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斯让》斯让

13、13

　　眼波粼粼

　　013

　　江尧一逗留到两点钟才走，林峦之两点半才得以睡下，不过脚腕上有如密密的蚂蚁在蜇，让她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

　　她开了灯，才发现脚腕上肿了一圈，比刚才严重了一些，开灯去找了药箱。

　　药箱放在茶几之下，她把它拿上来，才发现这是个全新的药箱，没有开封过，大多写着英文，她找了条去肿的药膏，往脚踝上抹了一会儿，药膏的味道很熟悉，不过她记不起来在哪里闻过了。

　　她给自己泡了杯水，她本来只想看下手机，但手机因为亮屏而自动连接网络，跳进一些推送消息，解开的锁屏自动跳进微博。

　　【神秘富豪送新晋女星参加红毯，男方疑为江盛首富】

　　小图里是傅尧参加红毯时穿的白色晚礼服，而那张图后方的车里，有一角熟悉的暗色西装。

　　*

　　剧组。

　　林峦之半低头看着剧本，化妆师给她补妆。

　　何迪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剧本早就被翻得有些皱，本子里也标了很多花花绿绿的注解，而林峦之眼下是多少遮瑕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和疲惫，但即使这样，她依旧非常认真，没有察觉到何迪过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林峦之随口说，剧本已经翻到第二页。

　　何迪遣散了化妆师，坐了过来，有些关心地看着她，“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好，要不要我帮你向导演请半天假？”

　　这下换林峦之惊讶地抬头看她，“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何迪知道林峦之的性子，倔强、努力、不愿意服输，也经常把真实的情绪压在心底。

　　何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道：“热搜你看到了？”

　　“嗯。”

　　何迪叹了口气，迅速把话题转开，“你之前想要的那个剧本，横世已经先一步买了版权，我帮你联系了他们合作人，他们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谈一谈。”

　　“就今晚。”

　　何迪知道她为什么着急，因为她找的这个剧本不是别的，而是林枫之年幼时最钟意的的一本小说，他时常把小说放在枕边，一有空就叫别人把书里的文字念给他听，他说这本书陪他度过了一整个童年，使他的心灵得到了许多慰藉和温暖。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林枫之是林峦之的命根子，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脆弱的弟弟，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搬到他的面前。

　　*

　　林峦之下戏晚，到时已经误了时间，车子停在一栋漂亮又奢华的酒楼前，门前鲜少有客人。

　　侍者将她们引进去，光线黯淡却别有风味的酒楼里，墙壁上雕着十分不一样的图案，像是印度某些古老的佛像，给人一种格外诡异的感觉。

　　而她们进的那个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房间非常大，也够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酒的味道。

　　一个男人迅速走到门口，身材精瘦，“林女士，何女士，你们总算到了，你们，为两位女士检查一下。”

　　娱乐圈一些不可说的高层人士，常常喜欢用十分特殊的地点作为谈生意的地方，何迪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大老板，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见的这个人是衡世的股东，手里知名艺人、导演、剧本资源无数，据说背后的势力也十分雄厚，他是典型的名声越大脾气越大，怪癖无数。

　　房间往里，酒桌上坐了几个面熟的制作人和导演，手边放着两叠照片，都是些新晋艺人的写真照片，衡世股东张德林坐在正中央。

　　张德林一袭长袍，满脸络腮胡，约摸四十来岁，手里拎着一瓶酒，“你就是最近拿影后的那个什么、林什么...？”

　　“林峦之。”

　　“林峦之，你迟到了，白白害我们等你这么久，总得表示下吧。”张德林点点她，一双眼睛把她从头打量到脚，将手臂一摆，很显然是要为难她。

　　林峦之笑了一下，“张总，那这样，我敬你一杯，您消消气。”说完便向侍者要了一只酒杯，桌边摆的一瓶酒，她看都不看倒满了一杯，然后当着一众坐着的人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何迪想拦都拦不住。

　　张德林哈哈大笑：“林小姐，这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呀。”

　　“只要张总消气就行，”林峦之道，“只不过，我有一件事，想请张总帮忙。”

　　张德林抬手制止她，老奸巨猾的眼睛几乎粘在了林峦之身上，“不急，今晚我的酒楼有位贵客，等见过他，我们再谈合作的事情也不迟。”

　　那个身材精瘦的人走进来在张德林耳边说了句什么。

　　张德林便如临大敌般走到了门口，亲自去迎接那个人。

　　黯淡的灯光之下，何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颧骨光润、情绪浅淡的面庞，他的姿态优雅而慵懒，绅士地揽着一个女人的腰，他与这里每个投资人、导演、制片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极其佛性的味道，像块古玉。

　　他越过一室的烟味、酒味，何迪随之渐渐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那个人一进房间，偌大的地方就莫名显得有些狭窄，气氛也有些逼人，几个投资人赶紧随着张德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脸色都有些讨好和诚惶诚恐的味道。

　　江尧一带着女人过来，深沉的视线扫过林峦之，未作片刻停留，好像压根不认识一般。

　　其中一个人问：“张总，这位就是，江氏集团的江总？”

　　“没错，他就是江总。”

　　得到肯定答案的人马上伸出了手，想与江尧一一握，但那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无视了。

　　张德林马上截了胡，低声提醒道：“江总有洁癖，不轻易和人握手。”

　　得到拒绝的人脸上虽然尴尬，但也明白身份尊贵的人肯定会有些怪癖，乖乖地将手收回了，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尧一身边那女人几眼。

　　张德林对江尧一点头哈腰，扫过傅尧，眼神变得愈加喜悦和蔼，亲近地叫了声：“尧尧。”

　　“德林叔。”傅尧笑着。

　　有人问：“江先生和傅小姐可真是郎才女貌，德林你和这位傅小姐认识？”

