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斯让》斯让

14、14

　　眼波粼粼

　　014

　　林峦之踩下油门，夜色弥漫，冷风从窗口灌进来，将她的发丝吹得异常凌乱。

　　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一车的寂静，她面无表情过地扫了一眼，干脆把手机关机。

　　车速越来越快，周遭的风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刮在她的脸上，脑内突如其来一种熟悉的声音和眩晕感，她猛地踩下刹车，车胎与路面剧烈摩擦，拉出一道凄厉刺耳的声音。

　　她紧紧握着方向盘，把脸埋进双臂里。

　　她的头皮一阵阵发紧，黑暗和耳鸣一同向她袭来，寒意挤压着她的脊背，那种海水漫过眼鼻又来了。

　　黑暗里仿佛一直有一只手按住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漩涡一直都在，她的思绪被卷进去。

　　“姓名？”

　　“..林峦之。”

　　“年龄？”

　　“..19岁..”

　　“13号当天，为什么开朋友的车？”

　　“我..我要去粤城见..我弟弟。”

　　“没驾照上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行为会给一个家庭造成多沉痛的影响？”

　　林峦之僵着脸，无神地看着被铐住的双手，迟钝地摇了摇头。

　　那些警察将她带走，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扑过来，将她狠狠地扑倒在地，又快又凌厉的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拳头以外伴随着刺耳的咒骂声。

　　“你毁了我儿子，你毁了我儿子，为什么残的不是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死？我恨你，你这种人是要下地狱的，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只能呆在监狱里！”

　　她僵硬地趴在地上，任那些拳头落在她身上，心脏紧皱，像个不知道疼的死人，直到人被警察拉开，她又被拉起来，送进昏暗的牢笼里。

　　梦魇里依稀有人对她说：“你知道这里最让人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愧疚，不是尊严。”

　　她很想问，但嘴边的伤几乎让她张不开嘴。

　　“是深夜里无穷无尽的孤独、等待，我们这样的人，是最没有资格拥有希望的，这就是对一个人最严厉的惩罚。”

　　“用黑色的围墙围住他，让他每天看着墙外朝升夕落的太阳，却告诉他，外面的阳光永远不属于他，他只适合在黑暗里慢慢腐烂、然后被时间抛弃。”

　　“女士，女士？你怎么了？”一束强光打进来，声音把她强行拉出梦境。

　　她浑身颤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窗外是个穿保安服的人。

　　这里是林枫之住的公寓门口。

　　“...没事。”她用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保安打量了她的脸好几眼，依旧拿手电筒照着她的脸，告诉她，“没事就好，这里不能停车的。”

　　林峦之点点头，从暗格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谢谢。”

　　保安回到保安亭，狐疑地看了几眼那辆开走的车子。

　　“看什么呢？”另一个保安问他。

　　“没啥，看到个女的，总觉得特别像个明星，骚得很，看起来很有钱，你是没看见，那个胸那个腿，刚才有种冲动真想摸一把。”

　　“真的假的？”

　　再看那车时，他发现亭前又停了辆车，司机不知道何时摇下车窗，盯着他身上的工牌看，然后念道：“1102，王林江。”

　　“是我，怎么着？”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

　　傅尧微微侧着头，将身体后靠，好使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让她一眼就沉浸进去，她很喜欢这个男人，从头到脚。

　　身为豪门世家的大小姐，她见过很多男生，他们朝气蓬勃，热于表现，或者执着于飙车，最爱的就是做些哗众取宠、引人注目的事情，他们喜欢傅尧，但是她看不上他们。

　　而江尧一和他们每一个都不一样，他是个绅士，温和有礼，但傅尧知道，那层皮之下，掩藏的一定是无尽的野心和侵占欲，他把一切欲望掩藏着，以最佛性的样子示人，没人看得清他的外表之下藏着怎么样的暗涌，这也就代表了，他一定是强人一等的。

　　她始终觉得，能遇见一个和方方面面都和自己匹配的男人，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但是现在看来，缘分就是这么巧妙。

　　江尧一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傅尧把他手上的酒拿走。

　　黑曜石般的眼睛终于盯住了她，傅尧觉得有些紧张，她鼓起勇气，“我听说，你以前从不喝酒的，今天你不止喝了一杯了。”

