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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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春日里温熙的阳光微凉的熏风中，我身上白日里对热度格外敏感的皮肤也觉得好受了些。当然，若是去见的人也能这样让人如沐春风就更完美了。
只可惜，人一旦觉得贪心了，老天马上就会跑出来拍你一下。所以我刚走到白脸爹的未艾院门口就遇见了等在那里的丽华一众人。
在纱带下对天翻了个白眼后，我扯了扯这几天闲得有些僵硬的脸皮，微笑着走过给行礼。
“哎呀，彩娘姐姐，快快免礼。你我姐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妹妹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嗯，姐姐
本就人才出众，如今看来越来越有西子遗风了。难怪我们周公侯府花尚未开就引得彩蝶来了。呵呵呵……”
丽华等我起身后，一把拉住我的手，清凌凌的声音就说了起来。只是她脸上的表情虽然依然与过去一样透着股子矜持的温柔，可今日这笑容里却多了点道不明的东西，连言辞间都带着点砂子。
我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受了什么刺激，连西子都出来了。要知道，在后世你要夸一个女人长得像西施，那不管她是什么类型的女人心里都会沾沾自喜一番。可这个时代，西施那是什么人？除了是美女以外，她还是害的吴国亡国了的女人。送她这个间谍去吴国的范蠡是越国的复国英雄，可当间谍的西施就被划到了奸妃那一派了。男人们虽然喜欢她这样的绝世美女，可谁都不希望家里的后院中有这么一个会拆自家院墙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尤其是在这个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吴广死了没多久，男人们都充满了野心想要开创一番大事业的时代！
如果说西子什么的还是在含沙射影，没点见识的人还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那后面那句花尚未开就引得彩蝶来，就完全是骂人招蜂引蝶的软刀子版本了。
“嫡娘子这话是何意？恕彩娘愚钝，还请嫡娘子明示。”这种时候可不能装傻，这事情虽然明知我不认下她也不会信，但要是不理会可就变成变相的承认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诚惶诚恐的屈膝行礼，却又被丽华一把拉住，只是那双保养得柔滑玉润，也带着如同冷玉般温度的手这次抓得更紧了些，让她那春葱似的指甲掐进了我的手腕里。我只得看了那只手一眼，无奈地顺着她的力道挨了过去，与她保持着一种后世好得蜜里调油的闺蜜们凑在一起八卦的姿势靠在一起。
“彩娘姐姐这是怎么说？你我姐妹，你还跟我也如此生分不成？咯咯……”丽华娇笑着道：
“真是的，虽然姐姐你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养病，甚少有机会和姐妹们亲近，反而日日去兄长院中读书，可当初你初来时可是你我最先熟识的。再说，这姻缘之事不是我等姐妹更好商议吗？怎么姐姐你反而先去找兄长商量去了？兄长平日里交往的子弟自然都是好的，而且更加晓得这些人的心性。可毕竟男子之间的君子之交和男女之间并不完全相同，多少会有些偏差。
要是早知道姐姐你有着这春华之思，让妹妹我来为姐姐相看相看岂不是比兄长一介男子更好？再怎么说，我虽不如兄长身为男子见识的多，但每次随父亲上京朝贺也见识了许多青年才俊的。说不得比现下这院子里和父亲相谈的更适合姐姐你，但也总好过这样让姐姐你见了一次，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定下来的好吧？”
让你给我拉皮条？呃，谢谢了，你找别人好么？虽然我上辈子对挖古墓充满热情，这辈子对婚姻这东西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可并不代表我对和大我三十岁以上的木乃伊睡一床被子感兴趣。半夜里爬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殉葬了呢！对心脏不好！不过……
我被丽华那番话雷得风中凌乱了一趟了后，忽然觉得她最后那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就这么糊里糊涂都定下来？什么东西定下来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古人不是不流行快餐么？
“彩娘娘子，好巧，你也在此啊。”
……巧你个头了！麻烦你能不用说“哪来的癞皮狗，滚！”的表情说这句话么？
“……是啊，好巧，蒙郎君是来找嗣子的么？需要我派人去找他吗？”我这会儿真觉得自己有点气若游丝了。
“不用了，在下与家母今日是来是有事与周公侯商议，并不是来找姬贤弟的。”