　　“尧尧的姑姑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能邀请到江先生，可也是托她的福。”

　　她身着一件嫩棕色包臀裙，身材小巧，肩膀白皙圆润，她的眼神锐利，声音却如同清亮的钢琴，她直直地盯着林峦之坐着的方向，“峦之？这么巧？”

　　“你们认识？”林峦之听见那个男人问。

　　他坐下来，微微将手搭在傅尧背后的椅子上，一整个酒桌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而他的目光始终在傅尧身上。

　　轻声的询问，似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傅尧，江尧一穿着黑色西装，傅尧在他身边显得十分娇小玲珑。

　　傅尧的眼里泛起温润的光亮，她侧过脸对江尧一说：“我和峦之认识很久了，有段时间峦之的家庭很困难，爸爸曾经资助过她，之后峦之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是吧，峦之？”

　　她的这句话似乎让一整个酒桌陷入了的沉静，谁能想到现在光鲜亮丽的影后，以前是接受别人的资助过活的，每个人的目光在一时间都落到了林峦之身上，每个公众人物都不希望自己过去被放到台面上，更勿论这样的经历。

　　“林小姐，今天是江总的主场，我的面子你不给，他的面子你总得给吧，来，给江先生敬杯酒。”

　　看林峦之不动，张德林也没有气恼，而是说道：

　　“再怎么红，终究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张德林笑道，“娱乐圈更新迭代的速度非常快，林小姐，我觉得必须得提醒你一下，想在娱乐圈长久地扎紧脚跟，光靠演技是远远不够的。”

　　“你不是想要我手里的剧本吗，我可以给你，只要你今天的表现好，我就把本子给你。”

　　张德林把他的不尊重人完完整整地放在了脸上，半点遮掩都不带，何迪听不下去了，“张总...”

　　“迪姐。”林峦之制止了她。

　　“既然张总今天有别的客人，那我们完全可以另约时间，迪姐，我们走。”

　　张德林嘲笑了一声，“林小姐，我务必要提醒你一下，跟我谈合作，在我的地盘，你必须得守我的规矩，现在很多艺人啊，仗着自己红一点，就连自己姓什名谁都忘了，经济人艺人，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根葱，忘了到底谁才是衣食父母，可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趁着大好年华，有姿色有身材的时候好好找个靠山，别等到成为老物件儿的时候，才知道舔着脸...”

　　张德林骤然停下声音，面前的女人挑了杯酒，高举在他脑袋上，酒水从他的头发胡子上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他无比错愕地看见林峦之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怒火中烧：“你在干什么？！”

　　“让你好好清醒一下。”林峦之站起来，冷冷地说。

　　当张德林扬起手掌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时，林峦之被一个人拉到了身后，一脚踹向他的腹部。

　　张德林直接被踹翻在地，心窝子直泛疼，何迪和好几个制片人上去拦许燃。

　　傅尧：“许燃？”

　　许燃对张德林做个了警告地手势，然后握住林峦之的手臂，将她带走。

　　张德林傻了眼

　　傅尧心下差异，但是不想让这件事坏了江尧一的心情，重新给他倒了酒。

　　而她身边的人，

　　高跟鞋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登登作响，许燃听见背后的声音：“放手。”

　　许燃怒火直冲心脏，不过林峦之的话他不敢不听，他放下她的手，缓了声：“为什么要去这种局，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他一撒手，林峦之就绕过他，直接无视他走开。

　　“告诉我，那个男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今天会和傅尧在一起？”

　　车上。

　　林峦之在车里暗格找了找，拿出一盒女士烟。

　　许燃见过她抽这种烟，慵懒地夹在唇间，“许先生，你这么直接上我的车，就不怕被媒体拍到？”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啊。”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峦峦，你是有苦衷的对吧，我查过那个男人，他很不简单，你...”许燃的下颌紧绷，天知道他因为面前这个女人失眠了多少个晚上，每每想到过去自己做的混蛋事，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苦衷，你想听什么？”林峦之笑了，用两根指尖勾着细长的烟。

　　许燃说不出，自从他真正喜欢上这个女人的时候，就觉得他已经看不透她了，他真正地错过了她。

　　但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她真的会为了成功不择手段，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早在几年前她就可以行动。

　　许燃红了眼睛，眼里满是复杂，“峦峦，如果你还在意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自从那一晚之后，他无数次悔青了肠子，也许这就是现世报，现在林峦之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

　　“傅家当年确实做错了事，我和傅尧都很后悔，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这件事，你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窗外有车子滑过，林峦之微微挑眉，在两秒之后，突然靠近许燃，两人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之内，距离突然缩短，暧昧的气氛遽增。

　　她在许燃耳边轻飘飘地说：“以前的事啊，我早就忘记了。”

　　而在别的角度看来，他们的姿势亲近得就像在接吻。

　　许燃的脸色变了两变，然后听到车窗被人扣了两下。

　　林峦之把车窗降下来，外面的人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林小姐。”

　　许燃直觉见过这个男人，脑里过了一遍，才想起去客栈那次，在江尧一门口见过。

　　“先生说，您该回去了。”

　　林峦之将烟灭了，脸上的笑容暧昧明艳，“你去告诉他，我今晚还有工作，不回去了。”

　　汤泽早就习惯这样的说辞，“林小姐，请不要让我为难。”

　　林峦之却置若罔闻，直接一脚踩出油门，将汤泽甩在身后。

　　车子飞驰，许燃沉默地看着林峦之，没过多久，她把车子停在路边，“滚吧。”

　　许燃心口有无数话，可是真到了她面前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了车，林峦之的车马上飞驰而去，然后他看见后面马上滑过一辆黑色锃亮的路虎，紧紧地跟在林峦之的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