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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正文12·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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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视角——————
我们顺着斜坡爬了上去,外面是一片月光。
这里没有大树,我们一路缓缓地爬,听到人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显然前面的队伍已经前进了一段距离,不过还能看见火把。
胖子指了指一个站在高处放哨的,三人缩进草丛里,胖子道:“不能往前了,拿这个看。”
那是一个从狙击枪上卸下来的瞄准镜。
我接过来,猫着腰,心说裘德考老儿,今天你敢尿我头上,明天我就浇你坟上。
望远镜里能看到那支队伍大概十五人左右。我认人脸比较在行,虽然老外很多,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外籍的汪家人,确实是裘德考的队伍。
我迅速在人群里找向导,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中国人。那人背对着我,但是身形非常熟悉。
他正在和一个老外聊天,忽然转头看了看背后,我就看到的他的脸。
草,是张海客!
我急忙放下望远镜低头,吴邪看我一脸惊慌,问我怎么了。
我说:“很难解释,你自己看吧。”
我把望远镜递给他,胖子已经等不及了,问我:“到底是什么你就直说啊,还有什么能吓着你啊?”
我心说如果单单是长得像吴邪就算了,汪家也培养过。但那厮是张海客啊!
我能肯定那是张海客主要是因为在香港的时候我和他接触过一次,他的发际线和发旋和耳朵我特别观察过,尤其刚才那个背面的角度,能从耳朵看出来一些细节。
“那里有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吴邪说。
出乎意料,他看起来异样的平静。
“怎么办?”我问。
我不想再和张海客接触了。张海芝死了,这个人情我现在是不可能还的上的。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了皮包的声音。
“三爷,老大,我也来了。”
我回头一看,他对我讪笑,“哑姐。”
“你来干什么?”胖子问,“别来添乱,没看到你姐和你三爷正二人世界呢。”
皮包看着我,“呃”了一声。但她脑子转的还挺快,赶紧道:“这不是怕人手不够,上来看看。”
胖子看了吴邪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意思。
“既然你来了,我倒是赞成咱们再跟上去看一眼了。”
“你和哑姐从左边跟上去,小心上面放哨的,”胖子对皮包道,“三爷年纪大了,跟看我吧。”
吴邪看着我立即就想说什么,但胖子给我使了个眼色,靠身形在皮包的视觉死角挑了一下左眉毛,然后挤了一下右眼。
……懂了。我推了一把皮包,也眨了两下眼睛。四个人便开始埋头在半人髙的灌木中慢慢地前进。
我和皮包前进中慢慢错开,然后半蹲了下去,在茂密的草丛里放缓了脚步。
我慢慢地落下了十几米,开始往记忆中吴邪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忽听前边一声警告的哨音刺耳地响了起来。
我立即矮身下去。接着,树上忽然枪响了,一道火光打向皮包所在的位置。
对面狙击手好像很牛逼啊……不会把那小子害死了吧?
我悄悄从草里探出去一点,就看到在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一道光直直地射下,在草丛里来回移动,那是树上哨兵的激光瞄准器。不论皮包怎么在草丛里跑动,这激光点都死死地咬在他身上。
这就说明对方不会立即开枪。我迅速无声的后退,到了皮包回头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怎么说?”我猫回去,就听胖子道:“罢了,让你们看看胖爷的手段。”
我心中哀嚎一声,别啊!我欠的孽债已经够多了。就算张海客认不出我,你把他弄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处理他啊。
但是胖子已经打眼色示意我们前进,迂回地绕开手电靠近。
“阿莫,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吴邪看着我,忽然问。
我根本没法解释这个事情,一时间也找不到借口让他们放弃,只能摇头。
吴邪似乎有点不放心,但也没说什么。
我正打算硬着头皮跟过去,忽然听见四周的草丛里传来动静。
“有人!”我下意识低声叫道,让他们停下来躲好。
难道裘德考不止一个哨,还有一个躲在草里?
但那东西似乎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我比较敏感,所以发现了,但是那东西距离裘德考他们的队伍还有段距离,所以哨兵并没有示警。
“妈的,没完没了了,”胖子道,“怎么又来一个?”
这么一耽搁,皮包已经被抓住了,不过那些老外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对他怎么样,只是非常惊讶。
草里的东西又近了一点,胖子端起枪,我拨开杂草低声道:“秀秀?是你吗?”
