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可笑的4.3环 ...
-
晨光微浅,关桥就已经睁开眼睛,离闹钟响起还有半个多小时,但她一反平日赖床的状态,整个人精神满满,眸光炯炯,一副活力无限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看着日历提醒着射击比赛的时间,抿嘴一笑,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抻着懒腰,洗脸刷牙,然后把自己瘫在椅子上,仰着头开始敷面膜。
穿什么好呢?她闭着眼开始想着这个千古难题,然后又突然想到这一次观赛小蕊也和她一起同去,有些担心小蕊会将时间睡过,于是也不管现在时间尚早,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小蕊明显还在睡梦中,嘴里像含着糖一样的应着。
“别睡了,快起来吧。”
“大姐...才几点啊...”
小蕊硬是被关桥从周公幽会的状态中拉了出来,谁让闺蜜恋爱了,她这个高级军师外加苦力,只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听着关桥在电话里不停的催促,一副想掐死她的幽怨模样,但依旧甜声细语,“我起来了,求你快放过我吧。”
“好嘞,马上消失。”
挂断,得意一笑,小蕊彻底清醒,关桥也全然放心,她美滋滋的看着时间,扯下面膜,然后不停步的游荡在洗手间、衣柜和梳妆台,等到关夫人喊她吃早饭的时候,她已经全然收拾妥当。
“今天可真早啊。”关夫人瞥向关桥,把蒸好的汤包端上了餐桌。
“那是,这几天不着家,每天起的都不晚。”关教授在沙发上从报纸后面抬起头说。
关桥有点不好意思,小声的嘟囔着“我早起你们还不满意...”
关教授放下报纸,移步餐桌,“打算什么时候让那位大冠军露个面?”
听见关教授这么说,关桥不好意思的咬了一大口汤包,滚烫的汤汁瞬间覆过舌尖,一阵蛰痛让她连忙张开嘴,拼命的用手扇着风。
“这孩子,多大了,吃饭还能被烫到。”关夫人嫌弃的说。
“估计心里早不在家里了。”关教授摇摇头。
“爸...”,感情的事被父母拿出来调侃,让关桥略微有些难为情。但是听到肖恩予得到了父母的初步认可,雀跃渐渐漾在了心间。
她埋着头认真吃饭,心间想着等比赛结束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肖恩予。
“妈,给我装几个汤包,一会小蕊来接我,估计她没吃早饭。”关桥喝着最后一口粥说。
“带着还能好吃么?让她上来吃不就好了?”
“不行,来不及了。”关桥一边说着一边冲到洗手间又刷了一遍牙,然后满意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她整理了下头发,刚准备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小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到了,你快下来吧。”
“好的。”关桥火速挂断电话,拎起背包就往外跑,刚要出门想起来早餐还没带,然后又急急忙忙的折了回来。
关教授看着女儿风风火火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严肃的说,“你慢点,这样像什么话。”
关桥已经无暇理会关教授,将早餐拿在手里就一溜烟的溜了。
“你还给我带了早餐啊。”已经饿的头晕眼花的小蕊感动至极。
“那当然,让你起这么早,当然不能亏待我的好闺蜜了。”关桥把汤包送到小蕊嘴边。
“汤包?”,小蕊皱眉,“这个开车怎么吃啊,都是汤。”
确实诶,关桥收回了手,讪讪的笑着“那你就再饿一会吧。”
“真是亲闺蜜!”小蕊撅着嘴,翻了一个白眼。
车子驶到了缓慢路段,小蕊趁着停车不前的间隙迅速吸溜了一个汤包。
“阿姨的手艺真是太赞了。”小蕊连连称赞,顺手打开广播。
“...肖恩予旧疾复发,今日赛事结果难测。”
小蕊打算调频的手滞在半空,同关桥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
“什么情况?”这样的新闻在赛前爆出来,让关桥心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面的车动了动,小蕊赶紧收起汤包,踩着油门缓慢的跟上,她侧目看向关桥问,“这个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
关桥摇了摇头,“不知道。”
顿了半晌,她慌乱的在包里翻出手机打给肖恩予。
“你在干嘛呀?”,关桥努力的隐去焦虑。
“我们快到赛场了。”
电话那头是队员乱哄哄的背景音,似乎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呃,我也快到了。”
“好,一会见。”
关桥挂了电话,看着小蕊担忧的说,“还不知道他看没看新闻。”
“好啦好啦,他是专业的,相信他。”,小蕊安慰着。
广播里早就变成了其他的新闻,但关桥的心还是悬在那里一直没有办法落地。
到了赛场小蕊还没把车停稳,关桥就摘下了安全带,恨不得马上就跳下车冲进场馆。
“大姐,你要淡定,万一他还不知道,看见你的样子就该怀疑了。”
“是哦,你说得对。”关桥深呼吸平复了下,然后看向小蕊问“你看我现在看着还好吗?”
