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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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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予又喝了很多酒,身上的酒气更重了,但朦朦胧胧的醉意让他变得很好哄骗,人也不似清醒时的那般倔强,反倒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听关桥的话。
关桥将他扶到床上,几次想去给他倒一杯水,但是肖恩予却紧紧的拉住她,不容她离去。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一会,他就睡的安稳起来。
关桥慢慢的抽回手,指尖轻抚在他的额头,一点点的熨平了他微陇的眉心,然后凝视良久,轻轻的把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关上房门。
瞥向墙上的挂钟,关桥心里一惊,居然已经11点了,她早就应该回去,可是肖恩予喝醉的状态让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想了片刻,走到阳台,将电话打给了小蕊,同她提前串供。
一切编排妥当后,她心惊胆战的拨通了关教授的电话。
“爸...我今晚打算留在办公室加班。”关桥心虚的说。
“加班?”关教授语气里充满着质疑。
“恩,我的剧本进度有些慢了,我想留在工作室写,小蕊也在...她赶画稿,加完班就太晚了,她公寓离这近,我直接去她家。”
“哦。”关教授没有继续深问,他的女儿他在清楚不过,撒谎时候的语气、声调同平日截然不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嗯,好。”
关桥挂断电话,看着黄浦江上霓虹灯光,丝毫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蒙混过关。
她轻吁了一口气,没有心情欣赏夜景,匆匆的回到客厅。
从闷热的室外回到过低的冷气屋内,关桥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摸了摸双臂,鸡皮疙瘩居然都立了起来,她微微将空调调高了两度,开始拿起垃圾桶,收拾地上的残局。
她动作很慢很轻,将玻璃一片一片的拾起,生怕吵到卧室里好不容易睡着的肖恩予。
“嘶”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
抬起手,才发现鲜血从创口中溢了出来,她在桌子上抽了几张纸简单的擦着,每擦干一点血液就又会渗出一些,循环往复了几次,才渐渐止住,他也是这样痛的吧?关桥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仿佛感同了他的身受,但又蓦地垂肩,怎么会呢?他一定远比这更痛更疼吧?
等关桥把整个客厅都收拾好,已经凌晨一点,她望着电视显示屏上的裂痕无能为力,这个只能换新了吧?
挺好的电视,还真是可惜,她心里哀叹,然后咬着嘴唇环顾着周围,确定没有任何漏网之鱼后,悄悄的挪到了肖恩予卧室的门口,探着头,结果屋内一片漆黑,晚上的视弱让她在这种全黑的房间内像失明一般,她想进去看看他,但又不敢打扰,最后站了半晌,又重新关上了房门。
她走到客房躺了下来,几乎是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舒展下,但是内心又是如此沉重。关桥翻了个身,刚想入睡,心间却升起了几缕不安稳,他会不会起来到客厅拿东西,喝那么多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万一他起来想找她怎么办?她越想越多,脑子一刻也停不下来,最后干脆拎着客房的枕头去了客厅,歪在了沙发上打算将就一夜,虽然没有床上舒适柔软,但是如果真有什么事,她在这里第一时间就会听到,这样至少心安了。
关桥迷迷糊糊的睡着,以为睡到沙发就会多几分警醒,结果肖恩予趿着拖鞋走到沙发旁,她也全然不知。
肖恩予轻轻的坐在地毯上,看着关桥睫毛微颤然后轻轻的翻了个身,左侧脸颊因为长时间压在枕头的边角上,留下了两条红印。
她就这样蜷缩的躺在这里,一定很不舒服。
肖恩予皱着眉企图将关桥抱起来,但他的动作还是吵醒了她。
关桥半眯着眼小声地问“你醒了?”
肖恩予不答反问,“怎么睡在沙发上?怎么不住客房?”
“呃...”关桥的大脑还没有彻底清醒,一时语塞。
“过来。”肖恩予站了起来,眼神示意她跟过来。
关桥条件反射般的听话,从沙发上起身。
肖恩予牵起关桥的手,直到关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肖恩予的大床上。
“在这睡吧。”肖恩予淡淡的说。
“啊?”关桥猛地站了起来,脸上些许的不自然,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不困了。”
肖恩予轻按鼻梁,眼睛有些干涩,“再睡会,才五点。”说着肖恩予就走到床的另一侧,缩在边角。
关桥的心跳加快,她该走出去还是躺下?她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躺下。”沙哑的声音从遥远的一侧传来。
“哦。”关桥应着,然后站了片刻,才身体僵直的躺了下去,她紧张到大气也不敢喘,微微侧头,只见肖恩予正背对着自己,她眨着眼睛,看着出神,然后小心的探着手滞在半空,就像可以抚到他的背部一般。
忽然肖恩予动了动,关桥心惊的收回手,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她不敢望向被子外面,只是这样掩着脸,听着轰隆隆的心跳,慢慢思绪模糊,睡意渐沉。
朦胧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传来。
关桥眯着眼睛,看见肖恩予拿起手机坐在床边。
“撤吧...随他们...”,他简洁的挂断了通话,垂着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关桥对着他的背影轻问“怎么了?”
