门说道:“谢啦!你真是个好人!”她的声音像屋檐下的铜铃一样清脆,又像风吹过山坳一样空灵。

      陌衾香便也摸着脑袋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她的手心里,说道:“小乞丐,这点钱你拿着,以后可别再做那样的恶作剧啦!”

      小乞丐望着他,摇摇头,把银子又给陌衾香塞了回来,她又咯咯咯地笑着说道:“我不是乞丐,我也不小,我已经十一岁啦!而且我有名字,可好听啦——慕容七夕!五行阁慕容立秋是我的师父!”

      “哦,慕容姑娘,等等……五行阁?”陌衾香呆住了,五行阁是江湖上第一大门派,拥有金木水火土五大掌门,金花令,木百草,水漫声,火漏子,土立秋五位掌门声名显赫,坐下弟子不计其数,但能成为亲传徒弟的却少有其人,这些都是徐福喝醉酒的时候讲故事讲出来的,可此刻眼前这位十一岁的小姑娘竟然是土立秋的徒弟,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陌衾香问道:“慕容姑娘,你是五行阁弟子,为何穿成这样,而且你为什么要烧他们的库房?”

      一会功夫慕容七夕便给自己头上扎了两根麻花小辫子,左右一摇一摆,一前一后的晃荡,她尖声说道:“因为无聊呀!”

      陌衾香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无奈说道:“你无聊倒好,烧了他们的库房,我就惨了,刚刚用的是我们家殿……主人的香火钱,这下去了庙宇,菩萨可得生气了。早知你是玩笑,我便不救你了。”

      陌衾香转头就要走,慕容七夕追上去,拉着他的胳膊说道:“哎哎哎,大好人,你别走呀,你那包里不是还有许多银钱吗?怎的为我花了两锭,菩萨就生气了呢?”

      陌衾香回答道:“你不懂,这孝敬的香火钱该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否则你去祈祷,就都不灵验了。”

      “原来是这样……”慕容七夕皱着小眉头耷拉着小脑袋,垂头丧气的,陌衾香噗嗤笑出来,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香火的银钱我放在另一个袋子里,你害我损失了四十两银子,我的包子糖葫芦都吃不了了,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这下我们就扯平啦,慕容小姑娘。”

      慕容七夕转悲为喜,咯咯咯地笑起来,她指着陌衾香说道:“哦~原来好人也会骗人呀——”

      正笑着呢,慕容七夕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摸着肚子说道:“哎呀,你可真不争气,怎么这么快就饿了呀?是不是听到这个好人说包子呀糖葫芦呀你就馋了呀?”

      陌衾香被她天真无邪的可爱样子逗笑了,牵着她的手说道:“走吧,好人带你去吃东西。”

      慕容七夕大声说道:“那你这就算是好人做到底,那我陪你去送香火钱,这就叫送佛送到西!”

      “哈哈哈……”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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