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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未销 ...

  •   山林中,一处木屋外。
      一男一女正坐在门前吃瓜。
      “师傅,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你是妖怪吗,怎么你都不老的。”
      “那又有什么不好。”
      “以前下山去,别人都当咱们是父女,现在都当咱们是兄妹。”
      “你可以向别人介绍,我是你爹。”
      “呵呵,师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肯定是喜欢我娘,可是我娘却喜欢上了我爹,你打不过我爹,然后就想方设法害死我爹娘,抢了我回山里。”
      “呵呵……”
      “咦?师傅,如果照这样想的话,师傅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你猜对了,我就是把你养大,然后拿你来代替你娘。”
      “恶~师傅,你太恶心了,简直没人性。”
      “今天加练剑法一百遍。”
      “呜哇!不要啊师傅!就算你杀我爹娘,强抢徒儿,我也不怪你了。”
      “两百遍。”
      “呵!老妖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样的师傅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或许是师傅就脑子不正常,教出的徒弟脑子也不正常。
      白礼看着云汐去练剑,自顾躺在了屋外的长椅上,闭了眼睛睡觉。
      云汐练着剑,眼睛却常瞄向白礼,突然,云汐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出剑刺向白礼。
      白礼没有起身,眼睛也没睁,却只见白礼伸出两只手指,夹住了云汐的剑尖。
      “教过你的你都忘了吗,杀气收住。”
      云汐撇了撇嘴,“不练了,师傅,我要出去。”
      白礼坐起身子,眼神怠倦,“出哪儿去啊?”
      “我听山下人说,江南风景最好了。”
      白礼撇了撇嘴,“要去就去吧,出去了就别说你认识我。”
      “喂,你就不怕我丢了啊!”
      “丢不了的,二十多岁的老姑娘,又不好看,没人要的。”
      云汐咬牙切齿,“还不是你不肯让我出去!”
      “武功没学好,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反正也没人认识你,我死在外面,谁会告诉你。”
      白礼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蚊子那么聒噪。”
      说罢,白礼便就又躺了下去。

      “师傅,你有钱吗?”
      “干嘛?”
      “我没有盘缠啊!”
      “要盘缠干嘛。”
      “老妖怪,你是不是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前几天你答应我去江南的。”
      “哦。”
      “记得你带我回山里的时候怎么说的吗?”
      “人老了,记性不好,不记得了。”
      “呵,你说跟你走,你家宅百丈,有良田千亩,结果呢。”
      “这么大座山,要田自个挖,要房自己修。”
      “你还说你剑法超群,独步江湖,结果呢。”
      “江湖太小了,不值得我拔剑。”
      “你还说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我,结果呢。”
      “谁欺负你了。”
      “人都没有,当然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有一个老妖怪欺负我。”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没饿着你。”
      “拿钱给我。”
      “没钱。”
      “拿不拿。”
      “没钱。”
      “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傅,我再也不理你了!”
      “一言为定,真是双喜临门。”

      “唉……师傅啊。”
      “又怎么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干嘛。”
      “小时候你就长这样,现在你还长这样,而且长得还蛮好看的,我怕自己喜欢上你了。”
      “喜欢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所以你说你多少岁嘛,我知道你有多老,我也就能幻想破灭了。”
      “记不得了,五十岁应该是有了吧。”
      “哇!还真是个老怪物。”
      “呵。”
      “师傅,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要睡了。”

      “云汐,该去练剑了。”
      “柳云汐?”
      白礼出了屋子,发现云汐真的不见了。
      白礼突然想起什么,去到堂屋,墙上本来挂着他的剑,现在却没有了。
      白礼看着屋顶,幽幽叹了一口气,“抹了个壁。”
      云汐背着白礼那把多年不曾出鞘的剑,眉梢挂着止不住的欢喜。
      “哈哈哈!老妖怪,真以为我不敢走啊!我就走了怎么着!”
      “江南!我来了!”

      云汐没有走下山路,而是走了另外一面,如果白礼要抓自己回去,就会背道而驰了。
      云汐走了两日,却发现自己,彻底迷路了。
      “咕噜……”云汐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唉……早知道先让师傅给我做点干粮,偷了他的剑,现在也找不到地方卖啊,我不会刚溜出来就要饿死了吧。”
      白礼也从未教过她,这样的情形下该怎么办,但有些东西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只见云汐深呼了一口气,而后抬起头来,“救命啊啊啊啊!”
      云汐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然而,并没有任何作用。
      云汐刚叹息一声,却听见林中传来了脚步声。
      云汐惊喜地喊道:“师傅!”
      却见一青年男子走出,男子看见云汐,愣了一下,“方才是姑娘在喊救命吗?”
      “终于见到活人了……”云汐几乎要热泪盈眶。
      “姑娘怎会一个人在这山中?”
      “我迷路了,”云汐随意说了一句,“你有吃的吗?”
      “额……没有。”
      云汐冷冷地看着男子,“你别骗我。”
      “这里离城镇只有十余里路,太阳落山前,我就会下山,自然不会带着干粮。”
      “原来已经快要出山了啊,太好了!我们走吧!”
      男子对云汐的态度变化猝不及防。
      “走哪边?”
      “这……这个方向……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柳云汐,叫我云汐就好了。”
      “咳咳……在下叫罗念。”
      “罗念?不像个男人的名字。”
      “我……父亲早逝,母亲给我取这名,是取自怀念父亲之意。”
      “哦,你多少岁了?”
      “二十三……”
      “本姑娘二十五,比你大两岁,你还是别叫我云汐了,叫我姐姐吧。”
      罗念嘴角抽了抽。
      “对了,你爹死了,你娘呢?”
      云汐的问题很是无礼,但罗念看出这姑娘脑子似乎是不好使,便就不愿怪罪,“娘亲在生下我后不久也死了。”
      “哦,那你也就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咯?”
      罗念愣了愣,原来这姑娘是个孤儿,也是个可怜人。
      罗念想了想,说道:“在下还有个哥哥,只是如今各自闯荡江湖,少有相聚罢了。”
      “那不还是孤儿嘛。”
      “有亲人在……便就算不上是孤儿了。”
      “这么说来,我也有个师傅,我也不是孤儿咯?”
      “额……你是孤儿……”