那草里的东西一顿,然后居然开始迅速远离。
我们三个都愣了一下,我问吴邪:“追吗?”
吴邪皱眉,“会不会是什么动物?”
我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就闻到了一句非常浓郁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地上全是血。
“是个受伤的……东西。”我蹲了下来,去看杂草的根部,就看到了人的手指抓地抠出来的痕迹。
我心里一凉,“是个人。”
吴邪和胖子凑上来看,吴邪问:“会不会是之前队伍里的人?受了伤,只能在地上爬。”
胖子道:“我靠!那咱们赶紧追上去看看啊。”
“但是……”吴邪回头看向裘德考队伍的方向,随即甩了一下头,“算了,那人既然在队伍里短时间也跑不掉,追!”
我们沿着血迹一路追,那人爬得很快,但是显然伤的也非常重,血液一直是新鲜的。
大概翻过去一个山沟,追了有十几分钟,我们才看到血迹中断。
“不见了?”胖子用手点去照,“妈的够持久。”
我看了看痕迹,“没走远,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我们身后的草丛就响动起来,似乎有什么要从里面爬出来。
??
??
——————
解清清心说我的妈啊,好像有点玩脱了。
她眼前的石壁上有一片巨大的阴影,非常长的手脚,好像缎带一样延伸出去很远。
这个密洛陀最起码有四人多高,一面墙壁根本容纳不下,几乎整个洞壁的顶部和两边的墙壁全部被这黑影包围了。
解清清叉着腰抬头看洞顶,因为要判断这个东西的动向她长时间保持着这个动作,姿势已经变形的就像是个孕妇。
“我错了,花儿爷,”她诚恳而艰难地道,“我的预估还是不足。”
这个密洛陀太大了,导致它出现的最开始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还是潘子先发现石壁颜色不同,然后才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一路上的墙壁里都非常“干净”。
“你判断还有多久它会出来?”解雨臣问。
“半个小时吧,”解清清揉了揉脖子,“这半个小时我们干啥?”
潘子道:“你想干啥?”
解清清说:“我想拍张照片,拍好看点用作遗照。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帮你拍。”
潘子摆了摆手,对她已经毫无办法了,“我介意。”
“遗照可以一起拍,”解雨臣摆弄着手机,“待会儿我们要把这里的一切录下来,信息传不出去我们就算白死了。”
“那我站后排,显脸小。”解清清立即说。
“能不能说点有实际意义的?”另一个伙计道,“比如怎么样能让活下来的几率大一点。”
解清清歪了歪头,这个大块头明显和她之前知道的不是一个品种,不过应该同样有趋热性,锁定了他们。
如果关掉手电这里没有光,那这个东西的眼睛有可能没什么用。
“你们说,这东西是从哪里走过来的?”解雨臣问道,“如果我们进入它走过来的通道,是不是应该能到达一个特殊的地方?”
“理论上是这样,”解清清摊手,“虽然很可能迷路,但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好。”
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小到只有前后这一条缝隙可走了。解清清估算了一下,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只要摸清楚一些规律,吸引住它的注意力,应该有机会逃进去,”解清清道,“花爷,你对地图熟,你带路的把握最大。”
“行了,”解雨臣道,“现在就开始吧。老子手机要没电了。”
解清清理了理头发,蹲到解雨臣身后。潘子在她边上抽烟,烟味勾的她脑仁子有点疼,“潘爷,来根烟呗。”
潘子把烟递给她,“小三爷知道你抽烟吗?”
解清清眯眼就笑,笑得又灿烂又乖巧,如果不是在漆黑的地下,应该会让人非常心旷神怡。
“特殊情况嘛。”她说。
??
???
——————吴邪视角——————
我们三个都惊讶地发现,那个爬出来的满身是血的东西,居然真的是个人。
他爬得太快,而且整个人都是血红的,以至于看起来非常可怕。
阿莫吓得拽着我直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杀……”
那人开口,嗓音非常的沙哑,甚至无法判断男女。
阿莫愣了一下,“……张启灵?”
这话一出口,我和胖子都惊了一下。
这是小哥??
