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月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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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
我拨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房内已经被收拾完毕了。土坯墙壁上挂上了青纨帷幄，几案枕席也俱都换成了公侯府的物件，乍看去倒像是把镜水小筑整个搬了过来的样子。
我走到蒲草垫上坐下，端起竹筒做的茶杯，啜了一口干枣泡的水，对行礼完毕，拿着干净的布巾走过来，包裹起我的头发揉搓的婉柔问到：“怎么，可是有事有说？”
婉柔还未来得及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用来烘头发的香炉推过来的德贞就咋咋呼呼地开口了：
“是啊，是啊，这人真不是识趣！平常人都应该知道旅途之上的人，有地方歇下来后，只要有机会最先想要做的就是洗漱吧？这人却偏偏这会儿就跑来传什么话，活该只是个小卒子！”
“小卒子？”
我闻言心中一动，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果然没看见墨的人影，顿觉有些无奈地问到：“墨医女呢？”
“墨医女见那传话之人纠缠不清，怕这人莽撞起来对小娘子的闺誉有碍，便亲自去外面应付那人去了。”婉柔拿着檀木梳子将我的长发梳通，声音温婉简洁明了的说清了情况。那声音配合香炉蒸腾起的膏沐花香，顿时有了一种身处浮华乐世的感觉。
“是吗？”我看了一眼隐隐传来嗡嗡对话声的木格门，叹了口气，将头枕在德贞的膝盖上，曼声吩咐道：“我先歇息一下，有什么事情，等头发理好后……再作理会……”
等到我被婉柔轻柔的唤醒，窗外已经月明星辉了。我摸了摸垂在脑后的锥髻坐起身来，觉得被马车和高髻整得生疼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在德贞捧来的铜镜中打量了一下，从婉柔手上接过一条缀有米粒半大小明珠的纱带系上，又从矮几上捻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这才拿了一把竹便面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宜妆和持合先一步拉开房门，就见弯腰行礼的墨身后，一脸萎靡之色的刘季之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解脱表情望着我，那模样和被主人丢在家里一整天的小狗从阳台看见主人的车驶进大门时一模一样，就差汪汪叫上几声以示激动了，实在很难相信这个人是历史上那个心狠手辣的流氓天子。
我见状忍不住在便面后笑了一下，心中的那股纠结的情绪竟然一瞬间消失无踪。壁画、石碑上的画像可没有这么人性化的表情，不管千年后的历史是怎样的，至少在眼下的这些人和事都还只是生活，而不是冷冰冰的史书。
“小娘子，我家将军真的是有要事与娘子相商，绝对不是想要唐突小娘子。其实……其实各位姐姐们也可以一同前去的！”
还没等墨开口，这位刘狗狗就抢先飞扑到我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活像被捕狗大队的铁圈套住脑袋的流浪狗。
我看了一眼四婢和墨被吓着的表情，再低头看着脚下这人鼻子眼睛皱成一团的的脸（参考京巴皱眉的表情。），觉着如果不是墨冰山变八哥了，就是这人的确是个有实力派演技的天才演员。在心里深深感叹了一番老刘家肯定有一张传说中的玻璃假面（注：某本讲演技闯关升级滴古董漫画）做传家宝！要不怎么直到东汉西汉都灭亡了刘家那位眼泪比水龙头更听使唤，从来不会滑丝的苦情明星子孙，还能骗光了满世界的一流谋臣武将不说，还骗得罗贯中打破成王败寇的惯例，不惜睁眼说瞎话给他著书立传大唱赞歌呢？
“……”
我摇了摇手中的便面，却被春天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我在闪着珠光的纱带下的眼珠转了一圈，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到：“尔雅姐姐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见着？可是嫡娘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回小娘子的话，”德贞在外人在场的时候很是规矩地行礼回话道：“尔雅姐姐早就回来了，可奴婢见她似乎腿脚不便的样子，自呈无法服侍小娘子，想是白日里骑马摔着了。因此婉柔姐姐便叫人单独给她准备了房间以期尔雅姐姐的伤势好得快些，免得赶路时疼痛。方才还有自称是嫡娘子处的繁露姐姐叫来的大夫被赶出来呢！”
