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88、事外

　　“你……”良二爷站在窗前面露怀疑之色。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质问我，姬筇已经手一撑从窗户跃身而出，快步走到我跟前，摸了摸我的额头道：“不是让你叫我哥哥就好了吗？让我看看！你年纪还小，又是女儿家，这么冷的天在院子外面学舞怎么受得了？嗯，还好，并未发热。不过等会我让人把正堂收拾出来，升上火盆。那地方应该够了，你还是就在正堂里学吧。”

　　“嗯……”我装作犹豫地看了还站在窗边的良二爷才呐呐的应道：“哦，我知道了，哥哥。”

　　“嗯！彩娘，好乖！”姬筇笑着应了我一声，摸着我的头夸奖道。
　　我马上一边扯出名为羞怯的笑容，一边心念电闪了一遍开口道：“那个，哥哥，我刚才好远就听见你和良二爷吵架的声音哦。织娘和我现在的娘都说不可以和师傅吵架的哟！这是不对的！”

　　“……哥哥没有和师傅吵架哦。哥哥是在跟良二爷解释今天早上的事情。”姬筇沉默了一会，才有些牵强的对我笑笑。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后，他才笑得有些苦的类似自言自语地问到：

　　“……彩娘觉得早上的事儿，是哥哥错了吗？”

　　“嗯——，不知道呢！”我歪着头看着他，余光却一直跟着良二爷从窗边走开，然后推开门，走了过来。

　　“呵呵……也是，哥哥真傻，你当然不……”

　　“不过，”等到良二爷走近，我这才打断姬筇自嘲的话道：“人家没有丽华妹妹知道得那么多，所以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天命’是什么东西。但是却听得懂哥哥说的‘公平’是什么意思哟！我在山里的时候，织娘经常因为族里分给我和织娘的食物比别人家的少，而到族老那里去吵闹的。族老说我们家没有和大家一起出去打猎的人，所以得到的食物就比别人少。可是织娘说我是圣女的女儿，圣女家有人参加了打猎，我和圣女是一家人，所以我也应该得到和大家一样多的食物。织娘还说，族老这样做不公平，如果再得不到公平的对待的话，她就要去跟族长拼命呢！不会让织娘生气，会让她高兴的事情就是‘公平’，所以‘公平’是好事情对不对？”

　　“……对，你说得很对！”姬筇听完我的话眼眶有些发红，这大概是这可怜的孩子第一次得到肯定吧。他眨了眨眼，抱住了我。我则从他的肩膀上对住良二爷若有所思的眼睛，然后对他模仿鬼娃娃的样子咧嘴一笑。

　　好一会，姬筇才松开了我，定定地望着我，又过了一会开口对我问道：“彩娘，你……恨不恨那些烧掉你以前的家，让你和织娘分开的人？”
　　我没想到这孩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感觉良二爷投到我身上的目光也随着这句问话变得锐利了起来。我想想了才用肯定的语气回答到：“不恨！”

　　“为什么？”这回是良二爷开口问的。

　　“因为我师傅从小就告诉我，一个猎人要是不够强，就会自己变成猎物被吃掉。这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努力的缘故，怨不得吃掉你的野兽。如果你足够努力变得足够强大，自然就会吃掉那些因为吃掉了别人而变得更肥美的野兽。我想，这也是‘公平’的一种吧。”我望着良二爷说完笑了笑，然后转而看着姬筇眨巴眨巴眼睛道：“我以前的家不够强，所以大家都不能动了，织娘也不见了。哥哥，我们现在这个家足够强吗？你会不会也不见呢？”

　　“当然不会！”姬筇再次抱住我，语气郑重地道：“这里是秦国，是法家治世，‘定分止争，兴功惧暴’的天下最强大的秦国的周公侯府。哥哥会成为这个最强秦国中最强的武将，哥哥会保护你！”

　　儒家虽然会让人儒懦，后世许多凶悍的少数民族更是在接受了儒家思想后，弯刀反而变得锈钝起来。可是它在思想上树立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虽然这个目标的最终后果会阉割掉民族的血性，但因为在行为上建立了一种简单易行的秩序——那就是那句类似洗脑的“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使得不利的结果显现得缓慢而隐晦。直到数千之年后，人们都还是只看到它“教化顺民”容易使上位者控制的“优点”。

　　而法家，却是在思想上承认“好利恶害”的人性论，行为上则规定了繁复的法律制度。可人力有限，世上并不存在毫无漏洞的制度。法家树立的目标太现实而急进，就像把一只怪兽栓在卧榻边上，却只用原始的麻绳束缚，人心中的贪欲自然很轻易的就挣脱了脆弱的限制，持绳者本身稍显露出虚弱就会被它吞噬殆尽。

　　例如法家想消除特权，可这是连类似乌托邦空想主义的设想，就是几千年后也不可能完全实现。法家是一种权利制衡的学说,想要使君臣上下都以法律为准绳，使官吏不能行其私，君主不能肆其志。但因为统治者要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往往只取其“权，君之所独制”之说，法之真正的精神，以法治国之学终不能大行于世。