      罗念并不是本地人,带云汐到了城镇后,已到傍晚时分。
      罗念看云汐似乎是身无长物,便说道:“姑娘若是不嫌,不如和在下去客栈住一晚。”
      云汐笑道:“太好了!还有,我现在很饿,要先吃饭。”
      云汐在山中走了两日,又没吃过饭,很是狼狈,罗念看云汐的样子,心生恻隐,便细声道:“好,先吃饭。”
      普通人家姑娘,吃饭总是细嚼慢咽,再不然也是细嚼慢咽。
      而在客栈里,云汐吃饭竟是毫不顾忌形象,如同江湖男儿一般,引得许多人频频侧目。
      倒是罗念只念这姑娘可怜,心道这姑娘口中的师傅,定不是个好东西,竟把人饿成这样。
      一边给云汐夹菜,一边柔声说道:“云汐,慢点吃,别撑着。”
      说着又给云汐递去茶水。
      云汐喝了口茶,郑重说道:“你是个好人,我会报答你的。”
      罗念轻笑道:“报答就不必了,只要你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云汐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罗念,你之后要去哪儿?”
      罗念笑了笑,“江湖那么大,哪儿都去得。”
      “你没有目的地吗?”
      罗念愣了愣,说道:“像我们这样的江湖浪子,本就是四处游荡,待何时乏了,便落叶归根。不过这般也快活,至少能看尽大好河山。”
      “那你哪儿来的钱?”
      “有时替官府捉犯人,有时也做些像走镖的活计,凭着一身武艺,混口饭吃倒也足够。”
      “可是你身上也没有武器啊。”
      “额……卖了。”
      “你不是说你能赚到钱吗?”
      事实上,罗念在江湖上也小有名声,些许钱财也不缺。
      可罗念为人太过良善,常常接济穷人,甚至在自己也没钱的时候……卖掉自己的枪。
      不过这些也不足为外人道,罗念只道:“待有钱了便再买一把便是。”
      云汐想了想,“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把我的剑送你吧。”
      云汐毫无自觉,这把剑并不是自己的。
      罗念早已看见云汐背负着一个布条,只是未免云汐多心,便没有开口询问。
      只见云汐拆开木条来,剑带着鞘长三尺两寸,剑鞘看不出材质,上有龙蛇走线,罗念一眼便瞧出,此剑品秩定不会差,但罗直却对这把剑,仿佛有着一种天生的排斥感。
      “本来打算拿去卖了换钱的,不过你帮了我,又告诉了我怎么赚钱,这把剑就送你了。”
      罗念摇了摇头,“在下只会使枪,不会使剑,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不识货,不要算了,”云汐撇了撇嘴,“反正你也不知道去哪里,不如和我去江南吧。”
      云汐此时想的是,自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也还没找到地方卖剑,要去江南,就只有靠罗念了。
      也不知罗念有没有看出云汐的心思,只见罗念笑道:“江南是个好地方,本也听闻大哥近来在江南现身,和姑娘一同走一遭倒也不错。”
      “真的?太好了!”
      罗念哭笑不得,“快坐下,太高调了。”
      “不过明日,咱们得先去商行瞧瞧,这个时节,应是有货物运送去江南,若是如此,此行便要快得多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翌日,两人去到商行,正巧这几日商行便有一批珍贵毛皮要送,正找不到合适的护卫。
      “罗兄弟真是及时雨啊,早便听闻罗家两兄弟的大名,如今有罗二哥护送货物,我也就放心了!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喂,我也给你们当护卫。”
      “呵呵。”
      一番交谈,罗念便收到一笔不斐的定金,便去买了把长枪,又带云汐去大吃了一顿。
      “城里的东西就是好吃,不像在山上,师傅就没让我吃饱过。”
      听到这里,罗念便心疼起云汐来,云汐口中的师傅竟如此施虐,简直过分。
      然而,事实上是这样的。
      “师傅,晌午了,快去做饭。”
      “自己去做。”
      “我不会。”
      “练。”
      “我会下毒毒死你的。”
      “唉……”
      罗念又对云汐说道:“江南的东西更好吃,据说世间有的美食,在江南你都能找到。”
      “那肯定要花很多钱吧,唉,怎么那老头就给你钱,不给我呢?我也会武功啊,他是不是瞧不起我。”
      罗念虽不知云汐深浅,但只管安慰道:“只是你的名声不显,女子在江湖上,闯荡出名声本就比男子更难。”
      “哼。”