阿莫急忙摆手,“不是小哥,是那个同名的塌肩膀。”
我刚松了口气,就看她想要过去检查那人的伤势,我警觉地拉住她,“小心。”
胖子端着枪,警惕地靠过去,接近那人以后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随即他就招呼我们过去,意思是这人已经没有威胁了。
我走近过去才发现,这人身上全是被严刑拷打的伤痕,血肉模糊,背部还有几个血孔,看上去是打了铁锁锁过琵琶骨。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下意识问。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手段,”胖子道,“这太专业了。”
“它们……”塌肩膀抽动了一下,浑身再次冒出血来,“它们……来了……”
我心中一凛,“它们?宝盖头的那个它?是它们把你弄成这样的?”
塌肩膀发出含糊的呜咽,似乎想到了极度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不好意思,”阿莫躲在我背后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骗你,他们都来了。他们都想下去。”
“陈莫……陈莫……”
塌肩膀忽然抬起头,我这才发现,他那张仿佛融化了的脸上一双眼睛居然已经被挖掉了,只留下了两个血窟窿,看上去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怖。
“你是陈莫!”
他几乎是嘶吼着转动那张融化的血脸,似乎在用听觉寻找阿莫的方向。
我挡在阿莫身前,心说这么大的反应,真的没骗吗?
“我是陈莫,”阿莫拍了拍我表示没关系,从我身后走了出来,“你能活着逃出来,就是为了找我么?”
我听见她语气里带着轻松的笑意,“想杀了我?”
我一瞬间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塌肩膀忽然扭动身体扑了上来。
他一下子拽住了阿莫的脚踝,“陈莫……杀了我!……杀了我!”
他的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剧烈的呕吐。我们看到很多白色的圆球被吐了出来。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在蛇沼的时候胖子被那些野鸡脖子用作温床,产了一肚子的卵。
阿莫也吓了一跳,但是那人的力气极大,她根本甩不开。
“张启灵,你别忘了,我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阿莫咬着下嘴唇,“我们家哑爸爸进去了,我们也是要进去的。”
“杀……杀了我!”塌肩膀继续叫道,同时大量的血也被吐了出来。
胖子“啧”了一声,显然看不下去,端起了枪。
“等等,”我阻止道,“让他把话说清楚。那些人在哪?他们要干什么?”
然而塌肩膀根本就充耳不闻。阿莫一挥手让我退后,看着自己被抱着的腿,显然是有点怒了。
“你要是不回答,我就把你带回去,治好,”阿莫蹲下身,卡住那人的下巴,“……然后把你送回去。”
接着,她忽然抬手用一个特别的频率拍了拍他的脸。那塌肩膀整个人一震,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这个角度我看不到阿莫脸上的表情,但那种违和感再次让我如坐针毡。
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她是能说出这种话的。
这不是陌生感,而是一种更深更让人难以直面的熟悉。
……小尘。
我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名字。
“……你也要下去?你是……”
塌肩膀沉默了很久,含混不清地开口,带着一种绝望的笑意。
他伸出带着血的手指,在阿莫的衣服上划动起来。
“沿着这条山路……往东……走古道……营地……”他喃喃地说,“尸体下面,有洞口……”
“进去,找到那个特别的密洛陀……把火油倒在它前面,油的走向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路线……”
他说完,沉默了两秒,极其喑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的绝望难以言喻,我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阿莫看着衣服上的地图,用小刀划了下来,又尝试拔了两下自己的腿。
我拉了她一把,“这人怎么办?”
塌肩膀说完这些话似乎也失去了力气,趴在地上,几乎快要看不出人形。阿莫借着我的力气总算是把腿拔了出来。
“你觉得呢?”阿莫问,“是不是还能抢救一下?”
我自然是不想在这里杀了他的,但是这种情况要救他难度恐怕也很大。且不提这山里运出去不知道要多久,这人后面有没有追兵也还很难说。
“要我说就别琢磨了,”胖子道,“咱们直接去把那帮美国人引过来,让他们接手得了。”
这倒是个办法。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忽然就听见远处的山头上一声熟悉的闷响。
接着,隔了两秒,巨大的炸雷一样的声音落在距离我们几十米远的敌方。
红光和黑土飞溅好几米高,我们几乎都被震了一下。
“我艹!”胖子大惊,“又开炮了!”