　　韩非的术，势，若建立在“法，君臣所共操”的基础上，那么对国家也是利大于弊的。尊君卑臣是为防范,臣权太重而导致国家内乱。韩非自身身处战国末期，田氏代姜,三家分晋的国家动乱他都是有所闻的。这也便是他创术，势巩固君主政权，维护国家稳定，使以法治国得以继续施行而免于中道崩溃的一种美好设想。如果一个国家首脑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不能得到保障，就更别说他的人民的生命财产了。这也正式韩非创术，势的本心。然而术,势，着天下之利器，贤人得之可以为善，宵小得之可以为为虐。所以法家是一种，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就宣告了它的夭折的思想。真正的历史中，秦朝的灭亡只是正式敲响了它的丧钟而已。

　　所谓百家争鸣就是时下的世人在迷惘中追求一种理想的治世理念的表现，各家的学说都各有优劣。现在的秦朝虽然还未灭亡，可正在走下坡路却是大多数看在眼里的。身为天然带着某种先知先觉优越感的穿越者，想要在这个时代站一席之地，把后世得以成功发展的儒学作为晋身之阶，这并不难理解。而像姬筇这样满腔热血的少年人的想法，则有点像后世那些改革派的仁人志士。
　　我依偎在姬筇还略显稚嫩的怀里，为这个理想主义的少年生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时代感到有些伤感。有梦想的人因为梦想而美丽。就算不是为了让良二爷觉得我并不是只有怪力而有价值，我也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呵护这个少年的理想，不让他太早步出美丽的象牙塔。

　　至于我自己，呵呵……说我目光短浅也好，说我自私懒惰也好，历史的巨轮实在过于庞大，我自诩没有泰坦巨人的血统，没有那个自信去推动改变它的方向。看得越多越清楚，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穿越于我而言就像每日都在发生的车祸一般，是一种意外事故。我无法抗拒地穿越复穿越，这本身就证明了我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上辈子的经历也告诉我，天地之间，冥冥之中，那种历史的惯性有多么强大。我只是抱着谦卑而敬畏心态，小心翼翼的珍惜眼前，努力保护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让它绕过历史那只横冲直撞的大轮子的行进路线，不要被当作障碍碾成齑粉，让我在这次生命的终结时，少一点遗憾，就是我最大的成功了。

　　我实在经历得太多，再也没有像丽华和姬筇那样的热情，是重开太平盛世还是鼎革天下都与我无关。毕竟，人家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嘛！（真的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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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的这番又是隐晦的孔雀开屏，又是打洒狗血的打感情牌，又是拐着弯儿的表忠心的表现良二爷相信了几分，但至少事情有了一点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苗头。这以后的每天下午，良二爷依然会带那个女子来教我“跳舞”，但一支舞学会之后，我就可以到书房和小郎君一起听良二爷讲课了，虽然他完全不管我听没听懂，只按照小郎君的学习进程讲……幸好，姬筇这孩子正处于爱心泛滥时期，每次都会找些借口让我留下来给我补习，让我免于被这男生女相的妖孽整成厌学症。

　　当了一段时间的“插班生”后，我在差点像许多后世哲学系的研究生那样被折腾得要出家了的时候，（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佛教）我总算跟上了上午和下午两门课的“教学进程”。其实良二爷教的东西，和时下的各家学说一样，听起来也是些讲本学派的人生观、世界观的东西，尤其和我上午学的道家的学说有许多相同之处，但也有些微妙的不同，感觉像是道家的某一支分支的学说。听到后来，结合小郎君这位热心的“家庭教师”的小灶，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仔细学过这些东西一样，只不过大概因为有些东西前人和后人在理解上有些不同，一直联想不起来具体是哪本书上看过罢了。

　　时间就这样在学习和嫡娘子如阿娇所愿对我的日渐不满中流过，转眼到了过年的时候，公侯府里开始为主人家到咸阳去给皇帝朝贺做准备。

　　前院的男人们加紧了收集京城局势变化的工作，免得一脚踏进城门就掉到某汤浑水里出不来。后院里的女人们，也不管有没有份去咸阳，纷纷派下人去打听咸阳的情况，只不过她们打听的是京城中如今流行什么样的衣饰打扮。不时有府外的自称知道最地道的京城式样的裁缝、首饰匠人、鞋匠、脂粉商人上门。不过这些人虽然都能得到各位管家妈妈的接待，但却很少有能留下来的。就算偶有能留在外院和姬家的匠人、商铺一起做活计的，也都不是给真正能去京城的正经主人做东西，一般都是给那些趁这个时候，给自己添置东西的各房姬妾做点换季应景的物件。像家主和嫡夫人，还有嫡娘子与嫡郎君进京要用到的东西，还有礼物什么的，自然有各大巨贾豪商垄断，轮不到那些小雨小虾米捡食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