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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师 ...

  •   一场大乱,制讲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台下还有几位学子不愿走,硬是等到领馆事的学士亲自登台,宣布制讲延期之后,才陆陆续续散去。

      王孟冬跪则坐在前排角落的矮桌前,被划伤的双手平摊在桌面上。而矮桌的对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静山上师正在给王孟冬上药。
      李浚坐在王孟冬身侧,紧张兮兮地看着孟冬和上师。

      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静山上师精通医理,并且随身携带药箱。当场就能给王孟冬处理伤口。

      传言中,静山上师是老神仙一般的人物。但坐在这里的静山上师虽然须发皆白,但是面相上丝毫不见老态,说是个神态稳重的少年人也不为过。他垂着眼睫,似乎一心一意,全在王孟冬的手掌上。

      他用镊子轻轻剥开李浚临时扎在王孟冬手上的帕子,先是清除污血,检查伤口,又撒了些灰黑色的粉末,这才裁下一块干净的白麻松松地缠住伤口。

      这一通处理行云流水,王孟冬几乎都没感觉到疼痛。可见这静山上师的手上是真的有功夫。

      处理完毕,静山上师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姑娘敢空手握刀刃,此等忠勇,在下佩服。”

      “上师过奖了,只是一时情急来不及反应罢了。”王孟冬不好意思地说。
      反正有双儿,还有山神的灵药,断了骨头都能接上。疼一下不算什么的。

      静山上师似有若无地扫了李浚一眼。李俊喜怒不形于色如往常,他脸上除了关切并没有别的什么表情。

      其实李浚心里的情绪简直汹涌地快要溢出来,王孟冬口中的“一时情急”和“来不及反应”,都是为了他李浚挡刀子啊。

      静山上师依旧垂着眼,收拾着刚刚用过的药瓶和麻布。他说:“姑娘这确实是太大胆了些。从伤口上看,持刀之人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力道,没有拉扯。若是他最后没有松手,让刀刃划过姑娘的手,姑娘手上的筋脉可就都保不住了。”

      李浚神色不动,但瞳孔却还是狠狠地颤了几下。

      王孟冬脸色也变了变:“多谢上师提醒,小女今后定当小心。”

      静山上师咔哒一声合上药箱,抬起头看着孟冬和李浚说:“虽然没有伤到筋脉,但姑娘手上的伤确实不算浅,估计很难不留下疤痕。在下并不擅长养颜,等伤口愈合,还要请姑娘费心寻觅养护疤痕的方药了。”

      王孟冬不太在意:“无妨,多谢上师费心了了。伤在掌心,平时不太容易见到。再有,掌心本来就有纹路,不明显的。”

      李浚默默坐在一侧,并不言语。有外人在场,他和孟冬并没有什么关系,随意开口只会给人留下话柄。

      静山上师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姑娘不必客气,姑娘因听我的制讲遇袭,又为保护大殿下受伤。在下不过是简单包扎罢了,怎敢受姑娘谢。”

      李浚也起身:“姑娘因护某受伤,上师救治姑娘。二位的恩情,某感怀不尽。”
      他表情谦恭有礼,不见悲喜。

      静山上师见大殿下也承了自己的情,说:“殿下过誉了,在下还有些事物要同学士商量,就先告退了。姑娘若有何情况,可直接派人到馆中告知在下。”
      说完,静山上师轻轻作揖,便转身离去了。

      王孟冬还傻坐着,刚刚李浚连带着也谢了她。王孟冬想着是不是也要客套两句,说些这是民女分内之事,不过是见义勇为之类的。可又觉得这样太生分了些,这两句客套就硬是卡在嘴边没说出来。

      李浚等静山上师的身影转过了侧门,才压低了声音,对王孟冬说:“你疯了吗,你怎么能用手去挡刀子?”

      话说到最后,口气中带了几分埋怨。他问的话,他心中早有答案。孟冬当然没有疯,她比他自己还要冷静。王孟冬只是为了救他才徒手挡刀子,若是没有她这一挡,李浚身上怕是已经不知有几个洞了。

      李浚叹气,拎起地上短匕首,上面的血迹将凝未凝,映着刀刃的寒光分外摄人。

      王孟冬没见过李浚情绪如此外漏,吓了一跳:“殿下……”

      李浚却又扯下一片衣角,把两只短刀裹了起来,他自言自语道:“这短刀形制少见的很,给京兆尹的行家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王孟冬回望四周,听众们已经全数被学士劝走了,偌大的讲厅里,只剩下坐在角落里的两人。讲厅窗外,有京兆府的不良人的身影穿梭而过。大概是为了缉捕刺客封锁了现场。
      崇文馆隶属左春坊,距离皇城不过一步之遥,事情又涉及大殿下,官府的反应自然是极快。

