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与执事》雅灭蝶

6、异端战争（下） 雅迪兰斯像

　　雅迪兰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恶劣的玩笑一样皱起眉头。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叫安迪，是我的侍从！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
　　“阿路特•奥斯雷吉。以异端罪在魔女狩猎时期被处死的魔术师克里斯•奥斯雷吉之子。”谢莉尔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法庭里庄严的宣判，打断了雅迪兰斯愤怒的声音。“父亲，母亲，妹妹被判以火刑，年仅七岁的哥哥阿路特在监狱杀死看守逃脱。”
　　“公爵，我并不喜欢这个玩笑。
　　雅迪兰斯难以置信地缓缓回过头去。他不相信谢莉尔的话，他认为那只是可笑的谎言，他要从安迪表情寻找答案。
　　“安迪，这到底！”
　　出现在安迪脸上的并不是平时软弱惊慌的表情，他平静得像雅迪兰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那种眼神令雅迪兰斯惊讶得仿佛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半个月前，你运用魔法，通过我的梦境为媒介来到了这里，并且偷取了我的人偶。如果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东西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只有那个不可以。”
　　安迪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烦恼地挠头。随意的动作和平时懦弱得像惊弓之鸟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放松了站直的身体，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
　　“真是麻烦啊小姐。你是要以私人罪名来逮捕我吗？”
　　“你从七岁到十五岁这段期间偷窃了无数的宝物，在十五岁那年因为一次失手受伤而被加纳特阁下所救。不管你现在有没有犯罪，你之前的行为已经足以判死刑。”
　　“死刑……吗？”安迪的手指慢慢划过嘴唇，当手指划到中央，他的嘴唇轻轻弯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拨开脸颊两侧的头发，然后慢慢地撕开了贴在自己面上轻薄的表层。雅迪兰斯一边看着一边不敢相信地后退。当安迪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与懦弱小绵羊般的清秀模样不同，这张脸英气十足。连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他不再低头，而是昂首挺胸，仿佛所有东西都理应臣服在他脚下，却又不屑一顾。
　　安迪，不，阿路特把那块面皮扔到一旁，然后伸了个大懒腰。他仿佛是一个蜕皮的恶魔，挣脱开约束重生。
　　“把这片东西撕了真是舒服多了。”他翡翠绿的眼睛带着玩味的笑意看着雅迪兰斯。“少爷，一直以来承蒙照顾了。”
　　“你，你到底是……”
　　“哦，那位公爵小姐不是说了吗？我以前是异端的孩子，逃狱之后就成了一个怪盗，什么都偷。”
　　阿路特朝谢莉尔抛了个媚眼。“您是不是没有想过我居然会认罪得那么干脆？”
　　雅迪兰斯感觉到脑子一片混乱。侍从安迪？怪盗阿路特？变脸？魔术？异端？所有东西混合在一起弄得他头昏脑胀。放过他吧，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最大的打击是，自己一直信任的侍从居然是通缉犯？自己未来的未婚妻是个怪人，陪嫁的执事还是一个恶魔。他身边还有正常人吗？还有吗？还有吗！他这都是什么命啊！
　　阿路特摸着下巴看着那道黑色的门研究。
　　“不知道小姐你的魔力还剩下多少呢？我记得我侵入你梦境的那天已经把你重创了吧？”阿路特的眼中写满阴谋和嘲弄，意味深长地自下到上地打量着谢莉尔。“我记得你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吧。那么你现在用了那么多来封印这道门……现在要解决你可是非常简单啊”
　　“安迪！”
　　“少爷，请不要叫错了我的名字。”阿路特朝雅迪兰斯摇了摇手指，他欣赏着自己少爷那手足无措的表情然后亲切地提醒：“阿路特，那是我的名字。”
　　“加纳特阁下，请退下。”谢莉尔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她面无惧色地凝视着阿路特，没有一丝退却。“这不是你所可以解决的问题。”
　　“哦~”阿路特吹了声口哨，然后干脆利落地抽出剑刃，漫不经心地抛向半空。他就像专业的马戏团表演者一样玩弄着这把佩剑。
　　“要我跟你玩玩吗？真是位任性的小姐啊，你应该像那些千金小姐一样向身旁的男士寻求帮助才是。”
　　当剑刃在空中旋转的动作停止，重新回到阿路特手上的时候，银色的剑刃发出了红色的薄光。
　　“不过，被同是异端的你审判真是不爽啊。难怪别人都说艾伦贝尔家只有大人是正直的，小孩子都是恶魔。”
　　深蓝色的咒文出现在谢莉尔的手腕和双脚。那种像刺青一样的文字装饰了她瘦弱的手臂。她轻轻踮起脚尖，就像准备浮上空中。
　　“你说的大部分正确，可是却有一点错误。”
　　谢莉尔抬起手臂，深蓝色的文字组成一个圈环绕着她，她微微一笑。
　　“我不会上天堂，也不会下地狱。我是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的人。”
　　修长的手指轻轻弹向某个字符。
　　就像开启了一个爆发点，字符在一瞬间变成一道蓝光朝阿路特射去！夺目的蓝色接踵而来，像要把阿路特吞噬！
