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君》应眠

20、二十

　　“……”
　　对上章述投来的灼灼目光，洛洄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脸上写满明晃晃肮脏的算计，又敢用试探而放肆的眼神看他的人，翻遍天上地下也挑不出一个活蹦乱跳的来。
　　方砚唯恐洛洄一个不顺心掀了章述的房子，连忙伸手按住洛洄的手臂，赔笑着对章述说道：“章大人，公子今日身体不适，还是由我来和大人详谈吧。”
　　之前如果有不熟识的人敢对章述摆出这一副不耐烦的臭脸，章述一定不会让这人好受。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看在洛洄极有可能成为金主的份上，章述也就没放在眼里，对方砚点点头算是默许。
　　“是这样。我们想要一批上好的金枝罗缎，至于多少……自然是多多益善。”方砚看着暗自思索的章述，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便又加了几句：“草民知道南夷的金枝罗缎很是稀有，上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不过前几日得了消息，说是琅城来了支南夷商队，出手售卖的净是上好的料子，又听说章大人与那商队似是有几分交情，这才想来此碰碰运气。”
　　章述问道：“你们要那么多金枝罗缎做什么？”

　　南夷气候干燥，领土内又多沙漠，不适宜大多植物的生长。但茫茫沙漠中却有这样一种树，它体态高大，纤细的枝杈上没有一片绿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针似的小分叉，在高温下时间久了便会化成金色，和金色黄沙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就像一棵长满金子的金树。
　　这种金色的叶子汁水丰厚，摘下它捣碎，就连汁水也是金色的。南夷人把这种树称为金枝树，用它的汁水染过丝线，织出的锦缎看上去与普通布料厚度相同，穿在身上却比宣京最薄的纱还要清凉几分。
　　不过金枝树本就难得一见，就算在沙漠中偶然遇见了还未蜕变成金色的金枝树，它也会随着沙丘的移动而变换位置，下次再去原来的地方寻找也只是空空如也。再加上一棵树的叶子最多只能做上寥寥几匹布料，多年来金枝罗缎的价格自然也只高不落。

　　方砚笑了笑，看了旁边百无聊赖打量着房梁的洛洄一眼：“公子的个人爱好便是如此，草民也只是听命办事。”
　　莫名其妙被扣了个爱好的洛洄靠着椅背，在章述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翻了个白眼。
　　章述又沉吟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我可以给你引荐那商队的头领，不过你们谈生意的时候必须有我在场，你那位公子不介意吧？”
　　方砚顿时眼睛一亮，勾起唇角满脸写着高兴：“自然不介意。”
　　这事和洛洄半点关系都没有，何况洛洄连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都没听，自然不会介意。

　　从章述府上出来时天上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章述为人圆滑狗腿，生怕雨淋了他的金主，于是总算好心一回叫下人给方砚拿了把油纸伞。
　　坐在正厅的章述目送着那两人撑着伞远去，放下手里的杯盏低声唤来身边的小厮：“去把赫谌请来。”
　　小厮垂着头领命离开。
　　琅城难得有这么大的雨。天边有如墨的黑云翻涌而来，几只鸟儿低低掠过庭前，发出几声惹人心烦的鸣叫。章述突然觉得心里压抑得很，想再喝一口茶却发现茶水已经被自己喝完了，一气之下便把青瓷茶杯重重摔在了桌上，惊得落在院中树上的一群鸟儿四散飞远。

　　方砚不觉得阴雨天有什么压抑的，事情谈妥了，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撑着伞和洛洄并肩走了很远也没说一句什么。等到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注意到身边沉默不语的无常大人抱着两袋凉透的包子已经用冰冷的眼神盯了自己很久。
　　方砚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做什么？”
　　洛洄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从早上到现在，洛洄都是这番反常的神情。于情于理方砚都觉得自己应该问问，干脆就停下脚步拉住了洛洄：“洛洄，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他顿了一下，“还是之前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
　　洛洄冷哼一声：“怎么会？本大人宽宏大量。”
　　分明就是还在生气。方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使那天先调戏人的并不是自己，他也还是顺着这位大人的脾气低声细语地道歉：“那天是我不对，你莫要气坏了身子。不过这包子……”
　　“你还好意思提这包子？”洛洄再次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你随手买来的不值钱东西，凭什么随便的人都能有，本大人却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