话音刚落,第二声响。我们三个这次都有经验了,直接扑倒在草丛里。
这一次的落点非常近,我们趴在地上都被震飞了。大量的泥土下雨一样盖下来,耳膜疼得要命,几乎全身都被飞射过来的石子打得发麻。
完了。我心说,这个落点,那塌肩膀肯定被炸成饼了。
我和阿莫和胖子说,两个人都揉着耳朵,显然听不见我说话。但是看着我的口型,阿莫脸色忽然就变了,然后对着我喊了一句什么。
我也听不见,她很着急,拉着我指了一个方向,在我手上写字。
我看着那个方向,反应了两秒。
我靠!隧道!
三个人冲回隧道,只见哪里已经完全凹陷下去,上面的地基都塌了。
刚才那一炮直接把木梁打断了。
“我靠,”胖子蹲下去扒拉了两下,“秀秀!皮包!你们还活着不?”
阿莫也傻眼了,“吴工程师,这还有可能挖开吗?”
我简单判断了一下,心说这得要工程救援,从上往下,没几个小时怕是挖不开。而且如果主梁断了,搞不好会引发连续坍塌。
这时就听到下面隐约传来人声。我连忙趴在地上,听见下面皮包在喊话。
“三爷!我们没事!但我们给堵住了!出不去!”
接着我就听到几声应该是工兵铲挖土,敲在石块上的声音。
“你们先别挖!”我喊道,“数数断了几根梁!不要乱来!”
“要从上往下挖我们三个人要挖多久啊?”阿莫一边掏铲子一边吐槽,“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打的第一个盗洞,挖得居然是自己人。”
“大妹子你靠边站,我先来,”胖子已经下铲了,“我们没时间了!得赶紧!”
确实,楼里如果全是那种强碱气体,那我们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否则等我们赶到闷油瓶都要化成水了。
想到这里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拔出铲子就开干。
阿莫挖了两下,忽然道:“这样太慢了。我有个主意,虽然有点风险,但可以加快速度。”
我让她说。阿莫就道:“我去裘德考那边,和那个假吴邪说,让他帮忙。裘德考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要是想装下去就必须来帮。”
“你们两个现在就按照路线去张家古楼,我等到他们挖出来之后再跟上,”阿莫道,“我有地图,裘德考他们也得跟着我,我不会有危险。”
我看着她,想了一下,这好像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或者我去,”我说,“我现在是我三叔,我说话那个假吴邪必须得听。你和胖子先去。”
“但你是队伍的领袖,领袖去求人,容易出问题。”胖子道。
我咬了咬牙,看着阿莫。阿莫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就像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在云顶天宫里一样。
她把背包递给我,擦了擦脸上的泥巴,“也算好事,这队伍里的人本来就说不准。轻装进去可能还好一些。”
我说:“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阿莫看着我,竖起手指对天发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你们浙大当你学妹。”
“我不会忘的,”阿莫真诚地看着我,“我现在就把这行字写我脑门上。”
她站在我面前,那表情实在是太鲜活,太难以让人拒绝了。
我是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是和闷油瓶说这种话,他肯定会一言不发装听不见,阿莫就是看上去无比配合,但你永远不知道她的真心到底有没有在话里。
“要是咱俩活着回去你就是我学长,”阿莫看我还是不放心,继续道,“要是我不幸阵亡了,你就去浙大的池子里喂我。我下辈子的愿望是当一条锦鲤,给求考试高分的学子一点庇佑。”
我一阵无语,胖子道:“那感情好,胖爷给你喂的白白胖胖。要是老子不幸阵亡,那你俩也别管了,胖爷我下辈子肯定更潇洒。替我照顾云彩就得了。”
“怎么就开始交代遗言了?赶紧呸呸呸,”我瞪了这两人一眼,“事情还没到那个程度。”
我其实知道这一趟真的是九死一生,但是以前我们去的地方也都是极度危险,也都没有到留遗言的程度。
“咱们就是因为不放在心上才这么说,”胖子道,“这不是看你不放心。”
“就是,”阿莫帮腔,“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别嫌我学高数的时候笨,罚我做那么多题。”
“我什么时候嫌你笨过,”我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又给带偏了,“行了行了,这个时候就别贫了。既然决定了,赶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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