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成长记》妖铃咛

87、礼数

　　理所当然的，我被很客气的拎了出去，然后站在稀稀落落栽着几棵松柏的院子里看那个女子给我示范。良二爷则“啪”的一声关上门教育他那小主人去了，当真是亲疏分明得很。不过，良二爷带来的这个女子倒是真的在教我跳舞，只不过……这舞蹈很有些“二八佳人体如酥，腰悬利剑斩愚夫，虽然不见头颅落，暗中叫君脑髓枯。”的味道，而且这可不是诗中的那种“剑”，而是仿佛落英缤纷中的刀光剑影般惹人心惊。那女子虽然只是一双水袖舞得行云流水柔媚婉转，但看在我这样学过刺杀术的人眼里，这一套舞下来至少有数十次让人一招毙命的招式了。
　　良二爷，或者说白脸爹到底做得什么打算？我以为他收留我，是因为我在他面前比其他同龄的小女孩多了一点心机和心狠，再加上还有点蛮力，能比他其他的女儿更能在他将来的扩张势力的时候“物尽其用”。可从他现在让人来教我的东西看来，却给我一种要让我去当高级刺客这种一次性职业的感觉。
　　我虽然从一开始只要死相不太丑，就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毕竟已经死了两次了。虽然就算白脸爹要把我当刺客用，我这个身为他庶女的身份，也不可能会随便就轻易使出去的。可如果我被牺牲掉的话朱赤和织娘她们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像他这样以枭雄为目标的人物，你为他的“事业”付出生命的报酬，可不是他为你照顾好亲属，而是斩草除根！可以想见等到他真的要把我当刺客用的时候，会是多么紧急隐晦的事情，一旦完成主使者都会希望那个执行的人瞬间人间蒸发掉！
　　……这实在是一种太过危险的可能，不能不早做处理！
　　“怎么了？看清楚了吗，小娘子？需要我在跳一遍吗？”跳舞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走到我面前笑颜如花地问到。
　　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是舞者的缘故，她长得和这时代大多数女子一样，细眉细眼身材娇小，但却给我一种和啭珂相似的感觉。所以尽管我心中有些焦虑，却仍然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站起来将她方才跳的舞蹈跳了一遍。
　　也许我背诵那些七拐八弯的文言文，不如姬丽华，甚至连这时代的同龄小孩也比不上，但说起跳舞和打架我倒是可以有点自负的自认自己还是有点“天分”的。不管是第一世的武馆出生的选美冠军，还是后来作为优伶军阀的第二世，这些底子积累起来的唱作练打功夫几乎成了我灵魂里的一部分了。
　　“嗯，这位姐姐，我已经跳完了。我可以休息一下再学下一支舞吗？”我双手背在身后扭着手指头，低着头，用类似偷瞄一样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面前瞪大了眼睛的女子问到。
　　“呃……啊，可以，这是自然。那个……姐姐问你一句，小娘子你……以前学过这支舞吗？”女子半晌回过神，弯下腰有些激动地问。
　　“嗯——”我拖长了声音摇了摇头道：“彩娘以前没有学过这支舞哦，不过彩娘过去在山里学过许多别的舞哟！”
　　“哦，是吗？”女子闻言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像后世看到班上优等生的班主任一样摸了摸我的头道：“这样啊，那你可以休息一下。就在这附近玩，不要走远了，等会姐姐要再教你一支别的舞知道吗？”
　　“嗯！谢谢姐姐，那我回屋里去了。”我笑着使劲对她点点头，转身就小步跳着跑出这片小松柏林中的空地去了。
　　走出林子看见等在外面冻得直哆嗦的婉柔和德贞，我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沉下脸来。回头望了望，确定从林子里看不到这里后，我想了想带着二婢向良二爷正在给姬筇上课的书房走去。经过正堂时，我让二婢到正堂等我后，便一个人继续向书房走。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今天早上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离书房还有点距离时，良二爷气极得有点破音的声音就从屋内传来。我脚步顿了顿，放轻了脚步，来到书房的窗户下。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书房的窗户开得很高，我微微弯腰就正好可以站在窗户下面。