      罗念和云汐并排坐在马车后面,看着背后的景色一点点消失掩没在天际。
      “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劫匪出来啊。”
      云汐听罗念说,若能在护卫途中遇到劫匪,最好是凶恶的劫匪,再力挽狂澜,便能一夜成名。
      自那天起,云汐便开始天天念叨,只盼着路上突然跳出一群凶恶的大汉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把钱交出来,命也留下来。”
      而此时,一个汉子骑马走到马车旁,“罗兄弟,前面便是一线天了,也是劫匪喜爱拦路之处,你看我们要不要先派人探个路,若是报上罗兄弟名号,想必那些劫匪也要忌惮三分。”
      “不!只管过就是了,出什么事本姑娘来解决。”还未等罗念说话,云汐便抢着回答道。
      罗念笑了笑,对着汉子说道:“就听她的吧。”
      罗念深知那些个劫匪的德行,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绝不会被谁的名号所阻,若提前报上名号,反而让他们能有所准备。
      一线天,两旁是连绵山脉,只有中间一条大道,而一线天却是商路要地,而且过一线天少说也要两日路程。
      若是绕路而行,就要耽搁约莫半月,这本是冬季最后一批皮草,若是耽搁了半月,指不定便要滞销,损失惨重。
      也是因此,许多商行更愿意邀人护送,铤而走险,也不愿绕路而行。
      第二日,云汐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劫匪。
      商人们都铁青着脸,一个个唉声载道,叹时运不济,只有云汐兴高采烈。
      “钱,货,女人,留下,其余人就可以走了!”
      不少商人行商都带着家眷,此时听到劫匪的话,脸色便由青转白了。
      “罗念,你先别出手,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罗念正要说什么,云汐却已拔出了剑。
      罗念先见到一道极其刺眼的剑光,才真正见到了这把曾为江湖盖上阴霾,散发着强烈杀气的剑。
      此剑细长,在阳光下,剑身仿佛有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这是血的颜色,是这把剑沾染了太多血,已经深深渗进了剑中。
      罗念不禁想到,剑鞘外,完全看不出这把剑会是把细剑,是否是剑鞘更厚,以掩饰这把剑的杀气?
      云汐也被这把剑怔住,白礼从未在她面前拔出过这把剑。
      “好剑。”罗念发自内心地说道,但却又对此剑充满了说不清的排斥感。
      云汐握着剑,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感觉,似是悲伤,似是愤怒,又似兴奋,让云汐此时……有了杀人的冲动。
      这是一把,阿修罗的杀戮之剑。
      “云汐!”
      “嗯?”
      “我叫你几声了,你刚才怎么出神了?”
      “没什么,你就在这儿看着吧,我去解决那几个家伙。”
      看着云汐拿着剑的背影,罗念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傅,你看我做的怎么样?”
      云汐脸上沾着鲜血,身后是数具尸体。
      白礼摇了摇头,“不对,你忘了我教你的,杀人一定要割喉咙。”
      “为什么?我刺进他们的心脏,他们不也死了吗?”
      “刺进心脏的剑,你就没法掌控了,要让你的剑,时刻保持在你的掌控之中。”

      强盗头子坐在马上,看着一个女人提着剑走来,皱了皱眉头,“哪儿来的娘们儿,想死……”
      强盗头子话还没说完,云汐的剑已经割破了他的喉咙。
      云汐站在马下,强盗头子喉咙里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云汐的脸庞。
      云汐的剑虽然比不上白礼那么快,但也足矣。
      强盗头子的尸体从马上摔了下来,剩下二十余名强盗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向云汐冲来。
      云汐脚下轻点,便跃上马头,而马头丝毫不坠,可见其身法卓越。
      一强盗袭来,却见云汐又没了踪影,强盗一转头,云汐却出现在了身侧。
      云汐就如同鬼魅一般,又如同蝴蝶一样,一会儿消失不见,一会儿又出现在眼前,每次云汐出现,便有一人的喉咙鲜血喷射而出。
      不多时,强盗便无一幸免,连后来下马跪地求饶的两三个强盗,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云汐沐浴鲜血,站在尸体之中,一动不动。
      “云汐……”
      罗念走近云汐,想要伸手握住云汐的肩膀,却只见云汐反身一剑袭来。
      罗念哪儿想到会这样,不过毕竟武艺高强,顺手提枪勉强格挡住了。
      云汐一下子回过神来,“啊!罗念,我!我……”
      云汐眼里有些迷茫,环顾四周,一片狼藉,“这都是……我做的?”
      “云汐……把剑收起来吧。”
      云汐回头看向商队,商人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云汐并不厌恶杀人,也对此习以为常。
      但,云汐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让云汐心头感觉到了一点刺痛,她觉得,自己有些孤单。
      云汐又看向罗念,罗念的眼中是怜惜,他知道,这并非她所愿。
      罗念拉住云汐的手,“走吧,先找个地方洗洗。”
      “嗯……”云汐被罗念拉住手,心中有了一丝庆幸,就像是寒冷的冬夜,流浪街头,而有一个人却在这时候坐到你的身旁。

