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蒙靖 ...
-
“子节兄，如何？”
我正有些怔忪，姬筇已经像个现宝的孩子似地望着那人追问，模样颇有点小新的欠抽德性，看得刚从自己的澎湃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我有些发愣。姬筇这些年来沉稳不少，大抵是已经过了那段急需父爱的青春期的缘故，那些因为拈酸吃醋而产生的别扭基本上已经在他身上绝迹了。就连之于他代替了父亲这一角色的良二爷面前，也很少再得见他这种孩子气的言行了，天知道他要是在后世顶多还是在大学的象牙塔里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四年的懵懂年纪。今日却忽然在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面前露出合乎他年纪的一面，实在让我在好笑之余，对这个与前世那个人有着同一张脸的男人格外好奇起来。
“……不错。”这人抬头看了笑得一脸显摆的姬筇一眼，将手中的空碗放到床几上，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来。要不是那只空碗，那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十分勉为其难忍着没吐出来似的。
“何止是不错！”姬筇丝毫没有受到对方冰溜子般的语气的影响，继续有些莫名其妙的兴致高昂地“自卖自夸”。
“我的庶母陈氏近年来沉溺方士之术，为得仙缘长年辟谷。彩娘妹妹为了乃母康健，总是想尽办法为之调理，庖厨之术可不是像某些人是做给人看的。你看就连她身边亲自调教的婢女手艺也颇有可观之处。
子节兄，不是我夸口，当世男子入我眼中，可称英雄的为兄你一人而已！女子中除了当年的庄姜夫人以外，堪配宜家宜室考语的就只有我家彩娘了！
彩娘妹妹虽然有先天不足之症，也不似庄姜夫人那样夺人眼目，却是贞静自守足称静女。子节兄，你不觉得天下能有你这样允文允武的奇男子已是一奇了，如今又有像彩娘妹妹这样的才德兼具的女子，实在是天地造化……”
“兄长！”我见姬筇越说越来劲，顾不得许多，连忙出言止住他的滔滔不绝。
我从来不知道姬筇竟然有这等当伐柯（媒人公）的潜质，还把我和庄姜相提并论。庄姜乃是春秋时齐国人，卫庄公夫人，《诗经•硕人》中描写的千古美人就是她，不过她除了美貌流芳百世以外，无子有德也是她最出名的地方。虽然此时儒家提倡的“中国式虚伪”尚未大行于世，比起后世是真正的“想唱就唱”满地都是毛遂（注：毛遂自荐的那位）的时代，可这种说法已经和后世那些黑心媒人把罗锅说成背着口锅没多大区别了。除了那些因为没有互联网初来咋到不知内情的外地人以外，如今梁城之中谁不知道周公侯的媵夫人遍访方士，名为修仙实际为替先天不足被天下第一名医医家的秦大夫断定无法生育的亲生女儿求仙方？
“兄长恕罪，妹妹本不该打断兄长与贵友叙话，只是妹妹虽与这位郎君素不相识，可也看得出来这位郎君非寻常人物。哥哥竟然当着妹妹的面将妹妹一介深居庶女与之相提并论，实在让妹妹羞愧难当。请兄长让小妹先行告退！”
姬筇是周公府的嫡子，如今又成了嗣子，相当于周公府的半个主人。他虽然还有义务与责任孝顺那位嫡夫人，可真正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就连贵为公主的嫡夫人都要以他的意见为先。对我这样的庶女来说，他现在与其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还不如说是我的半个主人，将来我甚至应该和婉柔她们一样称呼他为“家主”。所以我现在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是以下犯上了。
我之所以敢这样做，除了因为我这六年来在姬筇身上辛苦维系的亲厚感情以外，最主要的是找到了一条足以阻却以下犯上这条罪名的理由——那就是避免混淆阶级。
姬筇身为公侯嗣子，他交往的圈子就已经圈定了。他可以与比自己身份低一些的人交往，甚至还可以在市井结交屠狗贩缯之辈，但这种交往是一种折节下交，有点我赐予你与我来往的机会的意思。这种交往很明显并不能称为朋友之交，即使大家嘴里说着我以你为友之类的话，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最明显的就是过去的燕太子丹和荆轲的交往，那完全是我用得着你的意思。就连同样阶层的庶子和嫡子之间，也很难产生朋友之谊。所以能和姬筇一起直入内宅女眷之地，相处如此随性不拘礼的只能是某位大贵之家的嫡子。
秦时最重庶嫡，真正的历史中，秦始皇晚年虽然极宠爱幼子胡亥，但太子还是长子扶苏。如果不是后来秦始皇死得太快，扶苏本身又远在边关，赵高想要废长立幼绝对不可能。而胡亥在继位之后，更是假借秦始皇的伪诏将扶苏赐死才安心。这个时空，那位穿越者扶苏不容易当了皇帝，自然不希望发生胡亥那样的事情，庶嫡之别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因此姬筇将我一个庶女和一位嫡子相提并论，是一件相当失礼的事情。我出言打断他的话，也就从不敬变成谏谬，是一种忠于家族的表现了。
“妹妹留步！”姬筇见我衣袖掩面，真的起身要走，忙拉住我的衣袖笑道：“你呀！你就是被这座宅子里的某些人吓到了，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一点也不像我们秦国的女子！来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可是我们道地的秦国豪杰，断不像府中那些酸儒们一样竟拘泥些蝇营狗苟之事。”
我假作挣扎了一下，就随着他走到那人跟前。那人见状也不忸怩，果然颇有豪杰做派地利落从床榻上站下身来，当先左手压右手行了一礼道：
“在下蒙靖见过姬家娘子。”
“子节兄出自我大秦的柱国之家，世代都是大秦的名将。曾祖乃是大将军蒙骜，事秦昭王，官至上卿。庄襄王二年，曾经伐韩、攻赵、取魏国城，为大秦立下了不世功勋！
祖父蒙武，曾为秦裨将军与王翦一起灭楚，屡立战功，亦为上卿。父亲蒙恬，小妹你虽长在深宅内院也一定也在书上看过，那更是文武兼修，精擅刑狱，不仅为秦国能够横扫六合开万世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还使匈奴再不敢南下牧马。
如今子节兄亦是青出于蓝，前几年天下叛贼蜂起，异族趁机蠢蠢欲动，皇上命不及弱冠的子节为大将军率军平叛，朝中众臣颇有疑虑，没想到子节竟能使得威震蛮夷叛逆胆寒。他现在只比为兄大七岁，却已经官至郎中令了！”
我回礼的当口，姬筇说得神采奕奕，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却听得望着比大概一米六的我高了快有三个头的蒙靖有些发傻，这人……这人不是和当初剿灭有鳞族的那个带青铜面具的人有相似的眼睛，而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空里的蒙恬竟然没有死，还有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的儿子。这个儿子却长着一张和前世那个人同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蒙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