      啊,是因为没有其他人,李浚才这样说话。王孟冬心想。

      见周围无人,王孟冬毫不犹豫地把元娘的事情和盘托出。
      “刚刚的刺客我见过,”王孟冬说,“半月前春分,令狐家游船上,推我入水的女婢就是她。后来我到访令狐家时,她也在场。好像,好像唤做元娘。”

      李浚点点头,说:“我也记得,我也见过她。当时令狐愚放你与我回宫,也曾安排她随着我。我曾着金吾卫看管,没想到她功夫过人,不多时就溜了。我本以为她心念旧主,一定会去找令狐愚,就没继续搜查。谁知道……”

      王孟冬想起她腰上的狐毛饰物,心中却有些疑惑。现在已经开春将近一个月了,哪里还有人用皮毛做装饰?元娘一身石青色儒服潜藏在众人中,为的就是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又何必用这么显眼的装饰?

      王孟冬说:“元娘虽然是令狐愚旧仆,但是令狐家的事情安定下来之后却仍然留在京城,这事情怕还有别的蹊跷。”

      李浚自然明白这个,不然也不会特意收拾了她落下的刀刃当做证物。
      可是,王孟冬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是担心这事情会牵连到令狐家吗?令狐家虽然失势,但却没有损伤根骨。令狐方卸下了兵权,但令狐家在军中人望仍在。若是有东风,不难再起。
      王孟冬难道还念着令狐愚吗?
      可是她刚刚又因为自己受了伤……

      李浚心里纠结,皱着眉头不说话。

      王孟冬抬头,看李浚一脸赌气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王孟冬赶忙说:“小女并不是替令狐家说话,只是十天前,长安令狐家全都迁回本家,陛下都派了人去。她孤身一人在长安,不仅知道殿下来制讲的消息,还能乔装打扮来刺杀,必然要有落脚的地方和背后接应的人。”

      李浚听了这话说虽然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高兴。

      王孟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看双儿的眼色暗示从来都看不准。可是见了李浚,他在想什么好像一眼就清清楚楚。
      王孟冬扁扁嘴,委屈地说:“小女当真不曾有私心,从来都是一心为朝廷,为殿下计算。”

      李浚听了这话,心里终于熨帖了一些,又埋怨道:“你这哪里是计算?若是有计算,怎么会空着手去对人家的刀刃。刚刚上师都说了,若不是那刺客都怜你傻,没有硬抽你手里的刀刃,不然你的手就废了。”
      不对,等等,元娘她是令狐家的女婢,她为什么会怜惜王孟冬?
      还不是因为王家和令狐家是姻亲,王孟冬从小说好了就是要嫁到令狐家的。

      李浚想明白了这点,眉头立即又皱起来了。

      王孟冬这下是真的猜不透李浚在想什么了,只得半嗔半怨地说:“小女怎么能计算到这崇文馆的制讲上还能有刺客。我只是不忍看殿下受伤罢了。”
      王孟冬:还不是宫里管得严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不然我能空手来见你吗?

      王孟冬平时进退行止都是端着的,几时有过这样嗔怪的神色,李浚整个人都看得痴了。
      刚刚事出突然,一环扣一环,他来不及反应。如今空下来,李浚只觉得内疚。

      是他非要邀孟冬来听制讲。若没有他的邀约,王孟冬这会还好生生地在山池苑,哪里会像今天一样狼狈。

      制讲上出了事情,自己没能护着她,翻到教她替自己挡了刀刃。

      李浚神色突然黯下来,他似乎有些不敢看王孟冬的眼睛。他想要道谢,却又感觉一个谢字,实在是太轻了。
      他声音弱下来,说:“若是日后,妹妹的手落下疤痕,尽管来找某,某定会……负责的。”

      王孟冬察觉到李浚突然暗淡下来的情绪,有些不忍心。想告诉他说:没关系,我本就是来保护你的,这点伤不算什么。再说山神肯定会送来不菲的奖励,这伤绝对不亏。

      王孟冬张了张嘴,还是说:“那就劳烦殿下帮忙找寻祛疤的灵药了。”

      李浚叹气,王孟冬直接将“负责”当成了找寻灵药,不知是故意不回应他的承诺,还是真的希望自己寻药。
      他垂着眼,说:“这是自然,妹妹放心。”

      王孟冬忽然感觉气氛又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不由地有些慌乱。她说:“刺客还没有抓住,宫外还是不太安全,不如我们先回宫。皇后娘娘一定也很担心。”

      李浚仿佛才回过神来,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说:“妹妹说的是,我们走吧。”

      王孟冬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李浚说:“妹妹这边请,车驾停在这边。”

      王孟冬点头跟上,心中却忽然想起来,双儿怎么还没回来?凭她的本事,追一个小毛贼需要这么久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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