　　刚站好就听见里面传来姬筇激动的声音：“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他要觉得我错了就告诉我错在哪里啊！这些天下人都觉得是对的道理，为什么到了我家就变成了错的？难道就因为我家出了个稚龄就写出儒家经典的小妹，这天下的道理就都得倒过来？兄长教训几句语出勃逆的小妹，却要被父亲当众责打，这是哪一家的规矩？！！我现在真是庆幸母亲大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看不到她的儿子在这个家里的窝囊样子！”
　　“住口！”良二爷大喝了一声，然后重重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再次恢复成那天晚上那种苦口婆心的语气道：“君子，有些事情还不到让你明白的时机，你只要知道我和你父亲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不要记恨你父亲！至于嫡娘子，你，你就看在她堂堂公侯府的嫡娘子，却深陷贼窝数年，好不容易才回到这个家，再过些年又要嫁出去，你身为兄长谦让她一些好吗？再说你崇拜的那个人不也是以谦逊闻名吗？你难道却连自己的亲生妹妹也容不下么？”
　　果然丽华是用来“嫁出去”的那一种吗？
　　“哼！”姬筇好似不屑的哼了一声，声音变得近了一些，应该是向我这边的窗户走了几步道：“真的是我容不下我那丽华妹妹吗？恐怕是我的父亲大人容不下我，这个周公侯府容不下我吧！”
　　“君子！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姬子房可以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而且我也确定你父亲也同样没有这样的心思！姬家的世子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将手搭在另一个的肩膀上的影子。
　　“是吗？”姬筇的声音又近了一些道：“那为什么我院子里的下人听到一个母亲大人乳母的女儿让他们都出去，竟然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就走得一个不剩，任由她爬到我的床上？下一次若是来的是刺客，是不是我院子里的人还得跪着请他到我房里来杀我？”
　　哎呀，哎呀，可怜的阿娇姐姐看来你的马屁拍到马蹄上罗！
　　“竟有此事？！”良二爷的声音听起来也显得很吃惊。
　　貌似这事儿很严重的样子哟。
　　“哼！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是续母乳母的女儿，上次却是我那丽华妹妹的侍女叫做什么露的，半夜三更跑来自荐枕席被我赶走。第二日，我那好妹妹竟然就带着那个侍女闯进我的院子，说什么她的侍女倾慕我已久，大谈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儿家不顾名声，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我就算不接受她的感情，也没有资格践踏她的人格。哈哈！为了一个自己都不顾廉耻奴婢，我的亲生妹妹居然说我没有资格践踏这贱婢的人格！连优伶伎子都可以赶走不投缘的恩客，我这公侯府的小郎君居然还不如优伶伎子！”
　　……没办法，我那少妻上辈子就是这样的人呢。小郎君，你要跟她一般见识迟早要精神崩溃的。可怜的孩子，节哀顺变吧。不是说女人都是火星人吗？我这个三分之二的火星人，劝你一句：身为男人，不要想太多的好。男人一思考，女人就发笑，你一想就输了啊！
　　“……此事我会亲自和家主商量，你院子里的人确实过于散漫了些，明天我就让人换一批人到你院子里来。”良二爷的声音提起来也有些惊讶，看来就算是妖孽，但是一旦性别为男的话，女人的小动作还是很难得发现得到。
　　“至于嫡娘子……她还是个女童而已，早年又未曾得到应有的教养，有些事情难免思虑不当……”
　　“未曾得到应有教养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姬筇大声吼了一句，一把推开窗户，轩窗窗格上被风从廊庑外吹进来的积雪落了下来，掉了我一脖子。
　　“我就觉得彩娘虽然不知礼数，却天真可爱得紧！丽华妹妹那个侍女据说也是识书断字熟读《周礼》的，可若是周礼教出来的名媛淑女就是那个样子，我倒宁愿彩娘一辈子都不识礼数！”
　　我在他说话声中冻得浑身一哆嗦，只觉得鼻子开始一阵阵的发痒，连忙小心的蹲着身子往旁边移动。好不容易从几个视线死角里移到廊庑的转角处，我这才站起身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这……什么人？！”良二爷正想再说什么规劝姬筇，却被我几个大喷嚏打断，立刻向我这边望过来。
　　“是……是我。”我拿手帕捂着鼻子，从转角探出身来怯怯道：“那位师傅姐姐说让我休息一下，再教我下一支舞，所以我就……就想来找哥哥，嗯，就是小郎君说话来着……因为不知道小郎君还未上完课，所以打搅到良二爷和小郎君上课了，真是过意不去。那个，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