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绣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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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将军有礼。”我心中一时千头万绪，面上并未忘记微微侧过身子避过蒙靖这一礼，右手压左手加额，深深弯腰行后，再次双手加额，行了个正规的揖礼。
“蒙将军乃是我周公侯府的贵客，敝处简陋无有款待还请恕罪。”
蒙靖听我说完，眉梢挑动了一下，那双看人都没有焦距的眼睛忽然聚焦了起来。那双明明没有杀气却依然满是锋芒的眼睛落到身上，就像喜欢肢解小动物的顽童手中的小刀片似的，让心中千回百转的我不禁心头一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得拿出这些年练出来的天真无辜的眼神望向旁边的姬筇。
哪知姬筇收到我的眼色，不仅没有像往日一样有求必应，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道：“彩娘妹妹，你该不会是在赶人吧？”
“啊？彩娘绝无此意！”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赶人的意思。蒙家是什么样的家族，我这个后世人知道得不比现在这些朝堂中的人了解得少，不管是作为潜在“反贼”的女儿，还是作为有鳞族的“余孽”，我都不适合这样什么准备都没有的和他接触吧？特别是这个人还长着这样一张能够引得我心绪动摇的脸。不过，姬筇这孩子今天怎么特别看不懂人眼色啊？！你干嘛把我的意思直接讲出来呀？！这样一来我想继续赶人都开不了口了啦！
“虽然你很少出门与人来往，但也有十二岁了，不再是不解人事小女童了。大秦哪家的女儿家在知道子节兄的身份后还会把他往外赶的？天下大概只有你这一个了吧？连丽华那眼高于顶的丫头再知道了子节的身份之后，都放下架子亲自出来给子节敬酒了。你说你怎么这方面完全不开窍啊？难怪陈氏成天都为你的婚事寻仙访道的！连为兄我都很有些为你的将来担心了！”姬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我直摇头，要不是顾及到旁边还有个蒙靖，看他那样子好像还想动手敲敲我的头，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似的。
……我下意识的捂住脑袋，有些被姬筇的反应吓到的望着他好一会。直到从旁边传来“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
嗷嗷的！俺多长时间没被这样对待过了？现在居然被姬筇这小孩怀疑俺的情商？俺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咳！这个是彩娘娘子的绣品？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脸上肌肉锈死了似的一丝不动，完全看不出方才有笑出声来的蒙靖，干咳了一声，一双玄铁色的眼睛游目四顾了一会，像是没话找话般的走到被持合、宜妆她们搬到角落里的绣架想要转移话题。可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变成了狐疑的口气。
“眼熟？”姬筇听他这么说也走过去看了看，侧头望着他道：“彩娘妹妹这些年常常跟着秦姑娘学习医术，绣品中常常出现一些寻常不得见的奇花异草。这副图里的花卉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莫非子节兄认识这种看起来……颇有皇家气度的花卉？”
“……在下也没见过这种花。只是……这种绣法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蒙靖盯着那幅牡丹迎春两道剑眉越皱越紧，仿佛两把利刃相击就要从眉心冒出令人胆颤的火星来。
“哦？我竟不知子节兄竟然对女红也有研究？”姬筇惊讶的挑眉语带戏谑道。
“不，在下对此一窍不通，只是突然记起去年与犬戎交战时，犬戎的王旗上那幅天马白犬图腾因为格外传神便多看了一眼。当日那面王旗上绣的白犬在风中仿佛鬃毛飞舞似要裂帛而出，让我方许多军士都大为惊异。本以为那旗是犬戎特有的手法制成的，没想到今日看到姬家娘子这幅奇花绣品，竟然也能让我这对针绣一窍不通的人一看之下觉得依稀有馥郁之气扑鼻而来，真是奇哉！”
我闻言状若不懂他话中的含义，做出一副受到不熟悉的男子夸赞的羞涩模样低下头，盯着亭中的桧木地面目光闪动。
蓝眼睛那家伙如今应该有22岁了吧？有没有搞错啊？按蒙靖说的图样，我记得那幅绣样明明是当年有鳞族灭族之前，我投机取巧的结合了后世的四大名绣手法的织绣功夫终于被织娘认可得以出师后，开玩笑的用双面绣给他做的一块肚兜上的吧？这家伙竟然把内衣做成啥子王旗，难道不觉得丢人么？幸亏我没做成尿片！（注：咳咳，这里的肚兜是指的是做给小孩子防止小孩肠胃着凉拉肚子的玩意啊，不是女性内衣的那种。）
“我说呢，原来如此。子节兄常年卫戊边关，所以不知道。自从皇上将盐铁之利收归国家专卖之后，我姬家生意中获利最大的就从盐货变成了彩娘妹妹做的绣品和丽华制的脂粉了，这些年甚至还听说长城之外颇有蛮族权贵千金求一衣而不得的。所以说子节兄说的情形，我已经见之不怪了。说来真是惭愧，若不是有她们，我这个嗣子不仅没能将家业壮大，竟然还差点让家道在我手上败落了。”姬筇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些自嘲的味道，我不禁伸出手去想要安慰他一下，只是在我之前蒙靖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蒙靖那张因为表情变得温和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感觉的脸。看来这两人是真正的铁哥们呢！并不是因为什么阶级地位之类东西形成的泛泛之交。
“呵呵呵……子节兄不必担心，小弟并不是为自己不如舍妹一介女子而丧气。只是如今这世道，若是家族没有足够的力量，女子财帛都是惹人窥视的取祸之由。尤其是像彩娘这样身怀才技的弱女子，若是没有强大的家族庇护，将来除了难免会被夫家利用，难得夫君真心相待之外，妻妾之间也恐难和睦啊！”
“哥哥……”我心中一阵温暖，这世间男子最重名利，身为嫡兄风头却被庶妹压过，不仅没有为自己的脸面恼羞成怒，反而担心自己能力不足给以庇护。换成我自己，我自认也难以做到。这个当年还会为父亲的偏心吃醋的少年真的长大了呢！
“好了！身为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既已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之处，就应该增益己所不能，怎么反而作此儿女之态？！”蒙靖眸光一凝，重重的一掌拍在姬筇的背上，直拍得从小练武而且在这个时代绝对不算矮的姬筇一个趔趄。
我见状并没有阻止，反而退到一边。有些事情，只能用男人之间的方式开解，并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由女人的温柔去化解的。
望着他们，我心中实在难以决定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蒙靖。他的性格与前世那人虽然有些微的不同，却同样难以让人生出恶感。如果不是他亲自带的兵，或者只要如果哈立德师傅他们没有死，我只怕连这点犹豫也不会有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绣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