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92、交锋

　　良二爷抱着一沓簿子推门走进来，配着他身上穿的葛袍，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还是生意不好的铺子里的那种。只有裼衣下露出的羔裘才隐隐表明他在公侯府中外掌事的身份。
　　“见过良二爷。”陈氏连忙起身行礼，双手加于额弯腰鞠躬90度，甚为恭敬。
　　“子房兄别来无恙，许久不见，似乎姿容更甚以往啊。”陈平却不同于陈氏的恭敬，他坐在原地看着良二爷进来，只是颔了颔首，打招呼的话配合他忽然变得玩世不恭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口吻。
　　良二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脸上却神色如常，一副不把对方“善意”的调侃放在心上的熟稔模样。他走上前来一边亲手扶起行礼的陈氏一边望着陈平道：“陈兄，你这戏谑的性子还是老样子啊！要不是你这张不饶人的嘴，你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待在谏议大夫的位置上，早就升迁了。连公侯爷也常说，你们兄妹二人的性格要是互相增减半分就好了呢！”
　　“你是说像周公侯那样为了建功‘能屈能伸’？呵呵，要是我真是那样的人，第一个看我不顺眼的大概就是公侯爷自己了吧？谁会喜欢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整天在自己眼皮底下碍事？”陈平一副恶劣的纨绔子弟德性冷嘲热讽，完全看不出方才那个爱护妹妹的成熟兄长样子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陈氏则有些尴尬的拉着我站在一旁，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依然笑容满面的良二爷道：“二爷，真是不好意思。我二哥从小就被大哥当儿子般宠着长大，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连大嫂都不敢多说他一句，还请您不要介意。”
　　“哈哈哈……媵夫人言重了，陈兄这种豪爽肆意的个性，是连先皇都亲口夸赞过的，我与陈兄相交多年，这要介意这等口舌之间的微末小事，当年又怎会做陈家和公侯府的伐柯？”（注：伐柯就是媒人的意思，语出自《诗经•豳风•伐柯》。冰人作为媒人的代名词是在晋朝以后的事情。）
　　“哈！是啊，是啊，陈某这些年可是日夜都念着子房兄为我家小妹牵了这段良缘的恩情！”陈平说这话时，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只是这话让听得人有种那板砖敲他的感觉。偏偏他说话的对象也不是常人，满脸的“大恩不言谢”的谦逊得颇为欠扁。
　　“哈哈哈……这也非是我的功劳，而是周公侯与令妹有缘才促此佳偶。如今在下又有幸成为陈夫人之女的授业之师，可见也是天意注定啊！哈哈哈……”
　　良二爷笑得那个欢快，一屁股坐在陈氏让出的床榻的另一边与陈平相对而坐。这两个妖孽已经修炼成精，笑得不觉肉疼，陈氏却明显受不了这两人散发出的气场影响。
　　“呵呵，确是缘分。那个，良二爷来妾身这里是有事要与我二哥谈吧？妾身这就下去嘱咐下人做些茶点送上，就不碍着你们说话了。”陈氏干笑了几声，支吾了几句就牵着我往门外走。
　　“媵夫人且慢。”良二爷突然转过头来叫住陈氏，别有深意地望着我道：“在下也知道，这几天因为公侯爷上京朝贺的事情，一应由媵夫人打理，您此时定然有许多事要忙，在下也不阻着夫人做事。只是在下今日特地到媵夫人处来，除了想与陈兄叙叙旧外，就是要交代一下小娘子的课业，还请夫人将小娘子留下。”
　　“这……”陈氏方才才从自己哥哥那里了解到女儿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正是心情尚未平复的时候，又怎放心离开女儿一步？更何况当年的事情，面前这个人很可能也参与其中，甚至有可能是当时的谋主，她理所当然升起了一种杯弓蛇影的惊惧之意，牵着我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回望了一眼良二爷，虽然不知道从上次当着他的面拉拢小郎君当我的挡箭牌的事情后，为什么事隔这么久他才在这个时候找我谈，但……我转头看看另一头眉头微蹙的陈平，觉得现在和他谈其实是个不错的时机。至少代表他并没有选择除掉我这个不按他的棋路走的棋子，一了百了的打算。
　　于是我摇摇陈氏拉着我的手道：“娘亲，你自取忙吧，女儿留下来没问题的，还有二舅在呢！小郎君昨日刚教过我一篇文，让我背给良二爷听。今日正好二舅来了，也好让二舅见见女儿的长进。明日我见了小郎君，他定会夸奖女儿的。如此那些塾里的师傅们再来向娘亲抱怨的时候，娘亲也有可为女儿辩驳的话可说了。”
　　陈氏闻言看了陈平一眼，见自家兄长也对自己微微点了下头，只得给我整理一下衣领道：“那，娘亲就先下去准备茶点了，你在此要听你二舅的话，万不可失礼，知道吗？”
　　她说完又向良二爷行了礼，这才松开我的手，步伐犹疑地离去。
　　我看着陈氏带上门离去，便在良二爷的目光下挺直了腰背，在下首的枰上正坐下去，不再故作童稚之态。
　　全部注意力都在良二爷身上的陈平并没有发现我态度的变化，见妹妹出了门，便径自问到：“陈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何必牵连到孩子？”
　　良二爷却不去接他的话，而是拿起他方才放在床几上的那沓簿子递给我道：“这些是我在下邳收纳的一些门客的名单，从今日起你不仅要背熟这些人的名字背景，日后还要学会如何管理他们。”
　　此话一出，不仅陈平大吃一惊的盯住仍是笑意满满的良二爷，就连早在心中做了各种准备的我也惊讶的望着他递过来的那一沓全部用宫纸制成的簿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叔之前是想把我这个侄女当作厕纸使的。侄女为了不使自己太早被废掉，的确花了点脑筋，可实在不觉得我做的事情能让二叔对我的定位有如此大的变化。不知二叔可否指点一二？”我接过那沓簿子随手翻了翻放在一边，不去管陈平见我前后忽然判若两人的姿态望着我惊疑不定的目光，自顾自对上良二爷的眼睛，语气亲热用词尖锐直白的问到。
