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六年（上） ...
-
于是，从这一天之后，周公侯府媵夫人的女儿不再出现在塾中了。因为这位庶出娘子的二舅，以才名见幸先皇的谏议大夫陈平，对这位外甥女一见之下青眼有加，所以向周公侯请求亲自教导这位娘子。周公侯不仅出乎意料的同意了这个有些不合礼制的要求，还特别准许这位庶出娘子可以随时出入公侯府和陈谏议大夫在梁城的别院求教。一时间，梁城中人众议纷纷褒贬不一，但所有的人都认为周公侯府要培养出第二个才女大家来。
可天知道，我每日上午出门之后，其实都是在陈家别院大门口停下，然后又从陈家的后门换一辆车又回来了。由于公侯府的主人们都到京城朝贺去了，府中一应事情都由良二爷做主，所以我每天在两府之间来回逛过之后，就开始在刻意安排下空无一人的镜湖小筑中，依照他的计划开始学习管理周公侯府的灰色业务了。上午我除了要看陈氏经手的那些明账之外，还要看一套暗账。看完之后，二舅就会来给我讲解京城中的局势。下午则换成男装打扮跟着良二爷到前院某间密室中打下手，从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送来的成堆的竹片、碎纸、破布上挑拣出有意义的情报后，送到他桌上供他分析决策，很有点机要秘书的感觉。一天的工作处理完之后，良二爷则会继续给我讲解平日小郎君在时讲的那些东西，只是更加细致一些，侧重点也和之前讲给小郎君听的有些不一样。如此持续六年之后，这些东西我已经渐渐听出点门道了，如果说之前良二爷给小郎君讲的比较侧重于战略上的东西，给我讲的就更近似兵法战术的一些东西了。现在，公侯府的这层暗幕之后的事情，已经有接近一半由我来接手了，一些相对不太重要的事情我有权直接决定不必再经手良二爷和白脸爹了。只是这样一来，公侯府除了才貌双全的姬大家（注：秦汉时才女的敬称，并不是专指名妓啊）外，又多了一位体弱多病闭门谢客的庶女了。
我正坐在庭院里对着眼前刚抽青的芦苇绣一副完全和眼前景色不搭边的牡丹迎春，忽然被从外面传来的喧嚣声吓了一跳，被绣针扎了的手指好一会才洇出一滴颜色看来有些泛着青金色的血珠来。
“小娘子可是扎着手了？天都快黑了，娘子还绣这种比时下织绣之家还精细的样子，怎会不受伤？”从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一双柔白的手倒是动作不慢地捏着一张帕子就要给我包扎起来。幸好另一双带着黑色布套的手接过了她手上的帕子，将那滴颜色诡异的血抢先一步遮挡起来。
“婉柔姑娘，不要慌，还是我来就好。”
听到这个略显清冷的声音我松了口气，转头对已经是个绰约少女的婉柔微微一笑，转移她的注意力道：“只是被针扎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让墨来处理就行了。倒是这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怎的如此喧闹？不是说父亲大人宴请京城来的贵客吗？难道说又是如今京城里新起什么花样不成？”
我放下手中的绣针，摸了摸眼睛上的薄纱带，抬头看看快要落到廊庑外边的太阳，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只是因为我身上某些特殊的原因，竟完全没有发现。
婉柔见一身不合制的黑色打扮的墨拿出一支模样古怪的容器在我手指上刮了一下，采用一条散发着酒气的布条给我包扎起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给我做这些事情了，她却依然像当年第一次看到墨给我治病一样，显得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她亲自“监督”着墨给我包扎好了，又打量了半天我的脸色，见我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这才开口回我的话：
“回小娘子的话，家主确是在宴请几位从京城来的郎君。席面除了精心些，倒是没听厨下的掌灶说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嫡娘子声名远播数年不衰，早年就有好些贵人前来上门求亲，但嫡娘子宣称非举世第一英雄不嫁，家主又一直以嫡娘子年龄尚幼不予许嫁，所以包括许多京城里的贵人们才暂时歇了心思。如今嫡娘子已到金钗之年（十二岁），之前又不知从哪里传出家主有意为嫡娘子挑选夫婿的消息，因此今日家主说是为嫡娘子庆生，但大家都觉得其实家主实在物色佳婿，想来今日来的这几位郎君也是这么想的。想来此时正是得兴的时候声音大了些，这才惊吓了小娘子。”
持合、宜妆走过来在婉柔的示意下与她合力搬走我面前的绣架，德贞捧了一碗蜜水给我道：
“是啊，虽然今日是嫡娘子的生辰，可我们娘子也是今日的生辰呢！家主虽叫人送了不少新布料来，但竟然没有叫我家娘子参宴，还把媵夫人叫去操持宴会。虽然离娘子及笄之日还有几年，家主和夫人都没有短了我们院中的用度，可要总是这样拘在这院中下去……”
德贞到后来终于说不下去了，只是望着我一脸怜惜。
我喝了一口手中温热的蜜水，只觉心中一片熨帖。这些年我从良二爷手中接手了公侯府暗幕工作的事情很顺利，不仅不用再为自己被白脸爹当作弃子牺牲掉而忧心，还因为有丽华这个实在太明显的对比在，显得我格外安分的原因，争取到了让墨这位蛊术师以医家派来的医女的身份回到我身边的机会。可在这些不明内情的婢女心中，我这位庶出娘子简直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苦得可以出水。
府中像我这个年纪的庶女们早就各自开始寻觅门当户对的婆家了，更别提我那连秦皇都很欣赏的丽华妹妹，哦，现在应该是姬大家了。人姬大家每年都随家主和主母去京城，据说京中的王孙公子们趋之若鹜，还有姬家要续媖娴夫人之后再出一位姬娘娘的谣言甚嚣尘上。就连留在府中的各位妾室们今年以来每当有像今天这样有年轻俊杰上门的日子，也纷纷寻着机会门路就让自己的女儿露一小脸，也不管这女儿是三岁还是两岁（囧）。可就是这些年开始和媵夫人共同管理府里账务的我，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动作，媵夫人更是表现出一幅死了心只想把女儿身体调理好就守着女儿过一辈子的样子，平日里竟然还经常找些方士来讨教修道成仙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六年（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