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斯让》斯让

12、12

　　眼波粼粼

　　012

　　微博之夜散场，傅尧退场时，助理匆匆跑上前来，低声说道：“江先生的司机刚打电话来说他临时有事离开了。”

　　“走了？”傅尧皱眉。

　　“已经为您打电话给公司那边派车来了，只是需要您再等一会儿。”

　　傅尧心中梗了一口气，“我让你们拍的照片处理得怎么样了。”

　　助理：“已经处理好了，跟新浪那边联系了两个晚上的热搜，会在前排挂一个晚上，您放心。”

　　“嗯。”傅尧前往休息室，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下来，“帮我去查一查林峦之的弟弟，把他的资料发到我的邮箱。”

　　*

　　川希帮林峦之提着黑色长裙，底下停车场依旧有许多媒体和粉丝蹲守，她们飞快地穿过人群，进到车内。

　　晚会办了有几个小时，此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

　　林峦之将耳坠摘下，“不用回酒店了，直接送我去枫之那里。”

　　何迪：“可你明天早上五点的戏，可以吗？”

　　林峦之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捏了下鼻梁，“没事，好几天没有见枫之了，有点想他。”

　　何迪也知道不好再劝，林峦之去林枫之那里也肯定不能好好睡，便说：“那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路程不远，林峦之很快到了景荷公寓，她进门时，正好遇到起夜的保姆阿姨。

　　阿姨刚想开口，林峦之就将食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低声：“不用叫枫之了。”

　　阿姨点点头，也低声说：“枫之今天有点睡不着，喝了杯牛奶才睡的，没睡多久。”

　　林峦之点头，“您先去睡吧。”

　　阿姨走后，林峦之轻轻地打开林枫之的房门，看见男孩躺在床上，脊背微微缩着，床头灯把房间点得十分明亮。

　　林枫之从小双目失明，在福利院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习惯了在床头点一盏灯，好像这样，他就不会再感觉到黑暗里的冷。

　　林峦之在门边站了良久，看见林枫之好好地睡觉，心才像渐渐回暖。

　　自从三年前，她唯一的软肋就只剩下林枫之。

　　她被人从高高的悬崖推下，坠入无尽的地狱里，能给她光明和温暖的，只剩下林枫之，他让她不至于被仇恨蒙蔽双眼。

　　林峦之走过去为他掖了掖被角，才发现林枫之紧闭的眼下是两道晶莹的泪痕，睡着了依旧紧锁着眉头，林峦之大概猜出了原因。

　　自从林枫之溺水之后，他就一直将那条项链放在身边，那是他的精神寄托。

　　他以为江瑶还在国外留学，所以将项链保留得很好，每天都等着那个女孩能够回来找他，那样他就可以立刻将项链拿出来，再还给她。

　　她知道自己这个善良的弟弟，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女孩，他是一个沉默乖巧执着的孩子。

　　门外突然响了一声，林峦之的神经绷紧，她开门出去，发现江尧一在客厅。

　　他将围巾和皮质手套摘下来，然后坐上沙发。

　　江尧一就这么看着她，没有打招呼，门口的汤泽轻轻地将门阖上。

　　为了不吵到林枫之，林峦之从进门就把高跟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穿着那双高跟鞋有接近六个小时，脚踝处早已红肿不堪，白得几乎透明的脚上，红色肿胀得有些狰狞，在后两个小时里，她几乎感觉不到五个脚趾的知觉了。

　　高跟鞋很美丽，但始终不适合长时间穿在脚上，她很不喜欢穿高跟鞋，所以除了商务活动，她几乎不穿。

　　这如同她的本性一样，不喜欢被束缚，织得再美的牢笼，也始终只是牢笼，是种束缚。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弟弟。”，江尧一微笑着，“没想到你也没睡。”

　　也许是林峦之的眼神过于不善，他说：“放轻松点，我又不是怪物，过来。”

　　江尧一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他朝她招招手，像对待他屋子里那只豹猫一样，只是猫可以不理她，但是她不行，因为江尧一总有办法让她知道忤逆自己的后果，他对她从不会手下留情，他们之间的肉.体关系犹如夜场里的男女，心理上的纠缠却比任何一对情人都要复杂。

　　他身上那种有恃无恐的感觉如同三年前一样让她讨厌，从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或者适应。

