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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正文11·火上浇仇 ...

  •   ——————

      半秃的名字并不叫半秃。

      至少在他认识汪小尘之前不叫这个名字。

      他出生在贵州一个村子里,母亲是条狗。

      他出生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老娘不想喂他奶,被他老爹压在泥地上干。

      他爬到甩动的□□边上,混着泥巴喝奶,被他爹骂是“狗崽子”。

      后来长大一点,他知道他老娘应该是被拐来的,拴在床脚,每天舔着手指,不穿裤子。

      他觉得很没意思,谁想要这样的娘啊。

      不过这也有好处,村里其他小孩和他打架骂娘的时候他也能跟着骂,根本辱骂不到他自己。

      反正娘就是用来日的吗。

      ……

      反正那些人的娘也是这样的。

      后来,他老爹就出事了。

      邻村酒厂的经理叫人去帮忙做活儿,他老爹贪酒,掉进那个五米的发酵槽里,烫坏了半个身子,两周以后就死了。

      污了那么多酒,酒厂经理来要赔偿。他老娘蹲在墙角,任凭他们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拿走。

      最后轮到他的时候,他老娘扑上去咬了酒厂来的人的脚,然后被踹飞出去,撞在墙角不动了。

      他记得自己被带走了,路上先被打了一顿,然后拴上了绳子,然后就记不清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娘……他娘居然站起来在给他做饭。

      半秃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子,穿着他老娘的破衣服,拴在墙角,但看起来没有疯。

      他叫:“……娘?”

      女孩子回过头,露出一张被土灶熏得灰扑扑的脸,“你那个狗爹死了,今晚吃肉。”

      半秃看着锅里,全是雾气,看不清。

      但他很饿,很饿很饿。

      肉汤端上来的时候,那女孩子伸手从他的左边脑袋上拔了一根头发,放在他碗里,说:“快吃!吃了就好了!”

      她说着,也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头发,拌在碗里吃起来。

      一边吃她一边对他说道:“记住,只有左边才管用!”

      ……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他返老还童的娘,是汪小尘。

      但是已经太晚了,整个村子都知道半秃的爹死了以后,老婆返老还童了。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她有一个取自己左边头发吃的怪癖。

      三个月以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只有半个脑袋长头发,和他爹死的时候一样。

      “你爹是被人害死的,他半边都熟了,不会长头发,”汪小尘说,“只有全村都变成这样,你爹才能回来。”

      半秃当然想要爹回来,否则那些有爹的小孩会笑话他。

      不过这也是半秃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娘的好,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娘不是狗,他之所以是个狗崽子,是因为他们村里都是狗,没有人。

      那天他在村口玩的时候,看到一个长着满头头发的男人过来。是那个酒厂经理。

      经理来找村长,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反正没有一个人提起他爹。

      他摸着自己半秃的脑袋,跟着那个男的一路回了酒厂。酒厂经理发现他并不惊讶,也不重视,问他是谁,他说了他爹的名字,酒厂经理想了半天,没有想起来。

      半秃忽然很生气,上去撕打那个经理。他年纪不大,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在扭打之中两个人一起滚下了台阶,一起掉进那个烫死了他爹的发酵槽里。

      从此他的那半边脑袋再也不会长头发了。

      而他的娘——汪小尘——很快也离开了村子。他想了很多年都没有想明白,前一个晚上她还在熬鸡汤,第二天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村子的阴阳头和一个没有父母的癞头。

      半秃变成了他爹,他发觉自己不是狗了,因为所有人看着他的脑袋,都露出恐惧和敬畏的神情,好像能在半秃的头顶看到两个死人的魂灵。

      然而时至今日,不,就算是他刚刚进入汪家,见到汪小尘的那天,这个造成了这一切的他的“娘”,甚至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

      他想要新的人生,他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为了这个结局,他愿意背叛统计部门,他愿意让他的爹再死一次,愿意让整个村子再愚昧一百年。

      他需要天授,就像当年他需要那个从天而降的汪小尘。

      ??

      ——————

      张海客露出一个吴邪惯有的笑容。

      没有人怀疑他。裘德考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青年早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了。

      “你没有和陈莫一起来,我很意外。”裘德考说。

      “他们不希望我来。”张海客回答。

      陈莫已经下去了,这件事有些麻烦。张海客默默计算着时间。他这一趟来,有一个目的就是陈莫。

      张海芝和他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希望它能帮自己办一件事。

      尽管这件事会在族里起了很大的争议,但张海客还是答应了,并且没有再告诉任何人。

      她的孩子的骨灰在这里,被汪家人用来开启张家古楼。然而此时她心中挂念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这未免有些讽刺。

      张海客想起阿莫在船上最后的背影,她在倾斜的甲板上发疯一样扑向张海芝,子弹的流火戴着烟从她们身边掠过,她们像是素未谋面的母女一样相拥,然后坠入海中。

      明明上一秒她还是择人而噬的恶鬼。

      张海客不知道张海芝做了什么,他也无法判断到底哪一张才是汪小尘真正的面貌。甚至到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被那种不死不休的对世界的贪婪吸引,还是被那种不管天高地厚的对命运的挣扎吸引。

      “你就不担心吗?”裘德考问,“她是你的女孩。”

      张海客笑了笑,“作为外人,你不觉得自己太八卦了吗?”

