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89、陈平

　　这样一通忙乱下来，塾里的讲学虽不至于停了，但时间也为之大大缩短了。尤其是预定留下来全权代管公侯府前院的良二爷，更是工作量大增，妖孽如他也只能缩短了给小郎君上课的时间（我是“借读生”不算在这位大爷的“学籍”里），连带着我每日回自己院子的时间也早了许多。可是早回去不代表日子过得悠闲了，要知道听说就连嫡娘子都在为敬献给皇帝、皇后日日挑灯夜战呢。
　　这日，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就像这几天一样去南山阁陪陈氏看内帐。还未绕过那座南山阁标志性的假山，就听见从正堂里传来一阵哭声。我双眉一蹙，加快了脚步。
　　陈氏是媵妾，虽然同为妾室，但和府中其他形同奴婢的妾室不同，白脸爹的妻妾中除了嫡夫人就属她地位最高。而且她还掌管着内院账簿，内院诸人的日常用度都掌握在她手上，可以说寻常奴婢们的生死都是她可以一言而决的事情。甚至是白脸爹的那些个妾，她都可以来个先斩后奏，只要之后在嫡夫人面前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找个机会再给白脸爹送个新人，或者干脆从那些没名分的“候补”里选一个，凑齐七个妾室的“编制”就够了。（注：这个时候没有所谓通房的提法。按照周礼，有身份的男子的妻妾应该有九人，一是图所谓的祥瑞，另一个就是防止妻妾嫉妒……虽然我是在搞不懂这样怎么就可以防嫉妒了……）
　　所以，只要出身高贵，看起来又颇得白脸爹欢心的嫡夫人不发疯了来找陈氏的麻烦，一般情况下，想找陈氏麻烦的没资格，有资格找她麻烦的没那个心思。陈氏平时除了在我面前以外，又一副清冷的性子，我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能惹得她情难自禁的哭泣。
　　等我带着疑惑，和婉柔、德贞走进南山阁的正堂，却发现屋子里却一副喜气洋洋，婢女们笑容满面端着点心茶水往来穿梭的景象。陈氏则和一个未曾见过的男子踞坐在床榻（注：这个时候的床和北方的炕有点像，并不是专门用来睡觉的，而是坐卧两用的。）之上，一脸喜极而泣的表情举袖拭面。
　　“娘亲。”
　　这屋子里的人明显都有点激动，直到我出声，才有人注意到我的到来。陈氏的贴身侍女喓喓连忙让几个小婢女搬来一张枰（注：类似现在有座的围棋棋盘那样的坐具），然后一边亲自给我铺上羔皮道：“小娘子，夫人刚提到你总算被找回来了，可巧你就进了屋。要不怎么说是血溶于水的母女呢？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哦？说到我，说到我怎会让娘亲流泪？难不成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惹得娘亲伤心了不成？”我一边顺着喓喓的话接口，一边向那个和陈氏相对而坐的男子看去，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这时，虽然还没有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可这可是公侯府的内宅，连心腹如良二爷也不能随便进出的。内宅娘子和各位郎君虽然可以同堂上课，但上课的地点却是在相当于门房的塾里，处于内宅和外院的中间中间地带，和真正的女眷住的内宅还隔着一道萧墙（没错，就是祸起萧墙的那个萧墙）。这个男子却可以和陈氏相对而坐，实在很难让人不好奇。
　　“呵呵，这府中谁不知道我家彩娘乖巧又温顺？如今还会帮娘看账本，怎么会惹娘亲伤心？”陈氏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听了我的话还顺势夸奖了我一通。见我毫不掩饰的不住去瞧那男子，便招手让我到她身边。
　　我走过去刚斜签着身子坐到她身边，陈氏就拉着我的手对对面的男子道：“二哥，这就是我可怜的女儿彩娘了。我儿，快来见过你二舅。”
　　“彩娘见过舅舅。”我闻言连忙跪到榻边的地上，向床榻上的男子行手拜礼。
　　额头尚未接触到手背，就被那男子一把拉起，只听得那人语气激动得都有些哽咽的道：“好，好，自家人不必多礼。快让舅舅好好看看你！”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就算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外甥女，亲闺女也不至于这样吧？
　　“是。”我顺势起身，抬头看向我这个带着一点类似后世河南口音，说起话来颇有“乡土气息”的便宜舅舅。
