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墨如参商

7、涅槃

　　墨时染穿过围上来的师兄弟们一脚踢开了紫云殿的门，吼道“请鬼仕帮我准备药箱蜡烛和铁板，谢谢。”
　　看着滴血的覃离，覃清枫失了分寸，如水般的眼眸里尽是血色，猛地起身冲上前去导致躺在覃清枫腿弯的覃宇磕到地上，“师父？”
　　“覃年，快去准备这些东西，墨公子你快将离儿带进来。”
　　覃清枫将墨时染领进自己的寝殿，森林般清新的味道充斥鼻腔，墨时染将覃离轻轻放到榻上，颤抖地握着他的手。“我是天族最好的医师，我一定可以治好你，我是最好的医师，我是最好的医师。”
　　“师父。”
　　“快快，给墨公子。”
　　“你们出去吧。”待大家走后，墨时染小心翼翼地脱下覃离的衣服，生怕碰疼了他，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弯叶刀割开他的左肩，把碎骨归位，将铁板用蜡烛消毒后固定好碎骨后将伤口缝起来，缝完之后已经是满塌的鲜血，墨时染的额头浸出细细的汗，仿佛脱力一般坐在地上握着覃离的手输送着灵力。
　　“灵力聚魂，生魂不散便有余地，生魂不散便有余地，生魂不散···”

　　“墨公子，我请了鬼族的巫医他或许可以帮你，墨公子我们可以进去吗，墨公子？”迟迟没有听到回复，覃清枫撞开了自己寝殿的门，映入眼眸的是狼藉一片，殿内散发着血腥味，满地鲜血已经发黑，覃离盖着被子安详地躺在榻上，墨时染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手仍紧紧地握着覃离，缓缓地输送灵力。
　　“巫医。”
　　巫医上前为两人把脉，暗暗地摇头“公主受了重伤又动用了换骨禁术，灵力不能聚集，生魂离散，回天乏术。如今只能强行催动涅槃重生，否则墨公子也会有生命危险。”
　　如今的覃离不能聚灵，就像这天地无聚形，墨时染输送的灵力就如同清风拂过天际，可是若离了灵力，魂飞魄散便再无涅槃之能，只是人的灵力有限，墨时染重伤已然损了大半灵力，只怕未等涅槃催动便因为灵力耗尽而灰飞烟灭。
　　“生魂已散？锁灵塔三日都没能夺了他的命，如今却为小小饕餮殒了身吗。”
　　“这一身伤虽恐怖却并不致命，只因公主在损耗了大量灵力的情况下还动用了禁术，心脉损耗，灵力溃散，神医难救啊。”
　　“我能救。”
　　闻言覃清枫猛地转头撞上覃宇的笑颜，“师父，我救了覃离师兄，你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呀。”
　　“鱼儿，你怎么来了，睡够了吗。”覃清枫拨弄着覃宇额前散下来的发，浅浅地笑着。覃宇猛地握住覃清枫的手，“师父的眼睛，像是湖泊般温柔，里面倒映着万千星辰，这般温柔的眼睛如今却染了绝望。我救了师兄是不是师父就能不这么伤心。巫医，我知你是这鬼族最好的医师，我便是涅槃的引子，请你替我护法催动涅槃重生。”
　　“鱼儿···”
　　“巫医，我灵力虽不算深厚，但绝对纯净，就算失败也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催动涅槃重生，是要将你的□□焚烧炼就涅槃真火，无论是否成功，你的真身都会消失，魂魄飞散变成厉鬼怨灵，永不能重回世间。”
　　“我知道，救人吧。”
　　覃清枫紧紧抓住覃宇的衣袖，阻止覃宇再上前，覃宇见到覃清枫眼角挂着的泪，失了神，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覃清枫哭，“我以为师父的情绪波动仅会为师兄呢，如今这滴泪是为了鱼儿吗。好啦，这是鱼儿的宿命呀，就算不摧动涅槃重生，师兄灰飞烟灭鱼儿也是活不成。”
　　覃宇轻轻拨开覃清枫的手，走到塌前坐下，任凭巫医将自己的手腕脚腕脖颈割开，熊熊烈火焚烧着覃宇，他皱皱眉朝着覃清枫笑，一如过往。
　　“有我在，不会让你魂魄飞散的，我会为你织生魂铸真身，你答应我，要回来。”
　　“好，那师父记得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等鱼儿啊。”
　　隔着烈火，感受着肉身烧焦的疼痛，看着明明在眼前却像在远处的覃清枫，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那时候的覃宇还是个小孩子，家道中落流落在外，没有饭吃只能在垃圾堆里翻弄，因为弱小所以时常会被小乞丐们欺负，那时候的覃清枫正带着覃离吃面，覃宇偷偷在垃圾桶翻找着吃食，可能声音过于大了，引来店家的不满，店家还算善良只是告诉覃宇等没有人再来。
　　覃宇正打算离开便被一把不算壮的手臂拦腰抱住，“看你天资不错，可愿来清风观。”
　　“管吃就去。”
　　覃清枫浅浅一笑便将覃宇抱到了覃离旁边，那一笑，那一碗面，让覃宇此生难忘。
　　他感觉所有人都敬重畏惧覃离，所以他总跟在覃离屁股后面，师兄师兄地叫，覃离人虽冷，对他却是包容；他知道覃清枫最受不了别人撒娇，所以他总喜欢像小猫一样躺在覃清枫的腿弯，用身子蹭他，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关注，努力学习功法，奋力修炼，终于有实力与覃清枫并肩，成了下一任鬼仕的继承者。
　　在之前孤独冷漠的时光里，覃宇学会了如何讨人欢心，所以他努力做地让大家喜欢，进入清风观之后在覃清枫的温柔和覃离的保护下，他渐渐变成了后来那个肆意的少年郎，覃清枫和覃离就是他生命里的两道光，照亮了他本来灰暗的人生。
　　覃宇以为自己一定是走了狗屎运才让覃清枫捡回家，直到那天，覃清枫暗了眸子将他叫进紫云殿。