      她是你的女孩?

      其实如果是吴邪来回答这句话,他是不是应该说,“她不是‘我的’”?

      “她既然选择下去,我相信她有把握。”张海客说,

      其实抛开立场,他是希望她能成功的。

      张家人的宿命绵延太久了。汪家摧毁了他们的体系,但是却没能摧毁他们的宿命。

      如果汪小尘真的能掌握天授……他也不必替张起灵守着张家了。

      什么张家的荣耀,责任,宿命,通通贱卖吧。他只是个外家,活了这么久,已经够本了。

      张海客忽然笑了起来,裘德考有些莫名其妙,张海客就说:“在你的信仰体系里,恶魔是什么样子的?”

      裘德考思考了一下,“在中国遇到的这些事,让我相信,真正的恶魔沉睡在地下和人心里。”

      张海客道:“那你和恶魔做过交易吗?”

      裘德考笑着点了点心口,“无时无刻。”

      ???

      ——————

      汪岑放下望远镜,微微皱起眉。

      “东西准备好了吗?”他问。

      苏难点头,“汪小尘就算能活着从张家古楼出来,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山。”

      汪岑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她很年轻,但是气质已经非常的老练,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样的毫无激情。

      但是刚刚她提起汪小尘的时候,还是有了一丝波动。

      “下得去手?”汪岑问。

      “她连汪渭城都下得去手,我有什么下不去的。”苏难冷冷道。

      汪岑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三个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把迫击炮夺下来。注意不要杀太多的猞狸,痕迹会很明显。那个人最好活捉,从他嘴里撬点东西。”

      身后三人点头,训练有素地隐入了林子里。

      “苏难,”汪岑道,“你认识的汪小尘和现在这个,可能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好多年前,他在基地见过汪小尘。那时候他就惊艳于这个女孩子惊心动魄的破坏力。如果她早生几百年,张家会被粉碎的更加彻底。

      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实在是太让人眷恋了,所以他能够理解汪渭城,蓬勃的野心在这种女孩子的身上都是那么吸引人。

      她好像永远不会死那样活着。

      但是这一次,他再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失望。

      汪小尘变了,像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姑娘,只是有些古灵精怪,有些被外力压迫出来的灵光。

      她好像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过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凡人的生活再奋斗的。那种生生不息的贪婪消失了。

      此时她才像是那个名字,蒙尘而默默。

      汪岑作为本家一个非常有力的派系,在派出汪浥之前他就观察了很久,并且下了这个定论。

      如果不是后来的事情,他真的会怀疑陈莫到底是不是汪小尘本人。

      难道汪小尘那样的女孩子在凡人的培养下,会是那个样子?

      汪渭城,你看到了,后悔吗?

      她是能学会爱人的啊。哪怕对方只是个情窦初开的二愣子,她也是能被爱成这样的。

      你死在这样的她手上,后悔吗?

      “你去盯着吴邪吧。”汪岑说。

      苏难愣了一下,“我真的可以的,我不会手软的。”

      汪岑把望远镜递给她,“吴邪出现在裘德考的营地里了,这个情况有点奇怪,按照道理,汪小尘不会什么都不说就在吴三省这边下斗。”

      苏难反应了两秒,“……他们谁是带着面具的?”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汪岑道,“我现在要去排除一种可能。”

      苏难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没有多说一句话,迅速跳下那块石头,钻进了林子里。

      如果是汪小尘,一定会问他说得可能是什么,但是一个真正合格的汪家人是不会问的。

      汪岑活动了一下手腕,摘掉了和统计部门联络的耳麦。

      作为中立派,他对于目前汪小尘的身份还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汪岑转头看向营地湖边,隔着很远很远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哑姐”的身影。

      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正面交手,不要让我失望啊。汪岑心想。

      ??

      ??

      ——————你的视角——————

      我应该是先给熏醒的,醒了以后懵逼了一会儿。

      见了活鬼,有人在这个隧道上方撒尿。

      我摸到我身上衣服都湿了一片。那味儿直冲天灵盖,冲击力比我上次炸屎不遑多让,可见上面的兄弟火气真的很大。

      秀秀爬起来,显然有点崩溃。我倒是还能保持冷静,毕竟从小搅的屎多了,什么恶心的场面都见识过。

      吴邪也醒了过来,看到篝火照亮的整个区域里,靠近秘沟边缘的部分有水滴落下来,拍在石头上溅起了水珠。

      “什么人在上面?”吴邪问我。

      四周好些人都已经被浇醒了,几个人遮着脑袋跑出溅水的区域,嘴里冒出“怎么回事”一类的话,胖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全部的人闭嘴。

      “肯定是裘德考他们,一股洋人味儿。”