　　林峦之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江尧一微微屈腰，大掌冲她伸过来。

　　林峦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还是被他一手勾过去。

　　他将她顺到沙发边，手掌勾住她的后颈，她的身体失衡，双手无处可撑，只好在慌乱之间支在他双推侧的沙发上，江尧一总是能做出一些让她难堪的事情，比如旁若无人地与她保持这种姿势。

　　汤泽还在门边，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似乎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况。

　　江尧一的手指重重地擦在她的肩膀的皮肤上，衣领之下那一块雪白的肌肤，冰凉的手指很快就收了回去，“遮得很干净。”

　　林峦之没有听出这句话里褒贬的意思，迅速将被他揭开的衣领拉好，“工作需要。”

　　说话时她想立刻站起来，却被他摁住了后背，他手掌贴在林峦之的蝴蝶骨上。

　　她透着衬衫也能感觉到江尧一手掌冰凉的温度，简直不像一个活人该拥有的。

　　她觉得一阵不适，那手掌之下的皮肤，几乎在一瞬间就竖起了寒毛。

　　“这也是你的工作，却从来没见你这么上过心。”

　　尽管不想承认，林峦之还是马上就意识到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他总是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话来激怒她，她笑了，眼底却没一点笑意，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笑得非常难看，语气嘲讽：“上心？”

　　江尧一也笑了，大笑，似乎变得比来时更开心了，“我饿了，能做点吃的给我吗？”

　　林峦之还是第一次听到江尧一用这种请求的语气和她说话，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得。

　　江尧一知道林峦之一直会抽出时间给这里的冰箱补充粮弹，所以她连这个拒绝的理由都失去了。

　　冰箱里的东西很多，林峦之却只想在他的碗里加满毒药。

　　只不过想归想，在这三年里林峦之作过无数次这样的幻想，但如果她真的为了这个人把自己交代进去，那么林枫之将无处可去，他的前半生已经这么痛苦黯淡，后半生还要孤苦飘零，她做不到。

　　她挑了卷挂面，从冰箱里拿出简单的白菜和鸡蛋，这样的食物最简单，其实林峦之的厨艺很好，只是她不愿意再为江尧一付出更多的心力。

　　林峦之将面端出来的时候，汤泽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只拿了一双筷子，当她把面放下时，江尧一问她，“不一起吃？”

　　“我不饿。”她冷冷地说。

　　但肚子很不争气地下一秒就叫了起来。

　　实际上她为了控制饮食，从下午三点多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过了饿的时间，所以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江尧一挑了挑眉，却没多说，用筷子将面挑进自己碗里。

　　“面里下毒了？”江尧一的吃相很好，他的一切姿势都是贵族做派，明明很优雅，林峦之却觉得他又虚伪又傲慢，他吃完一口才抬起头问她。

　　“是啊。”她恶毒地说。

　　他又笑了一下，低头将第二口面吃进嘴里。

　　“你其实不必那么尖锐，毕竟我不会时时刻刻都对你那个失明又残疾的弟弟感兴趣，他这样活着，很合我意。”

　　那颗蛋被他咬下一块，这是个全熟的蛋，甚至煮得有些老了，他微微地皱起眉。

　　江尧一喜欢吃些半熟的东西，而林峦之喜欢全熟食物，这使他们在吃西餐时有很大的分歧。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表情，“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仿佛一颗蛋败坏了他所有的好兴致，他把筷子一放，“蛋太老。”

　　林峦之嗤之以鼻，“当然，像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肯定是尝不惯我做的东西的。”

　　江尧一却将双手交叉在一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你总是刻意做些我不喜欢吃的东西，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

　　“你不如做梦。”

　　“气急败坏可不是你的风格。”江尧一无辜地说。

　　林峦之瞪着他，但想到自己要是真的动气才是真的着了他的道，便凉凉地说：“那还要谢谢你的提醒咯。”

　　恰好肚子的叫声再一次打断他们，林峦之有点尴尬，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你吃完了，可以离开了吗？”

　　“你听起来很饿。”

　　“和你无关。”

　　“拼命地工作，保持身材，让我来猜猜，你的想法，”江尧一的话顿了一下，“尽快地丰满自己的羽翼，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带你弟弟彻底离开我的掌控，我说得对吗？”

　　“我饿死了，或者过劳死，不是正合你意？”

　　江尧一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可从来没这么说。”

　　“江尧一，我不需要你的提醒，我知道违逆你有什么后果，而恰好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你大可以放心。”

　　她听见一声笑，“你弟弟睡了吗？可惜他看不见，否则我一定叫他来看看你这花花绿绿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