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府未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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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程欢并没有如约前来接他入府。
秦与还见怪不怪，程欢虽然像个纨绔子弟，可他并不像表面那样无所事事。
秦与还掀开马车的帘子，吃了一惊：“东方先生？！”
“秦公子，早上好啊。”东方既白笑道。
“您怎么来了。”
“殿下有事来不了，特意派老头子我来接公子。”
东方既白是程欢的门客，但这个人除了会说话似乎别的什么都不会，而是十分贪生怕死见钱眼开，算是他那一众门客中最没本事的废物，说白了就是在一个藩王门下混口饭吃的乞丐。
不过秦与还却深信此人将来必有作为，尽管这老头已经年过半百，似乎也折腾不了几年了。
秦与还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他正在一个茶楼里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哄得一众小孩都围着他转。
“我们泰山派，皆姓东方。派里有个镇山之宝，叫做‘青阳令’，你们这几个小娃娃，有谁知道，这‘青阳令’是个什么东西吗？”
小孩子们都摇摇头，东方既白颇为得意地捋着胡须笑道：“这可是太昊伏羲氏传下来的宝物！它的作用可大着呢！”
几个小孩子忙围着东方既白问他到底有什么用，可估计东方既白也没见过，只好支支吾吾故弄玄虚道：“这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青阳令的秘密岂能随随便便告诉你们这几个小奶娃！”
秦与还独自叹了口气，那时距今日，转眼间，已过数年。
“东方先生，在下冒昧地问一句，我进王府平日都要做些什么？还有，王府里的规矩，也要劳烦先生多指教。”秦与还小心翼翼地问道。
“很简单。帮殿下应付女人罢了。”
“应付女人？什么女人？殿下天性风流，怎会害怕和女人打交道？”秦与还揶揄道。
东方既白扫了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道：“秦公子，老头子看你老实，不忍心骗你，就告诉你实话吧。殿下请你入府其实另有企图！”
“还请先生明示。”秦与还早就料到程欢这个小子，肚子里绝没有什么好水。
“其实殿下接你进府，是要你帮他挡箭的。”
“挡谁的箭？”
“闻人氏。”
苏州闻人一族，财富之足，天下莫有。神州国君程亨的皇后，正是那闻人逐月，时人称“闻人皇后”。
“当年若不是她闻人一族鼎力相助，想他一个小小的霍山程门，是灭不了太行山北燕国、巫山南楚国、紫金山古钟国三大势力，独揽天下的。”东方既白眯着眼晴捋着胡须道。
“先下程家只手遮天，闻人氏自然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王。”
“可她儿子，已经是太子了啊，何必忌惮殿下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更何况，两人离得这么远，她要如何对殿下放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殿下要你帮他挡的，不是明晃晃的刀枪，而是看不见的暗箭！”东方既白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小秦公子，果然如殿下所说的那般——脑子有点问题。
“自从殿下搬来黎城，闻人氏已经送来了三个容貌姣好的美女服侍殿下，看似好意替他物色妃妾，实则...”东方既白故意不再说下去，只给秦与还递了一个眼色。
秦与还难得瞬间反应了过来：实则是在程欢身边布下奸细，程欢又不笨不傻，这些麻烦的眼线，该怎样拒之门外呢——唯有散播他喜欢男子，而且身边已有男宠的谣言。
纵然闻人氏道高一尺，程欢仍是魔高一丈。
若自己进府，程欢便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与那些女子保持距离。可这样一来，那三个女子不管是为了争宠还是因为完不成任务而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看来，可不就是挡箭了么...