      我被熏得干呕了几下,想凑上去听,结果被滴下来的液体逼退了。

      “去去去,姑娘家的边儿去。”胖子揪着我的外套把我提溜到一边,迎上去开始爬沟边的石头,完全不嫌脏的样子。

      “好好好,”我乐得轻松,“辛苦您嘞。”

      回头一看,吴邪也皱着眉头要跟上去。因为带着面具,所以表情看上去只是有点嫌弃。我内心里有点恶作剧的躁动,但还是强行忍耐住,低声笑道:“某些人入山见棺开棺起尸的体质,已经从招天灾发展到招人祸了哈。”

      吴邪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嘀咕着骂了一句,跟上胖子抓着藤蔓一直爬到横木底下,去听上面的声音。

      秀秀和皮包找了个水潭想要洗洗,我也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水潭里也有股怪味儿,莫名的腥气。

      我皱着脸努力闻了闻,但觉得鼻子已经有点不工作了。正打算放弃,我的头忽然从内部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有滚烫的东西在搅拌我的脑浆,我下意识抱着头往下蹲,却直接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蜂拥而来的痛麻,从四肢尖端的内部爆发出来。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

      是戒断反应。

      那晚解清清最后的那一针带来的不仅仅是灵魂的烙印,还有卷土重来的戒断反应。

      我努力半跪起来,就意识到刚才水里的那股味道,是黑飞子的味道。

      我读取了太多的代费洛蒙,对这种蛇的味道太敏感了。

      “哑姐?你怎么了?”秀秀的声音在我耳边飘。

      我缩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完全浸透了衣服。

      “我没事,”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别叫三爷。我没事。”

      我缓了几秒,觉得痛苦似乎稳定了下来,没有那么冲了。听觉也在耳鸣后缓缓恢复。

      还好没人喊“尿里有毒”,不然就不是风评被害那么简单了……我按了两下太阳穴,对秀秀笑了一下,“没事。”

      秀秀还是很不放心我,扶着我站起来。我撑了一下地面,忽然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

      “嗯?”我又摸了摸地面,这里的地面杂草比较不多,有些碎石,但我摸到一些痕迹,感觉上像是拖拽什么留下的。

      痕迹并不明显,但直觉告诉我是人力造成的。我往前走了十几米,确认痕迹蔓延到了更远的地方,于是碾起土,想闻闻有没有特别的味道。

      但我的嗅觉已经被那股骚味摧残的不剩几分了,只好招呼皮包让他来闻。

      “姐,”皮包皱着脸看着我,“你,你没事吧……刚刚……”

      你是不是怀疑我为了掩饰尴尬叫你来,就跟摔了一跤做两个俯卧撑一样?我翻了个白眼,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你闻一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啊?”皮包说,“除了尿味?”

      “废话。”

      皮包嗅了嗅,他的耳朵和鼻子都挺灵,慢慢就皱起了眉毛,“嘶……有点熟啊这味……好像是,火油?”

      火油?

      “不是,我也不太确定,这味道太……”皮包又怀疑起来,“这里别的味道太冲了,也可能是错觉……”

      “怎么了?”吴邪那边似乎发现了这里的骚动,“出什么事了?”

      汪家的黑飞子走过这条路,而且还有火油的味道。想必那个塌肩膀已经被他们干掉了,汪家人应该正在搬空他的武器和物资。

      “被熏晕了,意外发现了这个,”我把手递过去,“那个塌肩膀有迫击炮,还有火油,他藏这些东西的敌方肯定就在这条路附近。”

      “我靠,那能不能支援胖爷两箱□□啊?”胖子道。

      我咧了咧嘴。如果是以往我肯定会接话,但是戒断反应还在折磨我的内脏。只是带着面具,他们看不见我的脸色。

      “你们听到什么?”我问。

      吴邪递过来一段录音,看着我的眼神有点隐晦的探究。

      我接过来,暗暗再次深呼吸,用力握住手机,不让手指尖的发抖太明显。

      别看了,我心说,看出来也没用。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录音里声音嘈杂,乍一听几乎都是英文。好在汪家基地里也是多语言教学,我也不至于听不懂。

      听了一会儿秀秀就道:“放心吧,他们在上头走山路,根本不可能赶上我们。这一队人一定是在我们到巴乃之前就出发了,已经在山里走了几天,被我们赶上了。”

      吴邪点点头,又看向我。我把进度条往回拉,揉了揉耳朵,“这个中国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我再听一下。”

      那人在有点嘈杂的人群里说了一句:“快出发,没时间休息。谁看到新找来的向导去哪儿了?”接着有人翻译成了英文。

      我来回听了几遍,心说不是我幻听啊,这他娘的不是吴邪的声音吗?

      我狐疑地看了看吴邪,又听了一遍,觉得还是像。但与其说像,我觉得这声音还是和我脑海里另外一个什么人重叠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是不是有点耳熟?”吴邪问我。

      我点头,却也没说自己的想法,“爬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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