      此事过后,一路上更没有人愿意靠近两人所在的马车,仿佛云汐代表着不详一般,云汐的心情也很是低落。
      “云汐,我找他们要来一把剑,以后你就不要用那把剑了。”
      “嗯……”
      “我给你吹笛子听怎么样?”
      “好……”
      笛声悠扬,如高山流水般清幽,让云汐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罗念,谢谢你。”
      罗念笑了笑,“很快就要到江南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云汐却反问道:“江湖中,很多像你一样的人吗?”
      “不,只有我像我。”
      云汐抬着头,看着天空,喃喃说道:“本来也没想过要做什么,现在就更不愿意去想了,去过江南后,我就回家陪师傅去。”
      “也好,你家在哪儿?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哪……”云汐重复了一遍之后愣住了,“对了,我家在哪儿?”
      罗念一脸惊愕,“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吧?”
      “我和师傅住在山里的,虽然偶尔会下山,但我却不知道那里叫什么名字。”
      “那原路返回呢?”
      “我是偷溜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又迷了路……”
      “这……算了,再说吧,总之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苏州城,江南最繁华的地区。
      云汐背着两把剑,而罗念提着枪,如同许多江湖眷侣。
      “哇!糖葫芦!我要这个!”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喜欢吃糖葫芦。”
      “还不是怪我师傅,小时候见到糖葫芦,却说没钱,不肯给我买。”
      “你以前没玩过的,没吃过的,我都一样样陪你去。”
      “说话算话!”
      两人去客栈定了房间,罗念安顿好云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
      “之前听闻我大哥现身江南,我大哥一向推崇司徒家主,而司徒家就在苏州城,不出意外,我大哥定会来苏州城,我出去打听一下。”
      “那……天黑之前你要回来。”
      “放心,我说了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罗念笑容中带着些宠溺。
      罗念又将钱袋交给云汐,“你若是想出去逛街,记得别买太贵的东西,否则咱们明天的伙食就没着落了。”
      云汐嘻嘻笑道:“放心。”
      罗念去到司徒府上,管家愣了一下,“罗大哥,你这么快便办完事?”
      罗念笑道:“在下罗念,罗直是我大哥,我们两兄弟长相相似,时常会被认错。”
      “原来是罗二哥!久仰大名!”
      一番寒暄,罗念得知大哥罗直如今就在府上作客,不过今早出去了,不知所为何事。
      “罗二哥不妨就留在在府上做客,罗大哥迟些应会归来。”
      “好意在下心领,不过还有人在等我,明日在下再来府上叨唠。”
      罗念心系云汐,便告了别。
      刚走出几条街,走到一处巷子里,罗念便站住脚步,“不知是哪边的朋友,何不出来一见。”
      “呵呵,阁下好耳力。”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
      话音落下,便见巷头巷尾各走出两人。
      “罗大侠,阁下还记得我们吗?”
      “各位是何人。”
      一个瘦子的声音很是尖锐,“我们是皇坟五鬼!你居然不认识我们?啊啊啊!”
      罗念心下了然,前段时间听闻罗直现身江南,便是听说罗直杀了皇坟五鬼中的“贪鬼”。
      “哦……我想起来了。”
      “今日我们四个,便是来为兄弟报仇了!”
      一个老者又说道:“阁下明知有人跟踪,却为何还走进巷子中来。”
      老者是个瞎子,但却是皇坟五鬼中的老大,使得一手好暗器。
      “只是不想误伤他人罢了。”
      “那阁下就不怕自己要死在这里吗。”
      “是死是活,还尚未知晓不是吗?”
      老者忽然说道:“你不是罗直,你是罗念。”
      罗念没有说话。
      “早就听说,罗家两兄弟,老大性子烈,老二性子柔,若是罗直的话,恐怕早就不肯听老头子说废话了。”
      “看来老伯你是眼瞎心不瞎,就是不知道功夫如何。”
      “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管他是不是罗直罗念!都该死!”
      “呵呵,说得也对。”
      罗念提起枪,“来吧!”

      云汐在街上逛了逛,却又发觉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玩。
      但料想这么早罗念应该还不会回客栈,云汐便觉更无聊了。
      而后,街上变得嘈杂了不少,路人都向着一个方向涌去,云汐感到好奇。
      “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发生什么事了?”云汐拉住一个路人。
      “听说恶名远扬的皇坟五鬼进了城,正在那边和人打着,咱们都赶着去看戏呢!”
      云汐一听,也起了兴致,说不定还有自己出手的机会。
      而此时,罗念不敌四人,拼着重伤出了巷子。
      而附近本来行人不多的街道,看到有人打斗,反而将街道两边堵得水泄不通。
      罗念又不欲打斗误伤平民,只得被迫与四鬼交战。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面如今有四人,还皆是成名已久的恶人,罗念不多时便负伤挂彩。
      “阁下真是好脾气,明明是这些人堵了路,不领你的情,你还要拼死护着他们。”
      “咳咳……这离司徒府不远,很快便会有人赶来……到时候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
      “呵呵,恐怕阁下是等不到那时候了。”
      老瞎子笑了笑,手上也并没有闲着,时不时扔出个角度刁专的暗器。
      暗器带着毒,而罗念此时大腿上已插着两把毒镖,嘴角流着暗红色的血。
      罗念又被一人一拳击中胸口,撞上路边的小摊,倒在地上。
      罗念立马就要起身,一柄长剑已经指到罗念面前。
      罗念不敢再动弹,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们逃不出这个苏州城的。”
      老瞎子走近罗念跟前,“呵呵,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是第一个,很快我们就会送你大哥去和你团聚的。”
      老瞎子笑了笑,淡淡说了一句,“杀。”
      “罗念!”
      剑刺进心脏前,罗念看见了云汐,她大喊着向自己冲过来。
      罗念想要抬起手,却感觉力气一丝丝地从自己身子抽离。
      云汐挥舞着长剑,老瞎子等人避其锋芒。
      “罗念!你不要死啊!”
      “咳咳……抱歉……”
      “罗念……你还要送我回家的,我还没报答你……”
      “云汐……去司徒府,他们会替我送你回家的……”
      “罗念,我……”
      “不要替我报仇……不要拔剑……不要……”
      罗念还想要留下什么告诫,但已来不及。
      罗念至死,眼中留下的,还是对云汐的担忧。
      从小,云汐就被教导,哭泣是没有用的。
      白礼更不会教云汐去哭,只会教她用剑去代替泪水。
      如果说,人生下来的时候都会哭一次。
      而这,便是云汐生来第二次流泪。
      云汐丢掉手里的剑,从背后拔出另一把狭长,泛着红光的剑来。
      她冰冷的眼睛直视着四鬼,“你们,都得死。”

