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90、陈家

　　“我的儿，你的命好苦啊！”陈氏抱住有点愣神的我痛哭起来，可就连哭声也带着隐忍和压抑，更显得那种无能为力的痛入骨入髓，仿佛一只负伤的母兽。“彩娘，娘亲对不起你啊！虽然这府里人人称我一声夫人，可说到底我还是妾，连和离的资格都没有！我这一生卖给了周公侯府是我的命。可我的儿，娘亲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侥天之幸乱军之中逃出生天，辛苦把你拉扯大之后再次巴巴看着你父亲把你卖出去！”
　　“小妹！我知道你乍听真相，心中难过，可这里是周公侯府，周公侯是你的夫君，彩娘的亲生父亲，你这是从何说起？”陈平听着陈氏抑制不住的哭喊说得有些过火，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左右看了看。见并没有引来其他人，便对守在门边同样垂泪的陈氏陪嫁丫头喓喓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守好门才重新进来。
　　“我何出此言？二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妹妹跟前也要演戏？”陈氏闻言抬起头瞪着陈平，一张柔美的脸竟显得有些狰狞。
　　“……”陈平被她瞪得一愣，沉默了下来。
　　“二哥，我知道我们陈家身为平民，虽蒙先皇青睐破例拔为贵族，难免为朝中那些世家门阀攻讦，你这个算是闲散官职的谏议大夫也做得并不容易。是你让我陈氏不用再像一般平民那样服那数不清的徭役，交那多如牛毛的赋税，每日为揭不开锅而犯愁。我陈氏一族却只能靠你一人撑起门楣，却帮不上你一点忙。大哥好歹在你显贵之前因父母不在，对你有养育之恩。我这个妹妹却只是享受你带来的锦衣玉食，没有半点回报。所以，周公侯流露出拉拢你的意思，愿意做你在朝中站稳脚跟的立足之基的时候，我心甘情愿的嫁过来。哪怕受再多的委屈，我也毫无怨言。可是，”陈氏哀声说着，忽然抱着我走到陈平面前跪下道：“我真的不愿我女儿的命比我更不堪！她身为我这个媵妾的女儿，将来嫁进宫中是不可能，就是嫁进比周公侯地位稍差些的侯府，甚至是官宦之家也是当妾的命。这些我也都认了，谁叫彩娘投胎到我这个娘肚子里呢？但，二哥，你今天告诉我，我那夫君竟恨得下心将亲生女儿送进九死一生的险地，来换取自己的战功，连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都明白了，他将来难保不会再将我的彩娘当成物件随手丢出去，又变成连生死都不见得保证得了的平民！二哥你从小以置计闻名乡里，甚至以此见幸与先皇，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你说的我何尝没有想过？可是，这到底是周公侯的家事，我现下更是托庇于周公侯，就算彩娘是我的外甥女，她的将来也不是我这个二舅能说了算的。更何况……”陈平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会才避开陈氏的期盼的目光道：“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之前攻打有鳞族的过程，据说……据说有鳞族乃是一个出了名的妖邪之地，他们供养野兽为神祗，并选取族中的童女供这些所谓神灵淫乐。还给未婚少女服用蛊种，使她们以后不能生养，谓之将一生贡献给所谓的蛊神……”
　　“不！”陈氏听得浑身发抖，惊恐的侧头看了我一眼，才带着绝望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望着陈平问到：“二哥，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不是？我的彩娘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和一般的女童并无二致，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那样……你是吓唬我的对不对？好，好，我不该奢求这些不该我想的东西了！我……我经后只好好过我们母女的日子，等到她长大了，我……我不求她能荣华富贵，哪怕是嫁个农汉，重新变成平民也无所谓！大不了，我……我搅了头发去做方士，陪着她吃苦……”
　　“够了，够了妹妹……是我，是我欠了你呀！”陈平侧着头，扶着陈氏肩膀的手却不住颤抖。
　　“我……我听说，当年周公侯之所以能在有鳞族进出无忌，并将嫡女带回来，就是借着看不惯有鳞族的圣女将其幼女送给山神进行神婚才……”
　　“喝——”陈氏倒吸了一口冷气，像碰着一头怪兽似的下意识的一把推开陈平的手，瞪着不敢看她的哥哥半晌，身子一软，忽地向后倒去。
　　我连忙一把扶住她，看了一眼惊慌地回过头来搀扶的陈平，一边大声呼喊昏过去的陈氏，一边在心中暗自夸奖这位帅哥，果然是才貌双全的“佳人”。明明在朝中毫无根基，这些也明显不像是能从白脸爹那里得到的消息，崇尚勇武的秦国也不可能将这种事情到处散播，他却能将如此机密的事情打听得八九不离十，不亏是天生的琉璃球（注：指处事圆滑，滑不留手的意思）政客的祖宗。
　　陈平将闻声跑进来的喓喓喝出门去，我知道他是怕让外人见到这里的情况，看出什么端倪，对我们都不好。尤其是方才讲的事情都是阴私，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影响甚大。便主动掐起陈氏的人中来，直到陈氏“嗯”的一声悠悠醒来，才松手擦了把大冷天热出的汗。一抬头，正好对上陈平望过来既欣慰又痛惜的眼神，只觉得对这个历史上有名的阴谋家油然而生了一种好感，便回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陈平将陈氏扶到床榻上后，回过头来摸了摸我的头，弯下腰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彩娘……你能老实告诉舅舅，当年你被送去祭神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嗯——，”我故作回忆地歪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用天真到有点傻的眼神看着他道：“祭神？祭山神吗？很有趣哦！大家杀了很多牛，然后有很多人跳舞，再然后有朵花飘到我头上，我就被饿了几天。最后我被几个哥哥轮流背着翻过好几座山，到了有条很大的蛇在睡觉的湖边。我一开始很害怕，后来发现那条蛇好像已经睡了很久了，身上都长虫虫了它都不去洗澡哦。明明身边就是湖水……我那树枝戳它眼皮它都不动，我就不怕了，便坐在旁边的树上过了一个晚上。后来就有人接我回去了。”