　　也许是这句话昭示了什么，江尧一的眼睛微微眯起。

　　而傅尧将他的那杯酒送到嘴边，顺着他的喝过的地方，轻轻地抿了一口，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换上自认为足够抚媚的笑意，勾引着他：“确实还不错。”

　　*

　　林峦之回了自己在城郊的别墅，她在江盛有好几套房子，事业有所起色之后，她就开始对买房子感兴趣。

　　这个兴趣来自于江尧一，她的潜意识觉得这样江尧一就难找到她一些，也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再加上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需要不断地买买买来消耗。

　　她脱下被汗浸湿的衣服，将花洒开到最大，让滚烫的水浇在自己冰凉的皮肤上。

　　洗完之后她才发现身上变得通红，白色浴巾一裹，就显得更为突兀。

　　她从房间里打印出何迪之前整理给她的资料，这是她们花了很大心思找到的东西，上面详细地记录着关于江尧一的一切。

　　三年以来，她对江尧一知之甚少，他几乎不在林峦之面前讨论任何关于他的事情，林峦之总觉得这是为了防范她。

　　然而从私家侦探手里调查出来信息也十分有限，林峦之看着资料上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他面庞青涩，与现在相比有种少年的沉静。

　　江尧一的家庭很特殊，他的父亲是新加坡赫赫有名的一位商人，母亲是一名法裔中国高级翻译官，因为夫妻两人早年离婚，所以江尧一和妹妹从小随父亲在新加坡长大。

　　父亲对于江尧一和江瑶的培养方式是截然相反的——这张照片就足以说明一切，照片里的他沉默地看着镜头，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江瑶却在江尧一身边笑得十分灿烂，像个天真的小公主。

　　按照他的家境，生活优渥不成问题，但林峦之有次提到时，江尧一却表现出了强烈的鄙夷，当时的林峦之很不解，他看起来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直到看到这张触目惊心的资料。

　　【六岁被父亲扔进狼群里，八岁进贵族学校，两年学完六年课程，十七岁助父亲成为当地首富，十八岁拿下飞行执照，他经历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艰苦。

　　而在他成为那七年时间，履历是空白的。】

　　反常的是，他的父亲去世之后，将所有的资产都捐给了当地一所医院，也就是说，江尧一现在所拥有的资产没有一分钱来自于家庭。

　　在短短四年内迅速占据国内度假村市场，并且发展成这一方面的大拿，几乎打破了所有常规行业的发展速度。

　　这种传奇的发展速度，给他披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他投资所涉及的领域很广，大到石油化工，小到通信企业，但失误都是极少的，他的目光犀利毒辣，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做的生意都是稳赚不赔。

　　三年里，林峦之不是没有想过逃离这个人，只是他让这件事，几乎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有一张强大的关系网，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查到她的去向，无论她在哪个角落里，都会被他查得底朝天。

　　林峦之觉得有些渴，去厨房倒水时，却发现沙发上一条不属于她的围巾。

　　“还没睡？”那个声音让她浑身一激灵，手上的玻璃杯掉下地，应声而碎。

　　她看向门口，江尧一就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诡谲，看着一地的碎片，看起来竟然有些幸灾乐祸，“看到我很惊讶？”

　　林峦之用美丽的眼睛看着他，轻嗤了一声，她放松下自己的肌肉，“当然。”

　　她重新去倒了杯水，用背部对着他，单手撑着流理台，“你不是该和别人共渡春宵吗，来我这干什么？”

　　她不知道江尧一何时靠近的，当她转过身时就发现黑影在背后，再反应已经来不及，那双手把她环住，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那种道貌岸然的脸。

　　江尧一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

　　“吃醋了？”他用两根手指轻钳起她的下巴打量，啧啧两声，“不愧是影后，连吃醋都表演得这么像。”

　　“放开我。”

　　他们之间起码对视了起码有五秒，林峦之率先笑了一声，胸口却有起伏，“对，没错，我就是在演戏，你就当我是在演戏。”

　　她推开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冷水，将水杯重重地阖在台上，水渍溅出了几滴。

　　每一丝情绪都表现得恰到好处，她抬腿飞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关上门将那份资料放进保险箱时，她重重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