又是一声叹息袭来,肖恩予转过头看见关桥已经坐起身来,“吵醒你了。”
关桥摇头,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一个运动品牌的代言要撤销合作而已。”肖恩予坦言。
“怎么会这样...”
“很正常,墙倒众人推。”,肖恩予苦笑着说。
“我一个要面临被禁赛的人,还在乎这点代言吗?”
肖恩予一边说着一边朝客厅走去,关桥也跟了出来。
“谁都是大起大落过来的,临时站得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走的远。”关桥的鸡汤随口就来。
肖恩予抬起眼眉看了眼关桥,淡淡的说“我没事的,我还会重回第一的。”
“恩,我相信你!”关桥坚定地点头,难关一定会过去的。
“饿了吗?”肖恩予扫了眼时间,说早餐有点晚了,但午饭似乎还有点过早。
“我出去买点吧,你等我。”
关桥刚想往外走就被肖恩予拽了回来“我们出去吃。”
等关桥想问去哪里吃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那个熟悉的巷子。
肖恩予停好车,带着关桥在面馆室外的摊位坐了下来,店内的午餐还没开始营业,现在依旧是早餐时间。
“今天这么早?”老板迎上来笑眯眯的问。
“恩。”,肖恩予环顾了下摊位好像没什么人,顿了顿问,“什么时候有面?”
“你要想吃,现在就有,现在没什么早餐客人了,为你早点开张。”
“来两碗。”肖恩予点点头说。
好像上一次来这的时候,肖恩予也是赛事不顺,当时是坐在室内的窗户旁,关桥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当时两个人坐的位置,她抿了抿嘴,小声的问,“你是不是一有心事就会来这里啊?”
肖恩予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从筷笼里拿出方便筷子。
被掰开的筷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嚓嚓”的摩擦音声声入耳。
关桥呆望着他,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肖恩予淡淡的开口,“对。”
他把已经磨的光滑的筷子递给关桥,继续说,“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来,只不过开心的几乎没有。”
两碗面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真的和老板说的一样,今天的第一份午市营业,于是配料十足。
关桥小口的喝着汤,阳光照在巷弄里,却少了点享受惬意的心情。
店内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面馆老板也开始变的忙碌。
“我一会可能要去公司总部办事,下午估计不能陪你,你可以么?”关桥问。
肖恩予擦着嘴,眉头紧了下,“我看起来那么脆弱吗?”
“呃,不是...”
“放心吧,你去忙你的。”肖恩予探出手在关桥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那你的理疗...”
“一会就去。”
关桥以为肖恩予还会消沉两天,无比的担心他会自暴自弃,但没想到他只给了自己一晚的时间去伤感。
其实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明明还有许多危机没有解除,但心间像藏着希望一般,并没有过多的惊惧和惶恐。
“对了,陆茴发了信息过来说你都不回她的信息,她挺担心你的,我已经和她说了你没事了,但你有空给她打个电话吧。”
肖恩予点点头,原本也是想回的,但手机被100多条的未读塞满了,他实在头痛,也就懒得看了。
“地址输进来。”饭后肖恩予执意要把关桥送过去。
“我真的担心你送完我再去医院就来不及了诶。”
“听话。”肖恩予把手机塞在了她的手里。
“哦。”
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上去,然后选了一条最快的线路,车子便驶了出去,肖恩予开的很快,于是关桥比原定的时间早到了很久。
“关小姐,林总现在有访客,您先请喝水,稍微等一下。”白秘书笑意盈盈的说。
关桥客气的微笑点头,正好到的早,可以整理下之前宣传发给她的方案,她打开电脑,标注了一些她不太认同的地方,好待稍后同林大哥一起商讨。
大约等了快半个小时,林诚男办公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关桥起身走上前去,擦肩而过的男人让关桥略感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关桥一时间想不到,索性就放在一边,专注的和林诚男探讨起新书宣传的方案。
“这是我朋友新送的六安瓜片,特级的,尝尝。”林诚男一边听着关桥的观点,一边泡了一杯新茶给她。
“林大哥你不用招呼我了,我们先说正事吧。”关桥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茶,然后轻轻的把茶杯放在桌上,不料杯子一斜,茶水瞬间洇湿了一份文件。
关桥赶紧将文件拿了起来,用力的抖了抖,心间一阵慌乱,但熟悉的几个字让她眸光渐凝。
她仔细的把文件握在手里,又看了一遍。
没错,上面写着的就是肖恩予!
关桥眉头微蹙,翻开每一页,一切的一切就像是肖恩予黑料集锦一般的展在眼前,那些营销号的文章,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统统都在了。
“在干什么?”林诚男从身后走了过来,看着关桥定定的样子笑问,但当他看清楚关桥手里的东西的那一刻,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林大哥,这些是什么?”关桥质问。
林诚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张记者的名片从那叠文件里掉落下来。
关桥拾起,“代腾。”她轻声念着,怪不得方才觉得眼熟,原来就是那个收了钱什么都可以曝光的代腾,靠着拍绯闻八卦进而勒索的娱记恶臭。
“关桥,你听我说。”
“是你?”关桥抬起泛红的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你叫他去爆料的?那些网上的内容都是你叫他发的对不对?”