小蕊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关桥心里一直默念淡定,但是做起事来还是有点慌张,她带着小蕊在赛场里近乎横冲直撞,转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休息室。
她探着头进去,看见肖恩予在角落里打着游戏,她蹑手蹑脚,本想悄悄挪到他的身边,结果却还是被肖恩予率先发现,“来了?”,说完又瞥了眼跟在关桥后面的小蕊,目光重回至游戏界面,他眉头微皱,一眼没跟上局面就已经无法挽回。
肖恩予收起手机,站了起来轻轻的对关桥说,“你俩坐吧,比赛还要有两个小时才开始。”
关桥看着肖恩予平静的样子,心里放心了许多,回头望向小蕊才发现还没向肖恩予介绍她的闺蜜,“这是我好朋友,安小蕊。”
“你好,大冠军。”安小蕊大方的挥了挥手。
“你好。”肖恩予简单的应了一句。
关桥有些害羞的指着肖恩予对小蕊说,“这个你知道的,我就不介绍了。”
肖恩予眉头微皱,“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省略?”
“因为!她提你提的太多次了!”安小蕊抓住机会吐槽。
关桥连忙用手扯了一下小蕊的胳膊示意她给自己留点情面。
“哦?”,肖恩予转头看向关桥,只见她不好意思的扭捏起来。
“不够意思了啊,有新朋友来怎么不喊我?”,唐毅从身后冒了出来,一只手搭在肖恩予的肩膀上,一只手和安小蕊打着招呼,“我叫唐毅,大冠军夫妇的好朋友。”
“唐毅。”肖恩予和关桥几乎异口同声。
安小蕊看着她俩同步的眼神憋不住的笑了起来,“我叫安小蕊。”
正聊着,肖恩予被李教练喊了出去,几乎在他出门的一瞬间,唐毅就压低声音凑到了关桥的旁边,“早上的新闻怎么回事?”
关桥的忧虑重回脸上,“你看见了?他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广播,热搜里都是。”
“啊?”,他居然知道了,可是他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不过他应该能调整好,但确实赛前最忌讳这些消沉的信息干扰,早不爆晚不爆,这个时间当啷出现这样的一条新闻,实在有点蹊跷。”
“会不会是去医院的时候被别人拍到了?”关桥问。
唐毅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唐毅也去忙着准备比赛了,关桥同小蕊在休息室里呆了许久,正准备去看台就坐的时候,肖恩予回来了。
“你们还在?”,肖恩予揉了揉关桥的小脑袋。
“想等你回来再去看台。”关桥浅浅的笑着。
“你俩先聊着,我去个洗手间,然后看台等你。”安小蕊识趣地走开。
“你也赶快去吧,我马上要准备比赛了,就顾不上你了。”肖恩予温柔的说。
关桥点头,但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肖恩予看她的样子不解的问。
“呃,肖恩予。”她怔怔的向前迈了一小步,小手从肖恩予的双臂下面穿了过去,环在了他的腰间,“你是最棒的,永远都是。”
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室,肖恩予有些错愕,“傻瓜,怎么了?”,他没挣脱,相反也将她拥在了怀里。
“没事。”
关桥的声音糯糯的,肖恩予垂眸,看着她的小脑袋在胸口蹭了蹭,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怀里的小姑娘又在为他操心了,他将他抱的更紧,“放心吧,有你在,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关桥点点头,从他的怀抱钻了出来,看着他神色认真,帅气的脸庞,忽然有点想凑上去问一下...