　　见过做了美白后的薄唇版陈坤吗？这就是了。
　　陈氏的长相放在这里，身为陈氏的哥哥自然不会丑，但这位舅舅的长相还是让我惊艳了一把，完全和他的乡土气浓郁的口音呈反比。记得当初当初看古典小说的时候，形容美男子用的词什么“面如冠玉”、“明珠美玉”，我都觉得不知所以。后来见识了白脸爹这等时下的“Super Start”，便自以为明白了这两词儿的意思就是脸白得像汉白玉（就是石膏哈）。现在看到这位便宜舅舅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这男人长了张线条柔和的脸，温润细致的皮肤像蒙着一层蜜色的古玉，鼻如悬胆，眼角飞扬之间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流味道。如果说良二爷那样的美男子因为眉目间带着的阴柔，美则美矣，却让人起不了亲近之心，那这位便宜舅舅就让人一见就有种心而悦之的感觉。
　　“舅舅当不得你这一礼呀！”便宜舅舅说着，那双少见的双眼皮儿的凤眼泛起了点点星光。
　　“二哥何出此言？你是彩娘的亲舅，这些年来也没少未我与彩娘失散膝下空虚操心，怎么当不得她这晚辈一礼？”陈氏嘴上虽然如此说，手上却又把我拉上了矮榻，与她坐在了一起。
　　周围的婢女们将点心茶水摆到床几上，喓喓便挥手让她们退下，留下让这兄妹叙话的空间。可这位二舅接过喓喓递过来的茶碗后，就连她也挥退了，神色间闪过一丝决然才捧着茶碗抬头看着陈氏郑重道：
　　“小妹，有些事情当年我怕你伤心太过，所以不敢告诉你。如今彩娘既已回到你身边，我也不怕你记恨于我，也该把事情的真相如实相告了。不然为兄这辈子只怕都会良心不安的！”
　　“哦？到底是何事？我们陈家虽然除了二哥你破例被先皇拔为大夫外只是一般平民出生，但小妹我却从来不羡慕那些权贵之家，就是因为和那些后院倾轧的贵族世家比起来，我们和大哥兄妹三人友爱向来为人称道。二哥如今怎么与我客气起来了？自家人有事但讲无妨。”陈氏丝毫没有感染到便宜舅舅的郑重，只是一边笑着与兄长谈话，一边搓着我有些冰凉的手给我取暖。
　　“……小妹，彩娘其实并不是在路上被歹人劫去的。而是……而是周公侯送到不靖异族中去，代替那异族中主事之人的骨肉，以安其人之心的。直到前不久，周公侯带兵大破异族，才将彩娘带回来的。”
　　陈氏闻言惊的全身一僵，给我搓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坐在陈氏身边也有些惊疑不定，这位二舅说的话虽然不尽不实，但基本上还是把我来到公侯府的情况说清楚了。只是不知这位二舅究竟在白脸爹这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对这事儿像是了解不少。就是不知道他对我其实并不是陈氏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你……你是说，彩娘竟是姬戊自己送到他要打的异族去的？”陈氏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只能装作不明所以的回看着她。只见她望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之后，紧紧的抓住我的手，猛然回头望着她二哥尖声喊道：“他……他怎么可以狠心至此？！自我嫁给他，他为了不使公主不悦，让身为媵夫人的我一直住在府外做外室，我也认了。反正他是因着与二哥你交好才娶我的，心根本就不在我处，我从来就不做什么指望。只是……只是，彩娘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小妹！轻声些！”二舅微立起身，往屋外看看引来外人才安抚地拍了拍陈氏抓得我有些疼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为兄这些年来更是日日心中难安啊！我陈平虽然好阴谋，可从未想过要将这些阴谋用到自己的家人身上。早知如此，我当年绝对不会为周公侯出什么偷梁换柱的主意！”
　　轰隆！一道雷轰到我脑袋上。我虽然早知道穿越到这个时代，难免会遇到一些历史名人。河南口音，秦末出生平民好出奇计，叫做陈平的美男子……我这穿到山旮旯里的小炮灰，莫非还能和曲逆侯陈平扯上关系？可陈平帅哥不是造了秦始皇的反，号称反秦、反楚、反吕的□□职业造反专家么？怎么跑到秦国当起公务员来了？嗷嗷的，那位穿越来的扶苏同学除了自带逆天外挂作弊器——王八之气以外，难道还有武将收集癖？该不会是策略游戏的爱好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