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君》应眠

18、十八

　　地府最西处是一片禁地。而此时，洛洄就在这片空旷幽暗的土地之上。
　　这个地方之所以被称为禁地，是因为在这里盛开着铺天盖地的一片红莲花海。只不过这花海中怒放的看似是一朵朵红莲，实则却是燃烧了千年万年的业火。岁月过去得久远了些，坚硬的岩石被灼穿了一个个小坑，刚好业火火焰又生性喜爱低洼避风的地方，于是便紧挨着聚集在一个个小坑里，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红莲花海。
　　据说上一任天君为保护三界安宁，亲自去斩杀了一只凭着有上古修为而作乱四方的毕方鸟。这毕方鸟逃窜到地府的地界，被天君追上后一剑刺穿了心脏，死后躯体坠入地府便化成了不灭的烈火，阴差鬼魂触之则魂飞魄散，就连神仙若是无意碰上了也要或多或少地损耗修为，这便是业火禁地的由来。
　　身侧有缕缕风声。洛洄站在业火池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个符咒，便听到一个低哑的苍老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渺地传来，带着隐隐的笑声问：“你又来了？”
　　洛洄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手指划动的速度，最后用力拽了一下似是惊动了什么阵法，惹得静静燃烧的业火猛然剧烈晃动了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洛洄放下手任由一缕火焰放肆地缠上自己的衣角，本就苍白的面色在业火的映衬之下更苍白了几分，唇角却微勾起一抹胜者般嘲讽的冷笑，轻声答道：“是啊，我又来了。”

　　象征性地例行询问了一番琅城的防卫情况之后，章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每当这个时候，陈千川就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他有些为难地看了方砚一眼，见方砚回以自己一个安抚的眼神，心里有了定数，便装作没看见章述的暗示自顾自地喝茶。
　　方砚没给章述先开口赶人的机会，发问道：“琅城多绸缎贸易，草民正想购入一批南夷绸缎，听闻大人见多识广，敢问大人可有识得的南夷商队能为草民引荐一番？”
　　章述警觉地看了方砚一眼，视线在他简朴的粗布衣衫上停留片刻，又不露痕迹地挪开了：“南夷商队多的是，这等小事，你问陈将军就好。”
　　方砚轻笑一下：“陈将军着实是没有这种门路，否则草民也不敢壮着胆子来寻章大人。若是章大人能赏脸引荐，草民自然不胜感激。”他说着故作不经意地拂了拂袖，袖中的钱袋滚落在地面上，透过微微敞开的缝隙隐约能瞧见里面塞满了金灿灿的东西。
　　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老财迷，章述认出来了那是什么，便下意识坐直身子看了看陈千川，随后掩住唇轻咳了两声：“这样吧，改日本官派人去陈将军那儿找你过来，然后再商议。不过本官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陈千川看不下去他那副贪财的嘴脸，想骂也不好开口，便装作看不见似的默默转过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见钱眼开的老狐狸上了钩，方砚垂下眸子，笑意更甚：“回大人的话，草民贱姓方，单名……一个洛字。”

　　才刚刚踏进陈府大门的门槛，方姝就蹦蹦跳跳地从正厅跑过来扑进了方砚怀里。
　　方砚顺势揉了揉自家妹妹柔软的发，笑着问：“呈明还没回来？”
　　方姝嘟哝了一句“没有”，又突然记起旁边似乎还有个陈千川，便小心翼翼侧过头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望了一眼，见陈千川还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不小心和方姝对视，陈千川急忙移开视线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头。
　　陈千川原本是宣京人。从宣京到与异域接壤的琅城，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也无论是性子跳脱还是娴静的女子他都曾或多或少见识过，只是这位方家大小姐却仍旧是陈千川见过最特别的一位。
　　难怪人们总说，方家这对兄妹随便挑一个出来，风姿才情都是当之无愧的举世无双。
　　陈千川掩住唇轻咳了两声，提醒道：“方公子，方姑娘，这天快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一会儿我去城门看看，直接把韩公子叫回来便是了。”
　　方砚拍拍方姝的肩示意她先松开搂着自己的手，随后对陈千川轻笑了一下：“劳烦千川兄了。我这妹妹自小就被家里娇纵惯了，刚才失了礼数，千川兄别见怪。”
　　丞相的一声兄长已经是陈千川获得过最大的礼节，他连忙摆手：“无妨无妨，方姑娘……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