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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秦家有男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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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月并不是个坏女人,她只是跟天下所有美丽的女人一样,嫉恨比自己长得更美的女人而已。
不管她怎样得意、惊喜、激动,出发前想了无数冷嘲热讽的开场白,可真正走到沈鱼母子前的那一刻,她说的却是:“身上还有银子么?没有的话就来江南楼住着吧。”
就这样,十一岁的秦与还第一次见到十一岁的程欢。
此时的秦与还,是江南楼的小少爷,父亲秦关是南北经商的,常年不在家,母亲不仅是当年江南楼的花魁,更是如今的掌柜。秦家富甲一方,秦与还便天生带了几分傲气。直到他遇见程欢。
程欢一来,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吸引走了,自己之前收的两个小弟下三下四,竟然对程欢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可恨的是,但凡是喜欢自己的姑娘,都成了程欢的墙头草!
就算那些姑娘小爷一个也瞧不上,但她们只能喜欢小爷我!你程欢算个什么东西?!
秦素月有多讨厌沈鱼,秦与还就有多讨厌程欢!
如果说美丽的女人天生嫉恨比自己还美的女人,那么天生无能的男人多多少少也会嫉恨天赋异禀的男人。
秦与还就是这样的。
一个清瘦的男子,趁着暮色赶进了黎城。这个男子背后背了一把用麻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剑。他腿不知是真瘸还是假瘸,但只见他不急不慢地摇着轮椅进了一家客栈。
秦与还正骑着高头大马从他入住的客栈前走过,周围跟着三四个小厮,其中一个叫做喜桂的,走在最前面给他牵马。
马屁股后面跟了几个不懂事的娃娃,一个劲拍手对秦与还唱道:“三月的山鸡七月叫,秦家公子是个大傻冒!”
黎城的稚童或许认不全百家姓,但这首童谣他们一定耳熟能详。
街坊邻里的茶余饭后最受欢迎的话题,莫过于大户人家的闲闻轶事,若是再出几桩不如意的丑闻,那这些人一辈子的谈资便都攒够了,越发是别人家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越聊得起劲,越笑得开心。仿佛这样就能在人跟前点头哈腰时能暗啐道:“呸!家业越大,宅事越脏!”
秦与还身后那几个小厮不厌其烦地轰赶这些孩子,秦公子本人到不甚在意,毕竟这几日刚来的程欢已经够令他头疼了。
男子长途跋涉已经劳累过度,如今正坐在这家客栈的大堂里饮茶解解乏。日暮时分,长街上还十分热闹,尤其是这个人的周围,孩童环绕,还有些看热闹的也一路跟着他。男子不禁有几分好奇。
他用眼角余晖轻轻瞥了一眼正路过客栈的秦与还,问道:“小二,这个人是谁啊?”
“哦!他是秦家的少爷,叫秦与还!”店小二颇为殷勤地应道。
“为何那些孩子这般骂他,他都不为所动?”
那小二的听见这个问题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是真的傻呗!别人骂他,他自然不觉得难受,甚至还可能会觉得这么多人围着他,倍有大少爷的范儿呢!”
“去,别乱嚼舌根!小心秦家娘子撕烂你的嘴!”客栈掌柜忙过来呵斥走了店小二,店小二一听“秦家娘子”这四个字,脸色都变了,这秦素月是黎城的母夜叉,男女老少谁都不敢惹,上次西街上一个小童当着秦素月的面嘲笑秦与还,被秦素月好好教训了一顿,屁股都打得红了半个月,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敢在秦素月面前唱这些的了。
店小二惺惺地走了,掌柜转身对这男子笑道:“别听伙计们瞎说,这个秦与还是秦家的小公子,只是娇惯地不得了,因此养得脾气十分古怪罢了!只因他天生身子弱,秦家也不舍得放他去学堂,后来陆续请了几个私塾先生都嫌他太过娇贵,教了几天也就不肯教了。如今十几岁的年纪了,连吃饭穿衣这样的事都要丫头小厮伺候,竟是半刻离不开人服侍,不然只怕半日也活不得!
那男子听了,笑问道:“这身子是有多弱,才如此娇惯?”
掌柜一听,压低声音道:“倒不是真的有什么隐疾,公子是外来的,不晓得他家的事。只是那个秦老爷,今年都六十多岁了!是黎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十一年前娶了江南楼的花魁娘子,好容易才要了这个孩子,因此夫妻俩都宝贝着呢!再加之这秦小公子出生时发生了件怪事,将秦家夫妻吓出了心病,这才当花儿似的怕碰怕摔的,平日里瞧不出什么毛病!”
“哦?他出生时发生了什么怪事?”
“不过传闻罢了,听说这小公子刚出生三个时辰竟然就咽气了,只听得鬼哭狼嚎的声音从他家传出来,秦家又是请人施法,又是烧香拜佛,折腾了半天,不知哪里来了个仙人送了块玉佩才好容易救回这条命,人家说,这是四面八方的厉鬼来索命债来了!”
“这个秦老爷,素日作恶多端么?”
“说来也真是奇怪!这个秦老爷,虽然财大气粗,却从未曾鱼肉乡里,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实人。他家摊上这样的事,也真是神仙不开眼!”
“这样说来,倒真是怪异得很。”男子轻轻抿了口茶,淡淡说道。
第二日
秦与还坐着小轿,一路颠簸来到一座山脚下。
“这就是我爹让我来读书的地方?”
“没错,少爷。就是这儿。”喜桂十分笃定地说。
秦与还看了看那牌匾‘白鹭书院’,还挺雅致。
喜桂道:“这白鹭书院的祭酒是沈约沈先生,跟老爷是世交,公子进去了可要给老爷面子,不能不守规矩啊。”
“得得得,知道了,快把轿子抬进去吧。”秦与还道。
喜桂为难地说:“少爷,老爷吩咐了,您自己一个人进去,我们不能陪着。”
秦与还惊得一双丹凤眼都睁圆了:“开什么玩笑?!我爹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读书?那谁给我穿衣沐浴吃饭啊?”
喜桂:“您自个儿......“
秦与还:“不可能!我爹一定是弄错了!不行不行,我不读,快,快起轿回府!”
“少爷!不能走,老爷写的家书里只交代了这一件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会错,走之前夫人不也嘱咐了您好多话么。一定错不了。”
“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这怎么使得?!”
“其实并非少爷一个人来此。”
“还有谁陪我?”秦与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
“程欢公子。”
......
秦与还全身仿佛贯穿了一个通天雷,将他的期待、希望都劈成灰渣,堆成绝望和痛苦。
“他怎么也来了?!”秦与还有气无力地问道。
“沈夫人说反正在楼里也没事干,叫他来陪少爷你,也算有个伴。夫人一听有理,便也叫他来了。”
“那他现在人呢?”秦与还沮丧地问道。
“小秦少爷,程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白鹭书院门口突然洞开,那个总是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的可恶的脸直挺挺立在门后,他身后还有一个老头,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这学院的祭酒沈约先生了。
果然,这个臭小子已经领先一步先讨得先生的喜欢了。
秦与还故作淡定的清了清喉咙,上前给沈约作揖,又大声道:“喜桂,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说罢,却在送喜桂走的时候偷偷拉住他的衣角小声嘱咐道:“跟我娘说,三日后一定要来看我!”
喜桂笑道:“知道了,少爷放心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秦与还一个人冷冷站在风中。
喜桂啊喜桂,你可一定别忘了啊!本少爷的生死,可就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