　　阿路特只是扬起嘴角，他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红色的剑刃所散发的光芒越来越亮，并且准确无误地劈散了所有来袭的蓝光。眼见着对方步步逼近，剑刃将指向自己的喉咙，谢莉尔的脚下吹起了一阵凉风，托起了她瘦弱的身体。
　　谢莉尔伸出手掌，口中快速地念动着咒语，朦胧的光点在周围升腾，与她淡茶色的发丝纠缠。她把手紧握成拳状，然后朝半空一划！环绕在她身边的光点顿时变成烈火朝阿路特袭去。
　　强烈的声响震得雅迪兰斯不禁捂着耳朵，这真的是人类的战斗吗？谢莉尔的动作如此之快，所有的光球都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阿路特身上。房间像是被炸裂一样扬起了如雾般的灰尘。雅迪兰斯捂着口鼻尽量察看周围情况。
　　谢莉尔微喘着气缓缓降落，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但就在刚站好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冲力把她完全砸在墙上。
　　情况快速逆转，谢莉尔咬紧牙关忍着痛，身体就像失去依附一样缓缓跌落地上。而阿路特则慢慢地走出灰尘中。尽管他衣角被火烧得发黑，嘴角冒出一丝鲜红，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从容不迫。
　　“只是念一个咒文就已经不行了吗？伤还没好就用那么多魔力去封印那道门，果然那里后面有着什么宝贵的东西吧。”
　　老鹰一样的眼神锁定了谢莉尔。
　　“钥匙在里面吧？”
　　谢莉尔跪坐在地上，单手支撑着身体。灰尘蒙在她本来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就像被弄脏的洋娃娃。只有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地明亮，并且充满了不服输的意志力。
　　“我其实不想对女士出手，不过最快捷的开门方法就是先解决你吧？”阿路特迈出脚步朝谢莉尔走过去。他手中的剑再次发出了红光，周围的景物都被强烈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刻，仿佛连在空气中流动的风都为他所支配。他没过多久就来到谢莉尔面前。
　　“所以，抱歉了。”
　　举剑，落下，动作全部发生在两秒之间。
　　红色的剑刃最后还是没有落下。红光在谢莉尔眼中闪烁了一秒之后，就被银辉推开。她看着挡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雅迪兰斯握紧剑挡在了谢莉尔面前。刚才的反弹使阿路特后退了两米。他擦去嘴角新冒出的血丝，盯着他曾经的少爷。
　　“我真的是太大意了，完全忽略了你。”阿路特可惜地叹气，然后看着雅迪兰斯手上的剑。“应该说，是忽略了你的剑。英灵之剑，奥格泽尔。”
　　连神都可以杀死的剑，并且被所有恶魔畏惧的宝剑。
　　银色的剑刃散发着冰冷的寒芒，圣洁得就像沉浸在月光的洗礼中一样。淡色的符文镶在剑刃里头，若隐若现。而此刻握住它的主人已经摆好了应战的姿势，就像蓄势待发的狮子。沉默的杀意仿佛只需要对方一个动作就会完全爆发。
　　阿路特很清楚雅迪兰斯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他只有在下定了决心，并且决定完全放手一搏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你要与我敌对吗？”
　　“是。”
　　“我可是和你朝夕相处了多年的同伴啊。那个可是危害过你生命的魔女，你确定要帮助她？”
　　在两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谢莉尔握紧了裙子。她如此用力，连蓝色的脉络都显现在苍白的手背上。
　　“身为圣骑士团队长的你居然要保护异端审问局的人？”
　　雅迪兰斯坚定地看着阿路特，用肯定的声音回答这个问题。
　　“和身份没有关系。”
　　谢莉尔握紧的手慢慢松开。
　　“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和身份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所有的不快都不算什么。他只是因为看见那个少女就算已经跪坐地上，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但却依然不服输的眼神，自己这样子实在太丢脸了。
　　单薄的身子却是如此坚强，或者可以说是倔强。已经没有时间去考究到底她是对是错，他只是下意识地抽出剑，“蹭”的一声像是砍断了所有迷惘，他几乎已经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
　　谢莉尔复杂地看着雅迪兰斯的背影，低下头露出了无可奈何微笑。
　　“你真的是个笨蛋呢。”
　　“人家帮你的时候你就坦诚地道谢吧！”
　　雅迪兰斯撇撇嘴，这个女人果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不过算了，雅迪兰斯已经不再计较了。
　　阿路特看了雅迪兰斯好一会儿，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动手。他的眼睛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迷雾，令人无法考究他心中所想。最后他只是露出了微笑，这个恍惚的笑容与过往安迪的笑容重叠在一起，令雅迪兰斯握紧剑柄的手松了松。
　　不过，阿路特却握紧了剑柄。而看到了他这个动作后，雅迪兰斯知道多说无用，他们必须要分出胜负。
　　空气已经在他们三人之间凝固了。
　　大门“嘎吱”一声切断了沉寂的空气。从屋外射入的月光照亮了飞扬的尘埃，二人的视线都往门口移去。只有谢莉尔并不好奇，她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样子，只是眼神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