　　“就这样？没有……没有别的了么？”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清醒过来的陈氏，紧张的半撑着身子抢在陈平之前开口问到。
　　“嗯——，当然还有了，人家回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跟我玩了，只有族长家的哥哥愿意理我，还跟我约定将来他当了族长就让我当圣女哦！族长家的哥哥对我可好了，后来有人烧了我住的房子，还是他把我救出来的哟！我回这里之前，他被父亲送去什么‘钉’家学‘钉’法去了，说学好了就来找我，之后他就是我表哥了。舅舅，你知道什么是‘钉’家吗？难道族长哥哥是去学木匠了？他的木匠手艺确实很好，但我觉得他打架更厉害哦。为什么要去学木匠呢？”
　　“二哥！”陈氏听我说完，满脸惊喜的望向陈平。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操并不如之后那样严谨，包括公主在内的贵族家的女儿们未嫁之前的生活大多十分放荡。可对于我这样婚姻很可能被作为拉拢工具，难得嫁入好人家的女子而言，是否处子就对我的身价影响很大了。
　　“‘钉’家？应该是兵家吧。看来这个少年很得周公侯看重啊！表哥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陈平没有回应陈氏，而是自言自语地沉吟了一番后，转身别有深意地望向陈氏。
　　“你是说……”陈氏疑惑了一会，才不确定回望着陈平。
　　陈平站起身在床榻前来回走了一圈，回头望着陈氏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从彩娘的话中看，这个少年对彩娘很是有些情义，又能得到周公侯的栽培，将来也定是有些前途的。不比那些不明根底的人要强些么？而且从周公侯要彩娘叫他表哥看来，他显然也有些这个意思的。”
　　“真的么？那就好，那就好！”陈氏显然对她这个二哥很是信服，听了陈平的话，立刻阴郁尽去，望着我满面欢喜。
　　我这番有真有假的话说出来，其实大多是不忍这两个真心为我打算的人担心。其中的内情，根本不是陈氏这样的内宅妇人，所能知道的。而陈平这样太过聪明，又没有可利用的势力的“外戚”，顶多只能算白脸爹的同党。白脸爹别说是将他视为心腹，只怕暗地里还会防着他都不一定，更不可能将他这些暗地里的打算告诉他。
　　我可不认为白脸爹把朱赤送到兵家去，除了要挟我和作为马前卒的目的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好打算。朱赤短时间内只怕还没有让白脸爹重视到有用联姻的方式拉拢的价值。尤其是，就算要用到我这么一个即可为耳目，又可充当将不听安分的棋子除掉的刺客的高成本“工具”去联姻的，也肯定不会是完全没有枭雄气质的朱赤。
　　我之所以不将这些事情说出来，是因为陈家除了陈平那聪明的脑袋以外，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依仗，我这些事情告诉他们也只是徒惹他们忧心而已。只是，也不能让他们太过乐观，不然结果太过出人意料，会更伤他们的心。
　　“不过，我之前在山里，也有位蛊术师姐姐也对我很好哦。她说她也服用过蛊种哦。二舅，蛊种对身体不好吗？”我故作好奇的扯了扯陈平的袖子问到。随着我的语音落下，陈氏和陈平脸上的笑容就想被一刀砍去了似的，屋子里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当然无存。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繁衍后世从来都是极为重要的一条。成婚而无后，在这个时代甚至被视为一种罪。这个时代的女人可以婚前放荡，但婚后无子是周礼中明文规定女子可以被休妻的条件。一个无法怀孕生子的女人，注定是嫁不出去的。
　　“彩娘，彩娘，告诉娘亲，你……你有没有……有没有和那个……那个女人一样服用那什么蛊种？想清楚再告诉娘哦！”陈氏拉住我，声音断续地问到。
　　“那个姐姐说我可以不用服用蛊种的。”
　　我的回答让陈氏明显松了口气，陈平却显得更加紧张的蹲下身来望着我问到：“那告诉二舅，为什么那个人说彩娘不用服用蛊种呢？”
　　“因为姐姐说，祭神的那天晚上，彩娘身体里就有了山神赐予的最强大的蛊种，所以不用再服用蛊种了呀。”我心中有些愧疚地对面前这两个人道出了这不是真相的真相。不管是生而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穿越来的穿越女，既然来到这个时空，就要服从这里的游戏规则。一切的挣扎都要顺应规则的发展，不可能无规律性的打破，那只会加快规则将你吞噬的速度。我们能做的，只是面对现实，在现有的条件下从规则内寻找比较容易接受的那条路。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陈平，就是汉朝那个陈平哈！真正的历史中，陈平有个所有农活自己一个人干，供养弟弟读书的大哥，这位大哥对陈平极好。他好像娶了几次老婆，其中有一任老婆说陈平吃他们家的用他们家的，不是生产，十里八村找不到这种浪荡子，结果竟然被他他哥给休了。倒是没有说过陈平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但也不一定了，大家都知道，女人在历史中除了和有名的男人搭上关系，一般都很难得进入史家的眼睛。所以偶这里杜撰一个陈平的妹妹，也不算完全胡扯，没准他就是有个妹妹，只是没有被记载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