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君》应眠

19、十九

　　昨天晚上和洛洄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回荡在方砚的脑海中，吃过了晚膳，方砚一个人正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对着摇晃的灯火出神，紧闭的房门就被门外的人轻轻叩响了。
　　方砚回过神揉了揉眉心：“进来。”
　　“方公子，”一个小厮捧着封信诚惶诚恐地走进来，“这是章太守派人给您送来的信。”
　　这老狐狸还真是心急。方砚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信，看了看信封上飞扬跋扈的“方洛亲启”四个大字，微笑着轻声道了句谢。那小厮闻言颇为讶异地抬头看了方砚一眼，愣了半天才想起行礼告退。
　　章述的字写得潦草，但笔风有力，倒也值得仔细品味一番。方砚拆开信读了一遍，看见章述要他明日到府上一叙的字样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日？未免太急了些。不过这话放在章述身上，倒也是情理之中。

　　韩呈明去看过了琅城的布防，一回来就窝在书房里和方砚与陈千川一起商讨。方砚也是这时才知道琅城的布防不完全由陈千川掌控，一切的布防和调整情况都要让章述过目，就连士兵的绝对控制权也在章述手里，陈千川说是和章述各司其职毫不相干，实际上却和章述的手下没什么两样。
　　城池的守将原本是和一城太守在文武方面互相制衡扶持的官职，章述仗着召王的背景明里暗里挖来了陈千川的权力，把琅城变成了他章述一个人的琅城，不过是看陈千川人微言轻掀不起什么风浪罢了。
　　只不过他或许没想到陈千川与季庭相识，也没想到陈千川权力虽小，但骨子里的忠义耿直从未消减过半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方砚没有惊动方姝和韩呈明，只派人知会了陈千川一声，便换上一身粗布的灰衣独自出门去了。
　　街上的行人不多，路边的小贩也刚刚出摊，忙前忙后摆弄个不停。街边那个卖包子的大娘已经蒸好了不少，香气混着水汽飘到半空中，早已勾起了对面几个眼巴巴望过来的小乞丐的食欲。
　　约定的时辰还早，方砚就顺便买了几个包子走过去放到了那几个小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几个小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最后不知是谁急匆匆说了句“谢谢公子”，几个小孩子就争先恐后地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塞到了自己嘴里去。
　　方砚退开几步，一转头就看见洛洄站在对面的包子摊前，拿着一纸袋热气腾腾的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快步走过去，和洛洄对视片刻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能抿着唇垂下了眸子。
　　洛洄倒是先说话了：“付钱吧。”
　　方砚：“？”
　　他疑惑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洛洄，正好看到洛洄身后笑容可掬的包子摊大娘。大娘见方砚望过来，便急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洛洄手里装满了包子的纸袋。
　　这大娘平日里话很多，现在可能是被洛洄吓到了，一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看都不敢看洛洄一眼。方砚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放在大娘的摊位上，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大娘，您都收下吧。”
　　大娘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那远超过一袋包子价格的几两碎银，又不由分说地给方砚用纸袋装了好几个包子塞到他怀里。

　　“方……方洛，是吧？”坐在上位的章述呷了一口茶水，目光反复打量了方砚旁边的洛洄许久，又看向洛洄旁边桌上泛着热气的两袋包子，“怎么，你还没用早膳？”
　　方砚心里很是无奈，余光瞥了冷着脸的洛洄一眼，也不做回答只是对章述轻笑道：“章大人见笑了，这位是我的......挚友。方某与章大人的交易也是得了这位公子的授意，所以今日才带他一同前来拜访。”
　　早上在陈府他早已吃过了。只是无常大人不必食人间五谷，买来两大袋包子又不说要给什么人，一路上自己抱着两个沉甸甸的纸袋不许方砚插手也不和方砚说话，倒是着实让他捉摸不透。
　　章述又上下打量了洛洄几眼。这人的发髻虽然松垮，发簪也只是个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枝杈充当而成，但是那身玄色衣袍的料子却是难得一见的华贵精致，举手投足也透着说不出的高雅风度。章述估计着这位是个风流浪荡的贵公子，多半昨天那袋金子也出自这人之手。他对这种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向来是来者不拒，于是便也放下茶杯，直接忽视了方砚笑眯眯地问洛洄：“敢问公子想要什么样式的绸缎，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