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系列衍生 笑由人》宫庆明

4、三

　　枝头开了一簇新梅。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时节。

　　她倚在踏雪寻梅阁外的栏杆上看着那几朵瘦骨嶙峋的梅花，和那一支向远处伸展的梅枝背后隐隐显现的楼宇一角。微微皱了眉头。
　　忽然就那么觉得，今春太冷。

　　一件雪白色的逐鸾裘绒斗篷适时披到她柔窄的肩上，盖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回眸望向身后那淡淡抽回手的低着头的静默男子，素白的脸庞和坚毅的下颚，还有覆住眼睛的柔软睫毛，喃喃地想：事无巨细，当真是好品格好修养啊。
　　与那个人，却又是千百个不同。

　　这般想着，雷纯忽而笑了。
　　像她这样的女子，只是那么随便一笑，也有着千般风情。
　　然而她的笑，又不同于世间的莺莺燕燕庸脂俗粉。
　　她的笑，是清冷的，甚至带着凌厉。且笑的恰到好处，看不出真假虚实，点到即止。

　　一笑而没，她只说：“摘花。”
　　简单直接的句子，若不是熟知她秉性的人，再怎么聪明伶俐也会愣上一愣。
　　然而她身后的人已经跨出了廊子，迎向寒风中那一株早开的白梅。伸手一折，衣裾皆为风而卷散开。那一支梅枝应声而断，落入他的手中。

　　她却不知何时已期近他身后，伸手一夺。
　　轻易而举的夺过。
　　她握着梅枝沉默片刻，方才定定望向他道：“你于我总是不防呢。”
　　对面那男子依旧低着头，看着地上被踩出的乱痕，淡淡道：“我自入主六分半堂以来，早就将私己忘于脑后了。我只求问心无愧，一心侍奉总堂主，又何须设防？”
　　“顾盼白首无相知，倒是好个狄飞惊！”雷纯冷哼一声，语带嘲讽，似是故意要激怒对面那人，“我信你此话不假，却不喜你言不尽意。”
　　顿了顿，不待他答，忽又收敛了神态，秀眉微蹙，瞳色竟又复深，沉沉道：“你与他相比，并不逊色几分的。说不定，比他更好……”
　　“但我却不是他。”狄飞惊打断她，看向了她深色的眸子，“我不是他，所以我幸运，不会走到他人生的此时……若我是他，这样的情景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直面的。我跟他不同，他心中有大志，装的是楼里的弟兄，我佩服他。但我只有一颗赤诚的忠心……和情意。”

　　雷纯闻言，微微怔忡。但她很快收敛了情思，倦倦地给了狄飞惊一个笑容。
　　“时刻到了。”她半闭着眼说，然后猛地睁开。素手芊芊，将那一支梅枝，插到地上一处。

　　机扭运作，地微耸动。
　　那移动的梅树下方，出现了一块空洞。一辆轿子自地底凭空而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到身边那一向从容的男子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不由得，捏住了那男子的手。
　　狄飞惊一震，望向雷纯，他太懂她，所以他知道她眼眸里情绪。
　　仇恨，而又夹杂着哀伤，那么千丝万缕。

　　轿子里的人，纵使不发一言不举一动，也能散发出迫人的气势来。纵使虎落平阳，他也依然名动天下高高在上。

　　为什么世间，竟容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来吧。她心道。报仇的时机已经到了。不管是金风细雨楼的，六分半堂的，还有她自己的，以及与苏梦枕所有的恩恩怨怨，今日就一笔清算吧！
　　她不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普通女子，她是雷纯！
　　六分半堂总堂主；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的雷纯！

　　“苏公子。”她望着轿子未掀开的帘，好象要把它望穿望透一般，坚执地向着帘后的人，铿然重复——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