      罗直去了皇坟山,他是要去将皇坟五鬼尽皆剿灭。
      可是,罗直去到皇坟山,却发现山中空荡荡一片。
      罗直不知道,在他去皇坟山时,皇坟五鬼却来了苏州城,与他错过了。
      罗直走进城门,便听到行人交谈,说是皇坟五鬼来城中找“罗直”报仇,“罗直”不敌,身受重伤。
      “你们在说什么!”罗直抓住交谈中的行人喝道。
      罗直与罗念相貌极其相似,只是面容更加坚毅,罗直脸上也没有罗念那样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时刻紧皱的眉头。
      “你是……罗大侠!那城里的是……”
      罗直听到这里瞳孔一缩,立马向城中奔去。
      可是罗直只见到罗念的尸体,还有皇坟五鬼之三的尸体,除了老瞎子,已死亡殆尽。
      死掉的三鬼,尽是喉咙被剑割开,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而路上还有一些普通人的尸体,有暗器所致,也有剑伤。
      罗直抱着弟弟的尸体,额头青筋暴露,“弟弟……啊啊啊!”
      罗念仰天长啸,充斥着悲哀与戾气。
      罗念的父母亲人,如今已全部死绝了……
      “凶手往哪儿去了!”罗直冲着路边的人怒喊。
      “那,那……那边。”
      罗直捡起罗念的长枪,发了狂似的奔去。

      云汐的身法如鬼魅一般,往往敌人还未看清云汐身影,就已被割破喉咙。
      那是白礼所教的,半月湖的《迷踪鬼影身法》。
      而老瞎子眼睛瞎了,耳朵却更灵敏,心思更清晰,云汐每次出剑,老瞎子总能挡住。
      司徒府的门客也早已追来,但奈何云汐握着剑后,就仿佛阿修罗附体,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之前罗念是不欲伤了旁人,所以不愿逃命,而四鬼逃命时,云汐却带走了好几条无辜性命。
      老瞎子之前多次劝云汐罢手,但发觉云汐早已听不进去,而老瞎子现在且战且逃,又有司徒府人拦路,早已苦不堪言。
      就在老瞎子正与云汐勉强周旋之时,只闻一阵破风之声,一杆长枪直直飞来。
      老瞎子躲避不及,长枪直直刺进老瞎子胸口,带着尸体一起钉到了墙上。
      老瞎子还欲说什么,一道亮光闪过,老瞎子喉咙便已血流如注,说不出任何话来。
      司徒府人上前,云汐仿佛又将司徒府人当做了敌人,不管不顾地又开始打起来。
      “够了!”罗直上前怒吼一声。
      只见云汐反手就是一剑向罗直喉咙袭来,而罗直也不躲不逼,一枪向云汐刺去。
      但云汐的剑挺住了,在云汐看见罗直的脸之后。
      罗直的枪也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云汐脸上未净的泪花。
      “罗念……”云汐的剑掉到地上。
      “我不是罗念,我是他大哥……我叫罗直……”

      云汐被带去了司徒府,由于云汐滥杀无辜,被监禁在府上一处别院中,不过倒也没有被暴力对待。
      第二日,一个穿着青衫,仿佛教书先生一般的人进了别院。
      “小姑娘,这两日让你屈居别院,还望勿怪。”
      “你是什么人。”云汐冷冷说道。
      “在下司徒长明,不才便是这司徒家的家主了。”
      云汐听过罗念说起过司徒长明,但未曾想,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面带祥和的人。
      可云汐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只是冷冷说道:“你不打算放我走是吗?”
      司徒长明自顾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在那之前,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姑娘,是否放姑娘离去,还得看姑娘是否愿意配合。”
      “呵。”
      “姑娘杀了那么多人,闹得人尽皆知,总要有一个交待不是吗?”
      “他们既然站在我面前,就应该有被杀死的觉悟,怪不着我。”
      听到此话,司徒长明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在下也不愿与姑娘争辩,现在只想问姑娘几个问题。”
      “那你就快点问。”
      司徒长明瞥了一眼云汐背后的剑,“姑娘为何会半月湖的武功?”
      “半月湖?”
      “曾经在江湖中炙手可热的杀手组织,哪怕在杀人王死了之后,仍不见衰落,但却在二十年前突然一夜灭亡,自此江湖中再无使半月湖武功之人。”
      “我不知道什么半月湖,我的剑法身法都是师傅教我的。”
      “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傅就叫师傅。”
      “呵呵,还真像是那个人的性格。”
      “你认识我师傅?”
      “当然认识,二十年前的江湖中,你师傅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司徒长明笑了笑,又问道:“那么,你师傅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呵呵,自我成为司徒家家主以来,苏州城已十多年未曾出现如此闹剧,你这一闹江湖中已经人尽皆知,你师傅也定会知晓的,你就在这里等他吧。”