　　“呵呵呵……小娘子既然称我一声二叔，那在下就托大叫您一声侄女。”良二爷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看起来竟显得有种狐狸精般狡黠妩媚。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姿态闲散地道：“确实，从一开始公侯爷将你从有鳞族带回来，我们就有将你培养成高等刺客的打算。毕竟你之前佯装的愚钝实在太过逼真，又没有像丽华娘子那样的美貌，只有武力见长。可你毕竟是女子，不可能真的让你上沙场，为公侯爷的事业斩将夺旗。可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却表明你或许还有别的发展余地。”
　　“为复周朝招兵买马？”我挑着眉毛拍拍放在身边的那沓簿子似笑非笑的问到。
　　良二爷点点头道：“没错，丽华娘子虽然天资聪颖，她的那套学说对我们将来的发展很有助益，但也就是如此了。可你不一样，我实在没想到我竟然也被你骗过了。这才多少时日，你那院子已经经营到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不刻意去查就真的一点的不知道。只让一个身为寻常女子的阿娇跟在你身边就放心，是我的失策，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一出手，不仅想让她告诉我们什么她就说什么，还立刻就抓住了这个府里真正可以让你引以为靠的人。我只能说，你完全不像是个髫年女童。不，或者我该说你生为女子实在有些可惜。”
　　是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我来着，可为什么我总有种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好人的感觉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舅舅的外甥女，外甥似舅，自然不是寻常的小女子了。”我用小孩子撒娇的语气睐了听愣了的陈平一眼后，又正色翻开一本簿子指着这种超过一个月就会发黄，现在却依然洁白的“劣质”纸张道：“这个好像不仅仅是名单这么简单的事情吧。不知二叔究竟想要侄女如何？还请二叔明示，免得侄女愚钝做得岔了，二叔又要说我有意欺瞒了。”
　　良二爷对我的问题笑而不答，反而转向陈平道：“陈兄，我知道你怨我之前使得侄女身陷险境。你此次上门，也应该是告知令妹蛊女无孕的事情。方才见媵夫人双目红肿，想来也是为彩娘侄女将来的姻缘担心。说实话，若是之前，我绝对会想办法阻止你见令妹。”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管你是什么打算，若是再我的亲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宁愿拼着这个憋屈的谏议大夫不做，也要带小妹和彩娘离开！”陈平闻言不再对我的异状关注，转而眼光凌厉的目视良二爷。
　　“呵呵，陈兄莫要说气话，事到如今你以为你们还能和周公侯府脱得开关系吗？”良二爷整了整衣袖温和地将陈家的底牌揭开，然后和声安抚道：“之前的事情多说无益，情势既已经有了变化，以陈兄的才智自然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不管你现在打算如何，有什么事你交给我来做就好，不要把彩娘牵扯进来！”陈平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才恨恨开口道。
　　“其实陈兄不必如此担心，这对彩娘也有好处。你也知道，周公侯的大事若成要考虑的事情浩如烟海，在下虽不才，但尚能勉强应付。可当大事告成，周公侯百年之后呢？我一直在担心后继无人，可没想到彩娘侄女居然有此大才，再加上和小郎君亲厚，简直是天生的谋主！正好她现在是我的学生，不如现在就跟我开始学习管理情报和死士，将来成为掌国的长公主也不是不可能。如此一来，彩娘侄女还担心什么将来的姻缘？想要天下最出色的男子为配也不是难事！”良二爷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可语调起伏间却透出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感觉。
　　“……做这些事情必须和那些三教九流接触吧？这对彩娘的闺誉……”陈平听后果然不再复方才那么决绝，提出的疑问与其说是在拒绝，不如说是在挣扎。
　　“陈兄是彩娘娘子的至亲，又是周公侯敬重的智者，一应事情陈兄都可参与其中。若是有什么不妥，陈兄大可拒绝让彩娘娘子去做，在下可以保证绝不勉强！”良二爷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陈平会提这些问题显然在他意料之内，他答得十分干脆。
　　“……”陈平闻言不再出声，只是望向我，神色间透出无可奈何的痛色。
　　我回望着他，回以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其实我倒是对良二爷说的这份差事没有什么太多反感，不就是做类似后来东厂厂监类似的工作嘛，算是又在几千年前的古代做回我的老本行了，而且是从跑腿的小特务变成特务头子候补。说起来还算是高升了才是。不过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所以在我心里不爽，再加上大家底牌都揭开了的情况之下，我站起身来走到良二爷跟前，笑了笑，将那一沓簿子重新丢到他面前，忽然一脚踏在床几上，从长裙下抽出一把军刺将那沓簿子和床几钉在一起。然后露出八颗牙齿笑道：“成交！听起来似乎是合则两利的便宜事儿，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么，二叔，我现在具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昨天做梦梦到本文后半部的情节，自己把自己萌到了的同时，偶忽然觉得貌似本文的书名和内容有点“不兼容”，想换个书名。可是又怕大家不接受，特此问一下，大家觉得换个书名咋样？有意见就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