她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没搭对,大着胆子向前跨了一步,双手直接勾在了肖恩予的脖子上,结果肖恩予被她猛然的动作吓得后撤,她的吻扑了空。
“你为什么要躲!”关桥气鼓鼓的埋怨。
肖恩予有些发蒙,支吾了半天才想到一个理由,“赛前需要保持镇定。”
关桥觉得丢脸至极,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别扭的应了几句,又道了一声加油便转身向外面走去。
打开休息室的门,刚迈出去一步,结果身体被一股强有力的大手翻转了过来,在半掩着的门间,她的唇被一抹轻柔网住,猝不及防的轻吻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去吧。”,肖恩予捏了一下关桥的脸颊,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方才发生了什么?那熟悉的温度和羞涩的画面让关桥心脏狂跳,她发着愣,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的看台。
“你怎么回来到现在怪怪的?”,安小蕊几次和关桥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她终于忍不住的问出口。
关桥抠着小手,不自然的说“没事。”
“不会发生了什么羞羞的事情吧?”安小蕊凑了过去。
不说还好,这一提醒关桥登时脸红。
看着她的样子,小蕊正要追问,广播里就开始公布运动员的参赛顺序。
关桥挺直腰身,开始目不转睛的看向赛场,而小蕊亦然。
运动员一个一个的上场。
“他在3号靶位。”,关桥指着肖恩予兴奋的喊着。
“肖恩予,加油。”,在一片欢呼声中,她不甘示弱地大声呼喊。
随着比赛开始,观众席安静了下来。
“先是跪姿,200秒打一组...”关桥小声的给安小蕊介绍规则。
肖恩予的发挥还比较稳定,跪姿和卧姿都排在前列,但越来越紧的手腕多少带来了一些负担,偶尔力道掌握的不好也会扯出一丝隐痛。
卧姿结束,肖恩予的成绩是310环,位居第一名,接下来是他比较擅长的立姿,肖恩予吁了一口气。
他有条不紊的开始转换和试射,短短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立姿带给肖恩予的颈椎更多的压迫感,他努力的调整着,虽然手腕的痛感在加强,中间也曾小幅度滑落至第二名,但后来他还是重回第一名。
现在只剩最后一枪了,只要打出7环就可以。
只是手腕的痛感却在此时异常清晰,他努力的控制,试图等到状态最好的一刻发射,但时间在流逝,另一名选手已经率先发枪。
肖恩予努力的定住自己,坚持住,他微抿嘴唇,眸光如鹰眼犀利的扣下扳机。
全场哗然,肖恩予大睁着眼,4.3环的成绩,连他自己都不信,这颗子弹是从他的枪管中发射而出的。
在嘘声一片中,李教练从前排的位置愤然离场,关桥看着场上愣在原地的肖恩予,神色不安的不知所措。
“关桥。”安小蕊握住了关桥的手。
“一会应该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关桥对小蕊说着,然后一脸紧张的从观众席跑了下去。
场上的引导员来催促离场,肖恩予看着目标的方向,回忆着这一枪的路线,讽刺至极。
他转身大步的淡出大家的视线,刚一下场就被媒体团团围住。
“是因为旧疾复发吗?”
“最后一枪出于什么心理?前面发挥不是很稳定吗?”
记者的问题如洪水般涌来。
关桥站在记者的外围,试图找到一个缺口钻进去,但是她失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没有人真的关注他的状态和心理,他们就像一群白蚁一般啃噬着肖恩予,争抢着今日最热门的头条话题。
肖恩予脸上的线条越发绷紧,嘴唇微颤,紧握的手指关节轻轻作响。
他向前挪动,推开了一个一个拦在前面的记者,把闪光灯和嘈杂声甩在了身后。他走进休息室,脱掉衣服大力的摔在椅子上,冷峻的模样让大家都不敢吭声。
关桥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伸出去的手又悄悄的缩了回去。
“肖恩予。”唐毅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虽然只是位列第三,但是4.3环的成绩大概会成为整个职业生涯的笑料。
“老李呢?”,肖恩予站起来问。
“走了。”
肖恩予扯出一丝苦笑,这样的成绩作为教练当然会觉得丢脸至极。
“好好发挥,我走了。”肖恩予对唐毅说。
“一会还要公示成绩,你现在就走又要给媒体留下谈资了。”
“我在这干什么?等着公示4.3环的成绩吗?”肖恩予眉头拧得厉害,眼眸间已经沉成了一片巨浪翻涌的汪洋。
唐毅不再拦着,关桥一声不吭的跟着肖恩予走了出去。
肖恩予觉得脚步沉重,场馆外面的湿热空气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无力的在台阶上坐下。
关桥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小步的走了过去,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这次是因为受伤了,其实第三名的成绩已经很优秀了。”关桥小声的安慰。
“赛场上的输赢是没有原因的。”,肖恩予瞳孔微缩的说。
“可是...”