      “司徒家主!”
      “罗兄弟,听说你在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罗直拱了拱手,“柳姑娘大开杀戒,乃是为堂弟报仇,不小心走火入魔,望司徒家主饶过柳姑娘,所有罪责在下愿一力承担!”
      司徒长明拍了拍罗直肩膀,“罗兄弟言重了,来,先坐下,我再与罗兄弟详说。”
      “司徒家主!在下绝不能看着柳姑娘为堂弟报了仇,而要受到责罚!请让在下承担责罚!”
      “唉,罗兄弟,你可知这位柳云汐柳姑娘是何人?”
      罗直摇了摇头,“在下不知,可家父生前曾教诲,江湖中人,有恩必报!”
      “我也很仰慕罗大侠侠义之名,可惜在他生前未得一见,罗大侠为报知遇之恩,独自寻杀人王复仇的英勇,现如今也是我辈所向往啊。”
      “所以说……”
      “可是!你口中的柳姑娘,却是你仇人的徒弟。”
      “这怎么可能?杀人王白礼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当年杀人王与沈秋歌一战,受了重伤,而后又坠入悬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但……杀人王生死未卜,你怎么能肯定柳姑娘就是杀人王的徒弟呢。”
      “你见过她的武功,也见过她的剑吧。”
      “嗯……”
      “那是半月湖的武功,那把剑,是一把魔剑,我想不出除了白礼的剑,还有谁的剑能让人失去理智,而且,她杀的每个人……都是割喉而死。”
      司徒长明当然还有别的确凿的理由,但却不方便说出来。
      “所以你明白了吗,她是你杀父仇人的徒弟,你不需要对她有什么怜悯之心。”
      “我……明白了……”
      与罗念不同,罗霖身死之时,罗直已经能记事,知道母亲那时有多么悲伤,所以对白礼的仇恨也极其深重。
      “此事滋事体大,你不要对外声张,我还有要事,便不与你多说了,我相信你都懂的。”

      云汐在别院中足足待了十余日,每日都有人送来山珍海味,只是每当云汐想走出别院,就会有拿着刀剑的人来好言相劝。
      而罗直,也一直没有来过别院。
      终于,云汐等来了一个重要的人。
      一个脸上带着沧桑,眼中带着怜悯,风尘仆仆的男人。
      “长得真像……你是柳絮的女儿吧。”
      云汐愣了愣,“我没有父母,我只有师傅。”
      “难怪……想必你是柳絮和笙离的女儿,白礼并不是冷血无情啊……”
      “你是谁?你认识我父母?”
      “我的名字叫做沈秋歌,我和你父母算不得认识,只是与你母亲见过两面。”
      “哦,你会放我走吗?”
      沈秋歌笑了笑,“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事吗?”
      云汐反问道:“我没见过他们,为什么要知道他们的事?”
      沈秋歌有些无奈,“还真像是白礼教出来的徒弟。”
      “白礼是我师傅的名字吗?”
      “嗯,”沈秋歌点了点头,“虽然你对你父母的事情没有兴趣,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这也与你师傅有关。”
      沈秋歌如今忆起,也不免有些悲哀。
      沈秋歌对白礼的认识,更在于白礼的剑术,与白礼不羁的性格。
      无论是白礼的三尺血域,还是白礼死前给柳絮喝的毒酒,如今虽恍如隔世,但仍让沈秋歌感到遗憾。
      云汐大概是明白了故事始末,白礼杀了她的父亲,而她的母亲害死了白礼,可白礼死后仍没放过她母亲。
      “你师傅……他的剑法,在这世间或许已经难逢敌手了。”
      “原来师傅没有骗我,他的剑法真的很厉害啊……”
      “可是他却太过随心所欲,以至杀人无数,你的父母也是被他所杀。”
      “那又如何?我不认识他们,罗念给我说过……一直陪着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亲人,师傅才是我的亲人。师傅愿意杀谁,那就杀谁好了。”
      “唉……可怜的孩子。”
      沈秋歌即为云汐是被白礼养大而悲哀,也为云汐将要失去白礼而悲哀。
      白礼很强,或许要用无数的人命来换,才能至白礼于死地。
      可是沈秋歌知道,不会有人愿意白礼再活着,就算是要武林正道大伤元气,江湖也容白礼不得,非杀不可。
      “白礼的行踪已探到了,你再等几日吧,等到白礼来就好了,不会有人动你分毫的。”

      沈秋歌和司徒长明坐在议事厅内,两人都有些沉默。
      司徒长明突然说道:“抱歉。”
      “长明,你我相交几十年了,何须说这些。”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我……唉。”
      “你为江湖已经付出了许多,如今世道比二十年前太平多了,也是多亏你的《太平录》,也是《太平录》,让你奔波了二十年……”
      《太平录》,录天下恶人之名,除尽天下恶人,还天下太平。
      沈秋歌仰起头,“自我上山学艺的第一天,我的恩师便对我说,入了江湖,便要有所承担,这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
      “这一战过后,便退隐江湖怎样?如今的江湖,已太平了不知多少,剩下的,就还给江湖来承担吧。”
      沈秋歌笑了笑,“也对,恶人若都被咱们除尽了,江湖儿郎们的一腔热血也该不知道怎么撒了。”
      “哈哈哈,是这个道理。”
      笑着笑着,两人又沉默了,谁都知道,若对上白礼,无论是谁都不敢说自己能保全性命。
      “我还通知了一些武林同道,不过十余人,但都是好手,加上几个大门派带人来,少说会有两百人,你若不敌就别死撑。”
      “呵呵,都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这高个子怎么着也不能临阵脱逃吧。”
      司徒长明忽然一拍桌子,“放你妈的屁!每个人都仰慕你,叫你一声大侠,你就真当自己是江湖第一高手了!厉害的人多了去了,用不着你沈秋歌死在第一个!”
      沈秋歌沉默着不说话,司徒长明便泻了气,“我司徒长明没你那么能耐,扛不起江湖正道的大旗,我就想我的兄弟能活下去……”
      “放心吧,死不了……”