　　“鱼儿，你知道凤凰涅槃吗？”
　　“知道呀，覃离师兄不就是凤凰嘛。”
　　“那你知道凤凰涅槃是有引子的吗？”
　　“嗯？不知道诶。怎么了吗师父，你要我帮你找引子吗。你告诉我特征，我这就去。”覃宇撑着身子从覃清枫的腿弯上起来，提着剑站了起来，朝着覃清枫灿烂一笑。“说吧，是个什么东西，我一定给师父找回来。”
　　“鱼儿，不是个东西，是个人。”
　　“人？人可不好找，但是没事，师父你告诉我，我把像的都给你抓回来。”
　　“鱼儿，你知道这引子最后的结局吗，焚肉身燃血脉炼就真火，魂魄飞散，永不能入世。”
　　覃宇坐下与覃清枫并肩，看着他，“我们清风观的炼魂术不是可以织生魂铸真身吗。我到时候和师父一起把那人救回来。”
　　“炼魂术针对的是肉身未死，生魂未散之人，而涅槃的引子，肉身炼了真火，生魂祭了朱雀。”
　　“救不回来吗？”
　　“未有先例，但或可一试。”
　　覃宇挠了挠头，有些纠结，“一命换一命，师兄也会满满愧疚感吧，而且，我们也没有权力去决定他人生死。”
　　覃清枫捧起覃宇的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如水般温柔的眼眸里尽是痛苦，“我夜观天象，参宿黯淡，商宿未现，直指凤凰星宿，离儿怕是有大劫了。鱼儿，你···”
　　覃宇挣开覃清枫桎梏住自己的双手，拍拍胸脯，“没关系，我绑也给你把引子绑回来，师父不要难过，鱼儿看着伤心死了，鱼儿伤心，师父不就心疼了，所以师父不要难过。师父快说，引子长什么样。师父，你倒是说呀，总看着我干嘛，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解决了师兄的事情。”
　　“引子，是你。”
　　覃宇笑着的嘴角突然僵住，紧紧地盯着覃清枫的双眸，想从里面看出什么。良久，缓缓开口，“没关系，师父一定会尽力救我的，我不怕，等师父累了我还要继承清风观呢是吧。”
　　“你一直问我怎么会去江陵那种偏僻之地，我总是不回答，其实那时候就是占卜到引子流落在江陵附近，所以我才带着离儿去了那里。”
　　覃宇未语，只是笑着提剑欲离开，“鱼儿，你恨我吗？”覃清枫试探地问着，覃宇转身冲到覃清枫身边紧紧地抱住他，“师父，这是鱼儿的宿命不是吗，你不必自责呀，我怎么会恨你，除非你告诉我你这几万年来的温柔相待都是假的。”
　　“不，不是，不是假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鱼儿。”听到这覃宇勒紧手臂，似乎想将覃清枫融进自己身子里。“师父，你于我而言，是光，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所以我会替你，守护你的美好。”

　　他为了离覃清枫近一点，费劲心力，等到了终于并肩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个笑话，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覃离，他生来只是为了换另一个人重生，可他没法怪覃离，更没法怪覃清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