“桥桥。”林诚男看着她要哭的样子心间一阵涩痛。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肖恩予?你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禁赛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一句比一句大声 ,一句比一句愤怒。“你还是我认识的林大哥吗?”
林诚男蓦地低头,口口声声的肖恩予让他难以自持,他努力克制情绪,轻声道,“桥桥,你太激动了,这是办公室,我们晚点在聊好不好?”
“办公室?”关桥冷笑了一下,愤怒让她周身轻微的颤栗,“你不也在办公室干着那些卑鄙的勾当吗?为什么我就不能在这里说!”
卑鄙?林诚男别过脸,眸色瞬间暗了下去,到底是谁卑鄙,他怒火中烧,没有作声。
但关桥的厉声质问并没有停,他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眸间冷光如刃,掀着嘴,沉声警告,“关桥!”
只是两个字,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关桥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诚男,方才的两个字就像是恶徒的低吼,她莫名的恐惧,她真傻,怎么才意识到自己的被动处境呢?
她垂下头,想到那些没有发出去的通稿,都是肖恩予的痛处,他的家庭,他的成绩...
不可以!
她抬起头,嘴角轻颤,“林大哥,我求你了,不要继续了...”
小小的声音近似祈求,褪去了大肆的逼问,整个人呈现着卑微的姿态。可是这样的语态竟比方才的呵斥更加刺耳,林诚男内心翻涌着紧密的不悦,双手紧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好啊,既然你说我自私,那我倒想看看你会有多无私。”
关桥抬眸,不懂他的意思。
林诚男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神,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他坐在办公桌的转椅上,双肘搭在桌边,声色极度刻薄,“你和他分手,我就不发,不仅不发,我还会让营销号为他道歉,承认恶意爆料。所以他的未来就看你了,会不会禁赛,会不会成为键盘侠的众矢之的,全看关大作家是否无私了。”
关桥盯着林诚男那张可怖的脸,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
分手?她做不到,可是眼前的男人只给了她两条路,一面是肖恩予可能就此陨灭的梦想,一面是不能放手的爱人,她要怎么选?
她紧咬着嘴唇,厌恶的说,“就算我和他分手,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说完,转身夺门而出。
她一路跑了出去,引得公司的人纷纷侧目,已然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她颤抖的厉害,似行尸走肉般的走在街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的车,又如何回的家。
关桥身体酸软的栽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觉得身体滚烫起来。
她有些昏昏沉沉,脑海里又不断的浮现着林诚男冰冷无情的眼神和一字一句的要胁。
她头痛欲裂,紧闭双目,太阳穴在狂跳,她抚着额头,稍微好一些了,但蓦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又让她惊了一下,叹着气,起身将手机从包里翻找出来。
是肖恩予的信息“你完事了吗?用不用去接你?”
关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直憋在眼里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抽泣着回复,“不用来接我了。”
她不想离开他,但是也不想让肖恩予被禁赛,她没得选,选哪一个肖恩予都注定会受伤,而她也会跟着他一起被伤的体无完肤。
关桥走到床头拿着抽纸,瞥见比赛前从肖恩予那里拿回来的袋子。
当初陆远平一个善意的离开就让肖恩予记恨挂怀了那么多年,所以他也会同样记恨她吗?如果弃他而去的话...
她不敢想,只觉得心间像被割裂一般的难受。
但是她真的有的选吗?
她想起那日在医院的长廊,肖恩予问自己,“你说如果我退役的话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以前挺害怕的。”
难道她的出现就为了将他毁于一旦吗?
关桥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他的光芒熄灭,做不到让他从此以后没有赛场,他的世界应该有奥运、世界杯、亚锦赛,他的世界应该有无数个升起国旗的瞬间,他的世界值得更好更大,可是她却什么也给不了了。
正想着,床上的手机在不断的震动。
“在哪里?”
一瞬间,熟悉的嗓音让关桥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再度涌出,她不敢说话,怕张口就会失声大哭。
“喂?”肖恩予以为信号不好,对着电话重复了几次。
“我在。”关桥努力的克制。
肖恩予感觉她的声音怪怪的,“怎么了?”
“没事啊。”关桥怕被发现,立马换了一种语气,“就是想你了。”
“傻瓜,才几个小时没见。”
“是啊...”,关桥怅然若失,就几个小时,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你怎么了?傻傻的。”肖恩予的语气带着宠溺,然后想起打电话的目的,接着说,“今天队里的人要来家里吃火锅,你忙完就过来吧。”
“嗯,好。”
关桥挂了电话,呆呆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整个人愈显空洞。
她轻抚着肖恩予为她赢得的大熊,慢慢的蹲下缩在它的旁边。
似乎不会离开的承诺还没远去,自己就要食言了。
可是开口的勇气她该去哪里找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