      白礼在云汐离家出走的那天就下了山,自家的徒弟,还是得自己找回来。
      只是云汐走了后山去翻山越岭,而白礼走了下山路。
      白礼知道云汐是去江南,于是便也向江南去。
      不过白礼不心急,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
      走到半路,听闻了云汐在苏州城所做所为,如今正被压在司徒府上。
      于是白礼又绕了个路,去了趟江湖中有名的铸剑世家龙家,屠了龙家满门,拿了把顺手的剑,才又慢慢向苏州城而去。
      名剑“龙渊”,取潜龙在渊之意,拔剑之时有如龙吟之声,正合白礼的剑意,拔剑三尺,神魔必死。
      白礼走进苏州城,从城门到司徒府的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司徒府的门开着,像是知道了白礼已经到来。
      司徒府内,入门便是一片开阔的练武场,而此时,除了府门一面,其余三面已站满了人。
      白礼看着在场几十上百的武林高手,笑了出来,笑得很灿烂。
      除了白礼,没有任何人能笑得出来。
      而白礼明明已是五十年岁,如今看着就如同三十一般。
      在场有的人辈分很高,如玄明剑派的老掌门,也是当年围攻白礼的组织者之一。
      这些人看着白礼,心头都染上了一层阴霾。
      有的人还不满二十岁,白礼猖狂时,他们还未出生,只不过听说过白礼的威名。
      年纪轻轻便学得一身高强武艺,自然是无所畏惧,眼中甚至有一些跃跃欲试。
      白礼看着无人说话,懒懒地道:“别随意留别人家孩子在家外面过夜啊,先把人还给我。”
      司徒长明呼了口气,“带上来。”
      语罢,便有两名高手带着云汐出现,无人看押,但云汐也明白如今情形,便老实站到一旁,未有动作。
      “师傅!你来啦!”
      “废话,睁眼瞎吗?”
      而此时,司徒长明唤来罗直,“这人,就是杀死你爹的凶手。”
      罗直额头青筋暴露,“我必亲手杀死他!”
      司徒长明摇了摇头,“你恐怕做不到,或者说,在场没人能做到,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做什么?”
      “当沈秋歌和白礼交手的时候,杀死柳云汐。”
      “这……这不会激怒杀人王吗?”
      “到白礼和沈秋歌他们这样的武功境界,任何的情绪波动,都只能成为破绽,白礼本无情,奈何现在动了情,这就成了白礼的破绽。”
      司徒长明不怕做卑鄙之事,若非知晓白礼本性难移,司徒长明甚至想已云汐做人质,迫白礼自绝。
      “好……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人按捺不住提剑冲向了白礼。
      只见剑光一闪,一阵龙吟之声响起,一眨眼的功夫,剑已回了鞘,而那年轻人却倒在了白礼身前。
      沈秋歌就要从人群中走出,却被一人拉住。
      “你是……”
      面前之人年龄与沈秋歌相近,手中握着一把横刀。
      “在下燕春归,想劝沈兄莫要提早出阵。”
      沈秋歌看着武场中间的尸体,“这个年轻人,他才不过二十岁……就这样死在白礼剑下……”
      燕春归看向那具尸体,“死的人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但沈兄不能死,沈兄若死了,便真的满盘皆输了,不是吗?”
      “沈某不过也和诸位一样,无法与白礼匹敌……”
      “但沈兄的‘厚土刀法’,却是难得能与白礼的剑相抗衡的刀法。”
      沈秋歌看了燕春归一眼,点了点头。
      “燕三。”
      “老奴在。”
      “你且去试试白礼的剑。”
      燕春归的背后站着一个老者,手中提着一把长约八尺的陌刀。
      “老奴遵命。”
      沈秋歌明白,白礼三尺之内无活口,而老者所使陌刀,正有余力。
      可当年的罗霖,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却也成了白礼剑下亡魂,如今这老者,怕也是要一去不回。
      众人都被白礼一剑镇住,眼看着燕三出阵,都不禁疑惑,此人是何人,有何本事。
      燕三少说有七十高龄,而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也确是让人难有信心。
      燕三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死水一般,没有言语,挥刀便砍向白礼。
      白礼眼中罕见地有了些许兴致,这一刀竟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而白礼也足足过了十余招尚未拔剑,只是闪躲或是以剑鞘格挡,不是白礼不愿拔剑,而是找不到拔剑的时机。
      燕三的陌刀重达八十斤,燕三也并非身材魁梧之人,但却将刀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而刀势亦越来越凌厉。
      足足过了二十二招后,燕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拖刀舞了一圈后,一道比山岳更重的刀势直直向白礼落去。
      “燕三,退!”
      “小心!”
      数道喊声同时响起,燕三堪堪收住刀,退后几步,地上的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又如当年一般,白礼本可以杀死沈秋歌,但白礼只肯出剑时杀人,出剑未能绝杀,白礼绝不再出剑。
      燕三摸了摸喉咙,喉咙上有一丝淡淡的血痕,而燕三并没有看见白礼出剑。
      “燕三,回来。”
      哪怕刚从生死边缘走一遭,燕三眼中也没有泛起波澜,只是走回燕春归身后。
      “沈兄,看清楚了吗?”燕春归问道。
      沈秋歌点了点头,“不止三尺。”
      司徒长明也走近,淡淡道:“既然看过了,那便也不与他客气了。”