很奇怪，当我听到他说是来找白脸爹商量事情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更加不舒服起来。或许是我虽然明知道当年和白脸爹一起领兵剿灭有鳞族的人就是他，不可能跟白脸爹没有半点交情，可真的看到这张和前世那个绝不同流合污的人同样的脸竟然也参与到争权夺利的权谋中时，还是无法将这两人完全分离开来的缘故？
其实这是个好的开始吧？这样一来，眼前这个人会与过去那个人的感觉差别越来越大，我也总有一天能够心中毫无芥蒂地为哈立德师傅他们报仇了。
“彩娘娘子？”
“嗯——”从耳边极近的地方传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有些出神的我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声，抬头望去。
……然后，我终于见识到美杜莎从绝世美女变成蛇发魔女的那一历史时刻是什么样子的了！太诡异！太可怕了！谁能告诉我明明是一张如对春山的脸，而且前世和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简直春回大地，花见花开，车见车载，老太太见了焕发青春，完全可以融化北极冰盖的笑容，为什么到了蒙靖这就变得，变得，变得这么邪恶呢？
那两瓣不笑的时候如同春光里第一抹薄红的嘴唇往两边一勾，突然就变成了怪盗二十一面相的鬼面具。我甚至怀疑，要是把这张笑容画成漫画，只怕要从这张嘴唇里往外贴代表黑烟的网点才足以展现效果！这张笑脸应该出现在鬼怪漫画里的最终大BOSS脸上才合适吧？你是不是跑错格了？
于是，再次被同一个人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我，在蒙靖伸出手来一把盖住我的眼睛的时候，我差点就像恐怖片里被僵尸抓住的女主角一样丢脸的惊声尖叫起来。不过他接下来用另一只手一把从压着我眼睛的手掌下抽掉纱带的动作，立刻就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自己的紧紧闭上的眼睛上了。
“闭上眼，不要动。”
耳边再次感受到带着男子身上金属味道的气息，只是这次因为眼睛无法视物，比上次的感受更加深刻清晰。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鬓边的碎发拂过对方柔软的唇瓣那一瞬间的滞涩，以及皮肤上的绒毛在那低沉的声线中微微战栗的感觉。
因为感觉变得太过敏锐清晰，时间仿佛有了一瞬的停顿，直到一条丝滑温凉的纱带再次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我才感觉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生机，耳边重又听到了春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信物。”
“啊？”
“我是说，这就是我们的信物了。这支‘梅’花绣得很漂亮，在下很喜欢，多谢小娘子了。”
（注：《诗经•摽有梅》中的梅是梅子的梅，但后来也有许多怀春待嫁少女将梅花绣在香囊手帕等随身物品上送给心上人，取其“梅”与媒妁伐柯之言的“媒”谐音，以表明心意。）
……刚刚是在交换信物的意思？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纱带下眨了眨眼睛，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蒙靖手上拿的那条上面有我闲来无事绣的花的纱带才是我原本扎在脸上的那条……总之，这人刚才自己动手把我扎在眼睛上遮光用的，当作墨镜使的纱带抢走换了一条，当作未婚夫妻之间交换的信物了。
终于明白过来的我嘴唇抖了抖，非常想问问这个真正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你他X到底是不是从原始社会穿来的啊？！王老虎抢亲也不是这样的吧？我可不相信白脸爹会这么轻易把我嫁出去，而且是嫁到蒙家。你这算是要不到就用抢的吗？！
“昨日在下已经见识过彩娘娘子的非凡才艺了，心下很是钦佩，所以彩娘娘子你有何赐教，但说无妨。”
“那个，那上面绣的是桃花，不是梅花。”
“哦，与在下送与娘子的鸿雁正是一对，真是好巧。”
《诗经•桃夭》中用桃树的枝叶茂盛、果实累累来比喻婚姻生活的幸福美满。所以这里桃花代表女子宜家宜室的意思。而鸿雁一般是在婚礼上男方纳彩送给女方的礼物之一，取阴阳往来，妇人从夫之义。总之，不去看背景，单从物品的代表意义上来看，虽然只是两根纱带，这两件东西确实够资格做交换的信物……
“……”
我伸手摸了摸垂挂在脑后被蒙靖强行扎到我脸上的纱带，尾端上确实有两个鸿雁形状的小玉坠。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古人并不是没有不要脸的人，而是他们不要脸起来简直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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