秦与还突然觉得，自己的月银实在是太少了！
两人正谈得愉悦，突然，一支冷箭“嗖”地射来。东方既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秦与还。只隔了三秒，秦与还就感到一阵剧痛从前胸蔓延到全身，他胸前的白衣瞬间被血染成了殷色。
说好的不是明晃晃的刀枪呢？这还没到王府呢，游戏就已经开始了吗？
他紧紧握着那支插在自己胸口上的箭，仿佛这样，就能紧紧抓住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秦与还的耳朵开始跟这个世界告别，他唯独听见的只剩东方既白杂乱无章的喊救声，他想在倒下之前看一眼那人有没有来，可他始终没有等到。
就这样死去了吗。就这样，很多话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姐姐还下落不明，老姨怎么办？江南楼里的姑娘怎么办？
程欢，你若早说这工作有生命危险，我死都不会干！
...... ......
时间静止，空气凝固。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过往的记忆如长河大海般翻涌而来。
第一次见程欢是什么时候呢？
时间离得太久，记忆也已经失真。他唯一明确的，那是一个开满合欢花的盛夏。
秦素月正在二楼上洒扫木窗，不经意间瞥见楼前的长街上有一对母子在游荡。长街人虽多，多半是逃命的。
这天下本是太行山北燕国、巫山南楚国、紫金山古钟国三国鼎立，古钟国由于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更是其中翘楚。可人过舒坦了，总要弄出些坎坷来寻寻乐子不可。一年前那霍山程门竟异军突起，不到半月竟然消灭了紫金殿、南楚国两大势力，并公然与北燕国大动干戈。
一个小小的门派竟一夜之间有席卷风云之势，江湖中都传，程门是突然习得了什么武林绝学！否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它到底凭借什么能与江湖三大巨头较量。
可天公不做好，西屋山一战竟是说不出的惨烈，程门门主程亨麾下名将贺肃战死沙场，程门损失惨重，程亨也仓皇南逃，越过黎城退守邢州。
黎城虽非战场，可却离西屋山不远，自然也受些牵连，程亨门下的逃兵散甬、后勤备役，北燕国军队的追查兵、以及西屋山附近受到战争重创而逃命的人，皆自黎城南来北往。
平日里像眼前这样逃难的母子见怪不怪，可这一对，似乎有些怪异之处。
怪就怪在——忒眼熟！
尤其是那个女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跟街上的乞丐并无两样，但那身姿气度，眉眼丹唇竟如此绝尘，纵然灰头土脸也难掩倾国之色。
是她？！——沈鱼！
秦素月一生没有嫉恨过谁，因为她闭月羞花、才绝今古，她根本不需要嫉恨别人。别人没有的，她有；别人有的，她比别人更胜十倍！可唯独一个人，她比不过，不论什么都比不过，论才情、论谋略、论眼光、论美貌，她都要甘拜下风，那个人就是江湖上人称“小西施”的沈鱼。
秦素月恨不得沈鱼从来没有出现过。沈鱼没出现的时候，自己一直是江南楼的花魁，可她来了以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沈鱼比她更胜一筹！她将永远屈居第二。她本来希望沈鱼早点死，可是她后来发现，就算沈鱼死了，人们只会更加缅怀沈鱼，她永远不会被人称作“西施再世”，她已经永无翻身之日了！
因为人一旦见过更好的，就再也看不见旧物的好处了。
转眼间十二年了，十二年前沈鱼对一个名叫贺肃的男子一见倾心，不仅拒绝了众多爱慕者的追求，就连紫金宫的邀请她都不屑一顾。她甚至为了那个贺肃，离开了江南楼，可后来又听说她并没有嫁给贺肃，而是嫁给了贺肃顶头上司程亨。
程亨，那个凭着一腔热血就敢攻打北燕的莽夫。如今他一败涂地，沈鱼，你也有今天？
秦素月看着那个女子的背影，不知是得意过了头还是怎样，她全身竟激动地颤抖起来。
十二年未见，沈鱼，你竟也有这般落魄的时候么？！
秦素月扔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对着镜子仔细鬓了鬓头，又添了两笔眉黛，整了整绯红小袄的衣角，才昂首挺胸地下了楼，打算会会这位阔别已久的老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府未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