“关桥,我今天想一个人。”肖恩予低沉着说。
“那我把你送回去,我就走。”关桥看着他失意的模样,不放心他开车。
虽然她不经常开车上路,但是车技还算过关,只是对于大G这种型车,她不太熟悉,于是一路上开的小心翼翼。
肖恩予在副驾驶上沉默不语,4.3环的成绩对于一个专业射击运动员来说实在可笑,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几十条信息,和他想的差不多,充满嘲笑的新闻热点,大肆谩骂的粉丝,他冷笑的闭眼,直到关桥的声音幽幽响起,他才发现车子已经驶进了停车场。
“你说什么?”肖恩予有些没听清。
“呃,你的车太大了,我倒不进去...”
肖恩予哦了一声,点点头,换了位置,熟练的将车倒进车位。
“我给你叫辆车吧,早点回家。”肖恩予从车上下来,拿出手机对关桥说。
关桥不想走,眼巴巴的看着他,“呃,都不让我上去坐一下吗?”
“乖。”肖恩予摸了摸关桥的头,他需要静一静,他需要宣泄,但是不能在她的面前,他不想让关桥承受他的坏情绪。
关桥无奈的点点头说,“现在估计很堵,我坐地铁比较方便。”
“那我送你到地铁口。”
“不用不用。”关桥连连摆手。
他无力的点点头,不再坚持,“那你到家告诉我。”
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关桥走了下去,她看着电梯屏幕的数字在一点点的攀升,直到10楼停住了。
关桥有些怅然若失,早上想象的赛后和现在大相径庭。她呆呆的走出单元口,在楼下徘徊着,不太想走但又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心间乱成一团没了主意,索性就在小花园里找到一个长椅坐了下来。
烦绪渐起,手机铃声突兀的在包里响起。
她接起电话,小蕊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看新闻了吗?”
“怎么了?”
“肖恩予曾经被国家队退队,不服从管教,队友不和,还有绯闻,乱七八糟的全被搬出来了。”
“什么?”
关桥震惊的挂断电话,打开手机,果然正如安小蕊所说,热搜的第一名是肖恩予。
畏难情绪,禁赛,世界杯也全都成了关键词。
她握紧手机,站起身来,快步的跑进肖恩予的单元口,当到达他门前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咣当的一声巨响。
“肖恩予,开门。”关桥砸着门大喊。
无人应声,除了关桥的砸门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
“你开开门好不好?”她几近祈求,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陡然想起肖恩予的门锁里有她的指纹。
她冲了进去,肖恩予正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透着狼狈,客厅中间的电视被酒瓶砸出了一个大洞。
关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阵抽痛,久久无法平复。
她走近肖恩予蹲了下来,轻轻的揽住肖恩予的头,额抵着额,鼻息交错,微微的酒气让关桥心间一涩,短短的一会,他是喝了多少?她心疼的拥紧他,不发一言却胜有万语。
许久,肖恩予沉沉的开口。
“这是我最可笑的一次成绩,我让教练和整个队都成了笑柄。如此的胜券在握,却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你没输,你只是没赢,你还有我。”
“老李说我可能要被上面禁赛了,除了世界杯决赛,国际赛事我很可能都不能参加了。”
“怎?怎么会?“关桥瞠目。
肖恩予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量的负面信息,现在的伤病,又加上这样的成绩。这就是现实,一个没有成绩的运动员随时都会被淘汰。他知道老李还在同上面的领导尽力争取,但那些铺天盖地持续发酵的热搜很可能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桥看着肖恩予神情中的失落,双眸聚拢起一层薄雾,她不知道该如何抚平他心口的不安和创痛,她低下头,不愿被他看见她此时的脆弱感性。
“你受伤了。”关桥透着朦胧看见肖恩予被划破的指尖。
鲜血正顺着那道醒目的红痕一点一点滴落,她慌乱的站了起来,准备去找创口贴。
“别走。”她被肖恩予紧紧拉住。
那声像呜咽的低声让关桥心间的痛楚涌上双眸,她回身,蹲在地上,缠住他的手,“我哪也不去。”
关桥就这样陪着他,肖恩予指尖的鲜血渐渐的绕在了她的指尖,然后慢慢干涸。
许久、很久,关桥动了动,沉在他的颈间,两个人靠着墙,共同分食这一场没有一丝保留的落寞。
幸好,他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