“哦，尔雅姐姐白日里替我与嫡娘子款待芈家郎君很是辛苦，现下又受了伤，必是伤痛气躁，尔等就不要去打搅她，让她歇着吧。”
我在心中微微一哂，从丽华不断拖慢行进的速度，就知道她对入宫之事还不死心。可她手下的这些侍女却已经先一步稳不住了，提前开始为将来妾室之间的地位争斗起来。尔雅虽然不那么聪明，可眉目中带着的那股子蒙着薄薄书卷气下傻乎乎的荡意，可比傲慢的繁露和浅薄轻浮的阿娇更能引起芈郎君那种人的兴趣，也难怪现在会被繁露设计。不过，这次她要真的摔残了腿，身为奴婢这辈子别说嫁入芈家为妾了，只怕连现在的贴身侍女也当不成了。毕竟主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下人，也算主人的门面之一，贵族中可没有人会穿一件残破了的衣服见人。
“受了伤可不能讳疾忌医，待会还是叫个大夫来给尔雅姐姐看看。”
这可不是我自己要脱离白脸爹的监控，而是这位监控人员自己春心荡漾没工夫理会我了。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更何况这现场版的争宠戏码还是值得一看的，所以我还是装模作样的嘱咐了一句。然后这才回过头叫上墨，笑着对趴在我脚下的刘季之道：“刘壮士，还请带路。”
出了客栈刘季之手持令牌让守卫开启我们入城时的那扇关门，来到一片平原之上。官道旁曾是良田的田垄之中长满了修长细绒的蔓草，夜风拂过仿佛某种温顺动物的毛皮轻轻的擦过行人的衣袂。不远处一座小丘在月光下的地平线上伸延出曼妙的曲线，一棵伞状的大树的树冠从山丘的上露了出来，巨大的月亮正挂在树顶上，让人有种如望月宫的错觉。
“我家将军就在前面树下等候小娘子，吾等不便在旁，便与墨医女与在下在此等候，还请小娘子独自前去。”
我安抚的向有些不放心的墨点了点头，便举步向山丘行去。这段路比看上去更远了一些，可对于我来说也谈不上吃力，就当是晚间散步了。而且在树下看这后世的水泥森林中绝对无法看到的正宗的巨大“秦时明月”，别有一番魔幻般的感觉，整个人都有了一种仿佛要被这近在眼前的圆月吸进去了似的。
我正为这大自然的美景迷离不已，忽然一种带着恶臭的危险吹息让我脖颈处炸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隐隐传来的类似野兽喉见的喘息声，让我定住身形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引来无妄的攻击。
虽然身处危机之中，我又因为刚洗过澡手无寸铁，连那对被我起名“蛇吻”的军刺也没有带出来，可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这里离函谷关并不远，函谷关的城楼上巡逻的士兵甚至可以看到这棵树的树冠，四周除了这棵树完全没有可供野兽藏身的树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种光是威压都很了不得的大型猛兽？而那个约我到这里来的人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出现？
还未等我理出一个头绪来，忽觉身后的风声一恶，我连忙向旁边闪去，一个黑影顿时与我错身而过。可没等我两只脚踩实，那个黑影就以和它的身形完全不符的灵敏转过身来。眼见躲闪不及，我只得在踏步未稳的时候，扭腰向另一边滚过去。没想到黑影虽来不及再次转身，却伸出一臂来捞住了我的腰顺着惯性整个与我滚做一堆。
我和这个黑影一路滚到山丘下，不等我喘匀气，压在我身上的那个影子便向我的脖子咬了下来，白森森的獠牙擦过我撇过去的脖子，带出一缕腥甜的气味。
我努力抑制住下意识闭上眼睛的冲动，睁大了眼睛盯着俯在我颈窝里黑影挣动着。可这个黑影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以我这天生的怪力竟也半丝挣脱不得，只能任由这影子锋利的爪子陷入我腰间的皮肉里。
同样的动作在平日里做起来不觉得怎样，可在挣扎的时候，用不了多久人就会觉得疲累。所以我的挣扎在我明白是无用功，俯卧在我身上的黑影又迟迟没有动作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要沉住气，注意节约体力，避免在关键的生机闪过的时候后继无力，这是当年教官的教导中我学得最好的一部分。
过了好一会，在我绷紧肌肉全身都做好了随时应变的身体开始觉得酸痛的时候，压在我身上的散发出腐烂尸体般恶臭的影子终于了动作。它撑在我身上，缓缓的抬起了上半身，明亮的月光下，一双看不见瞳仁的红色眸子，带着一种月夜中对月嚎叫的孤狼般的兽性悲伤刺进我的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月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