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与执事》雅灭蝶

7、我家残忍的执事 黑色燕尾服

　　黑色燕尾服的身影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阴影甚至覆盖了门口的月光倒影，文森特的面容背着光，但是雅迪兰斯还是能清楚地看得见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职业级的笑容，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他的笑容分毫。他是黑夜中最优雅的影子，悄无声息，并且永远的从容不迫。
　　文森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他弯下腰。“我来迟了，小姐。”
　　谢莉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慢慢站起来。她没有看文森特，仿佛此刻需要专注的只是自己的仪容仪表。她的双唇微微张翕，说了两个字。
　　“活捉。”
　　她的仆人嘴角露出令人战栗的笑意。
　　“是。”
　　轻轻的一只字落地，在阿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总是带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的手已经贴在阿路特身上。
　　阿路特惊讶地低下头，四目双对的那一刻有一股寒意从身体里冒出，令他动弹不得。他就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任文森特掌心发出的橙光在胸口炸开。
　　“放心吧，死不去的。”看着失去重心后退的阿路特，文森特的手掌出现了四条冰柱，像是投出飞镖那样往阿路特的四肢射去。
　　冰冷的触感一瞬间没入了肌肤，冻结了所有痛觉。却又在下一瞬间事无忌惮地蔓延开来。阿路特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尽管他拼死忍着，但还是发出了痛苦的低鸣。
　　而对方只是冷眼看着自己，就像玩弄着自己手下弱小的猎物一样轻易。
　　实力太悬殊了。
　　文森特的手掌冒出冰片。他一只脚踩着昏迷的阿路特的胸口，像刀一样的冰片瞄准了阿路特的手。不论速度，还是实力，根本是压倒性的胜利。文森特的出现完全扭转了局面，令阿路特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安迪！”就连雅迪兰斯也看不过去了，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放得下。四年的情谊令他不能见死不救，他求助似地看着谢莉尔。
　　“可以了，文森特。”幸好，谢莉尔最后还是阻止了文森特接下来的动作。文森特的动作停顿在半空中几秒，然后才收起来。
　　“把他绑好，送去教会，交给裁判团的人处理。”
　　“现在吗？”
　　“难道你要我与犯人同室共处一天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雅迪兰斯感觉到文森特正散发着一种不满的情绪。不过，他最后还是遵从了主人的命令。文森特用咒文束缚住了阿路特，然后像拖货物一样把他拖离现场。他虽然及时出现并且把他的主人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但谢莉尔明显没有任何感激的意思。
　　而文森特离开后，谢莉尔的身体又发生了变化。蓝色的光芒如同侵蚀一样包围着她的身体。看见谢莉尔痛苦地弯起身子，雅迪兰斯连忙凑上前。
　　“喂！”
　　雅迪兰斯伸手接过了变成小孩子的谢莉尔，这种忽然的异变令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吧，今天的异变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两个。
　　谢莉尔微喘着气，发白的小手紧捉住雅迪兰斯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让你看到如此失态的一面，真是失礼了。”
　　“好了，此时此刻就不要讲究这些了。”雅迪兰斯抱起了谢莉尔，看着怀中的小孩子，他实在很难把她和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少女想象在一起。不过在他看来，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的谢莉尔要可爱多了。
　　可爱？呃，这当然！小孩子都长得比较可爱嘛！雅迪兰斯赶紧驱除心中无谓的想法，然后把谢莉尔带到最近的偏厅。
　　雅迪兰斯把谢莉尔放到沙发上，瘦弱的小女孩就像失去了支撑点一样倒在沙发上。茶色的发丝贴在毫无生气的脸颊上，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好。雅迪兰斯蹲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关心地看着她。
　　“你要喝水吗？告诉我厨房的位置，我去替你拿吧。”
　　“不用了。”谢莉尔闭上眼睛摇摇头，虽然她面色苍白，但从声音听起来她已经好多了。“这是很常有的事情，我只是因为魔力使用过多所以身体不适而已。”
　　身体不适会变成小孩子的吗？这到底是怎样的身体啊！如果忽略谢莉尔那些虚假的笑容，其实她的身体瘦弱得可怜。变成了小孩子之后这种情况更加突出，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的手臂，苍白的肤色，浅色的瞳孔。她就像易碎的宝石，经不起任何折腾。
　　雅迪兰斯在心中感叹，谢莉尔闭目养神。沉默并没有令他们感到突兀，他们陷入各自的专注当中。
　　“艾美是我注入了魔力的人偶。”
　　谢莉尔忽然开口。她声音缓慢，如同熟睡中的人发出梦呓。
　　“正确来讲，她是注入了我妹妹谢奈雅和我的魔力，所制造出来的人偶。因为能力者可以透过魔力的研究接触而探知对方的某些弱点，或者想法。而艾美之所以日渐发生变化，是因为阿路特使它‘觉醒’了。没有魔力的开启，艾美永远都只会是一个人偶而已。我并不认为你精通魔法，所以罪犯最大可能是你的侍从。”
　　“你的调查速度还真是快啊。”连雅迪兰斯也不禁感叹，这样的调查速度恐怕比情报局还要快。“你有什么调查渠道吗？”
　　问出口雅迪兰斯就知道失言了。因为情报的来源往往是要保密的，问了出口倒显得自己像是故意打探的一样。
　　“文森特那家伙去调查的。嘛，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他就真的太没用了。”提起文森特，谢莉尔皱起眉头。“那家伙……”
　　想起文森特，就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谢莉尔看起来非常不高兴。对于这对主仆，雅迪兰斯至今都依然用“莫名其妙”和“貌合神离”来形容他们。没有任何词比这两个成语更贴切了。
　　“既然会惹来这样的麻烦，那你当初不要制造艾美就可以了啊。”雅迪兰斯挠了挠他的短发，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谢莉尔缓缓睁开眼睛。
　　“那个人偶，算是我怀有的某种希望吧。就算我不想去依赖人，内心也渴望寻求一处可以令自己心灵安稳的地方吧。”
　　是因为不安吗？雅迪兰斯忽然有点理解。空旷的大宅，亲人全部死去，只剩下自己，和一个并不信任的执事。除去虚衔，浮华的外表，其实内里一无所有。
　　“记得我今天早上和你说的话吗？加纳特阁下。人偶拥有自己的意志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我至今也是这样认为。思考这种东西和自寻烦恼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人可以一辈子地无知并且无忧无虑，那才是最好的。”
　　就像今天上午一样，谢莉尔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同的是，她现在把话接了下去。
　　“但是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我是艾美，我一样会希望拥有意志，希望可以获得自由。尽管现实永远是残酷的，但我们是扑火的飞蛾，明知道某些道理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反抗。”
　　“我们终究不是可以乖乖躺在主人怀中的人偶，我和艾美都逃不过成为人类的命运。”
　　说完后，谢莉尔平静了下来。她真的太累了，连说话都能令她感到疲惫。不过，一股温暖覆盖上她的额头，令她情不自禁睁开眼睛。
　　雅迪兰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种能令人安心的眼神注视着谢莉尔。她是如此虚弱，就像生病的小兽一样。她呼吸的声音缓慢地在房间游走，轻轻的，却充斥了这个宽阔的地方。
　　很久也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温暖了。
　　睡意不断侵蚀谢莉尔的意识。她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只是在最后意识残留之时，她轻慢的声音如同羽毛飘落。
　　“艾美它已经回来了，但你现在可能见不到它。但我向你保证，终有一天，我会给它自由。”
　　“它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可能也是我解放之时。也可能，是我死亡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