      司徒长明走到高处,“杀人王,你的剑法确实独步天下,在下亦万分佩服,可是你却太过肆意妄为!仗着武艺高强,便滥杀无辜,哪怕只为了你手中这把龙渊剑,你就屠了龙家满门!”
      听闻此话,在场之人无不震惊,“他竟然屠了龙家!”
      “你如此行径,就算我等想放过你,世人也不容许!各位同道,也无须再顾忌许多,一齐动手,诛杀祸害!”
      司徒长明一声令下,首当其冲向白礼而去。
      场中之人也不甘落后,纷纷红着眼睛冲向白礼。
      之中不乏想诛杀白礼,搏个声名之人,但更多是如同罗家兄弟一样的人,这些人为报仇而来。
      白礼杀人无数,但若问记得几个仇家,怕都是记不起来的。
      “呵呵,那便大开杀戒好了。”
      此时燕春归与燕三已不止所踪,沈秋歌站在一旁,看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人死去,心中只有无限的悲哀。
      仇恨是没有办法结束的啊,这一个个为了报仇而来的人,或是为了亲人,或是为了朋友,都在仇恨的驱使下,甘愿赴死。
      “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理由,收起你的怜悯吧。”
      司徒长明不知何时走到沈秋歌身旁。
      “为了一条命,又牺牲更多人的命,值吗?”
      “你没有仇恨,你只有仁慈,所以你不懂。”
      “那你呢?为什么非杀白礼不可,这一战本可以避免的……”
      司徒长明看着一具具接连倒下的尸体,“我也有我的理由……”
      是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由,这就是江湖,没人能看透。
      “既然如此……”沈秋歌闭目良久,方才睁开眼,“一切就都由我来承担!”
      沈秋歌拔刀冲向白礼,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迂回,所有的刀意,所有的怜悯,都融进了一刀之中。
      “罗直!杀!”
      罗直就站在云汐身后,罗直听到了司徒长明的声音,罗直的枪尖对准了云汐的背心。
      只要罗直一刺,锋利的枪尖,就能从云汐胸口穿出。
      可是,罗直咬紧了牙关,仍是没有刺出去。
      而沈秋歌的刀,却已经到了白礼的面前。
      白礼拔了剑,但已经来不及割断沈秋歌的喉咙,而是斩断了沈秋歌的右手。
      沈秋歌的手臂掉落在地,但手上却没握着刀。
      刀,已经刺进了白礼的心口。
      “抱歉……没有与你堂堂正正地一战。”
      “算不上偷袭,我已经出了剑……”
      “师傅!”
      云汐哭喊着向白礼奔去,罗直没有拦她。
      罗直仍记得,母亲去世时告诉他,以后弟弟就靠他照顾了。
      可是,罗念却死了,是因他而死,而为罗念报仇的,是眼前这个女孩,至少,这个女孩仍有着对罗念的牵绊。

      “师傅!我错了!我不该任性的!我不该离家出走的!呜呜呜!”
      白礼还站立着,“师傅我……可是一辈子都没哭过……你输了……”
      “你是老妖怪……你怎么会哭呢!老妖怪也不会死的!”
      白礼觉得有些眼花,“你还是回山里去吧,以后别出来了……丢人现眼……”
      “好……师傅,我带你回去……谁拦我们我就杀谁……”
      “呵呵……”白礼看了眼沈秋歌,“你的刀,拿走……”
      沈秋歌沉默着点了点头,从白礼心口将剑拔出。
      剑拔了出来,白礼也终于倒下了。
      云汐将白礼背到背上,弱小的身躯,坚定不移。
      “沈大侠,这……”
      “让他们走吧……在一个剑客的背后拔剑,我亦亏欠……”
      沈秋歌话音未落,身子便直直倒下了。
      “沈大侠!”

      沈秋歌断了右臂,再也无法使刀。
      司徒长明让所有人发誓,绝不透露沈秋歌断臂之事。
      沈秋歌二十年来行侠仗义,仇家比起白礼只多不少,若断臂之事传出,仇家必定蜂拥而来。
      司徒长明坐到沈秋歌床前,“你以后作何打算……”
      “离开中原,去朔北吧,那里也不会有人识得沈秋歌。”
      “那也是个不错的打算,那北地城那个姑娘呢……”
      “我本就已是知天命之年,如今又是这副模样,就不去见她了……就麻烦你们替我照顾好她便是了……”
      “其实寻得神医,并非不可能将你的断臂重接回去。”
      沈秋歌摇了摇头,“累了……这也算是,对自己的惩罚吧……”
      司徒长明知道,沈秋歌对偷袭白礼之事,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
      沈秋歌勉强下床,走到窗户旁,望着北方,“愿你们以后……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沈秋歌坐着马车,经过北地城,沈秋歌在城外呆了良久。
      “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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