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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正文13·而他爱着一个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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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壳裂了!大家准备!”潘子大吼。
那是一颗没有五官的发绿的巨大脑袋,看上去有点发霉。一从缝隙里探出来,所有人就把枪口怼了上去。
解清清扣下扳机,就看到那颗脑袋随着子弹击中几乎只是象征性晃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好像打在了青铜上。
“我靠,潘爷,”解清清忍不住说,“太大太硬了吧?”
密洛陀不知道是被枪子还是被吐槽激怒了,一下子扭曲起来,大块的石块开始从头顶掉落。
“停火!”解雨臣大叫,“没用钢芯弹的都他妈停火!”
只见那个人形抬起了“胳膊”,横甩出去,在一片惨呼声中直接把阵型打散,有人被抽飞出去就再也没能爬起来。解清清非常的不雅地在地上翻滚蠕动着躲开,却被掉落的石头砸的龇牙咧嘴。
此时密洛陀身后的裂缝已经可以过人了,潘子大吼一声,继续开枪,“进去!”
解清清毫不留恋撒腿就跑,从密洛陀两腿之间挤进了缝隙。潘子单手开枪,另一只手摸出一颗手雷,咬掉了栓子。
就在手雷脱手的一刹那,他拔腿向裂缝冲去。密洛陀移动起来,整个洞穴几乎完全塌陷,潘子被震的趔趄了一下,忽然觉得裤腰一紧,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滑向裂缝。
解清清拉着九爪钩的那一端头也不回快跑快跑,她希望自己抓住的不只是一条裤腰带。身后一声巨响,手雷爆炸,气浪和碎石推着她直往前飘。
潘子爬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皮带都要松了,他回过头,就看到解清清毫无歉意的笑。
她不像阿莫。
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你在干什么?”解雨臣的声音传来。
队伍里那个高个子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拉掉了拉环,握着那颗手雷,转头看向解清清。
“往这边!”解清清指了一个方向,几人迅速转入了一个较窄小的缝隙中。潘子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解清清并没有动,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手里的枪对准了那张脸。
但是晚了,巨大的暴鸣声在地下回荡,潘子看到数条肉眼可见的裂缝张开。整个地脉居然好像地震一样开合。
他在剧烈的振荡中开枪,子弹擦着解清清的脸飞过。解清清愣了一瞬,潘子再次开枪,但是他已经坠入了另一条裂缝。
失去意识之前,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闪过。
三爷,没能报仇,潘子到下面来给您道歉。
??
??
——————你的视角——————
我摸着面具的边缘,慢慢撕下薄薄一层,露出了自己的脸。
要是吴邪再多一个心眼,恐怕还要麻烦一点。不过在我面前,他到底还是好骗的。
我看了看他和胖子离开的方向,蹲下身伏地去听下面的动静。
他们显然也没有放弃自救,似乎是准备反打盗洞出来。
“放你们出来对大家都不好,”我自言自语,“放两个人进去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点,要是干扰了天授,我还得处理。”
下面的人自然听不到我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并不会等到救援。
我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看向裘德考队伍的方向。
张海客是来报仇的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张海芝那晚最后的眼神在记忆里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汪小尘。”
我回过头,看到茂密的杂草里,站着一个黑衣人。
“汪岑,”我咧嘴笑了,“怎么又派你来啊,有加班费吗?”
汪岑平静地看着我,“你等不到天授的结果了。”
“我不用等,”我说,“所有人都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统计部门也知道我能成功。你们在这里杀我,只能说明汪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我看着他,“权力,比真相重要吗?”
汪岑沉默了两秒,“在汪家,真相永远是最重要的。”
我挑眉,“哦?那你不打算杀我咯?”
“就像你之前和汪灿说的,现在没人能杀你,所有杀你的人都会变成你的伥鬼,”汪岑摊手,“我无能为力。”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当时在火车上,你们根本也不敢杀我,你们就是怕汪渭城真的站在我这边,要他死而已!”
“是的,”汪岑道,“虽然真相最重要,但是我们必须保持汪家这个巨大的机器的稳定。这需要绝对的力量。”
“你不必和我解释,”我说,“你虽然不能杀了我,但是我早就被你们逼进绝路了。如果你打算过来打晕我把我带回去,我就在这里自杀,让你变成伥鬼。”
我把汪渭城的左轮抵在下巴上,“你最好不要动,我们一起等我的实验品从张家古楼出来。”
汪岑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居然点头了,“好。”
他就地坐下来,看上去完全不着急,甚至有点悠闲地看着天空。
我早年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深刻,相比起汪渭城,他要稳定许多,也中立许多。但是我也知道,现在汪家内部大概有三个比较大的派系,他就是其中之一的首领。
看起来,他有十足的把握。
我在那端了两分钟,觉得胳膊有点酸,也坐下来撑在膝盖上。
他看向我笑了笑,“你跟小时候一样,又想偷懒又贪嘴。”
我哼哼,“一个两个都说我贪,搞得我好像真的求而不得一样。”
汪岑说到:“你执行力还是挺强的,所以虽然三分钟热度一时兴起居多,但你求不得的东西倒是真的少。”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你知道什么叫执念吗?”
“当然知道。”汪岑说。
“我是一个不会有执念的人,”我说,“汪小尘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是不会有执念的。”
我看向他,“因为我不会仇恨,也不会爱。汪渭城他们的死和我是有关系,但说白了,很多事都是你们设计的。按照道理,我应该仇恨你们。但你觉得我恨吗?”
汪岑摇头。
我继续道:“可是执念,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你想要强大的力量?”汪岑问。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理解了什么,那张似乎永远冷静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一种深潭下庞大的不可捉摸的恐怖无声的流淌出来。
我笑了,“对。我一直不明白,汪小尘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被天授。”
“我确实是比较顽劣的性格,但是我只是不打别人的命放在心上,绝大部分时候,我还是挺惜命的。”
“如果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我不太可能接受让一个外来的力量进入我的脑子,”我说,“除非我很肯定,我会有一个我需要的欲望。”
“天授给你的欲望……是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欲望,在我是汪小尘的时候无法成立,所以天授必须先让我成为另一个人,也就是阿莫。”
“有一件事情,只有阿莫能做到,汪小尘做不到,”我歪了歪头,“很好猜吧?阿莫会爱也会恨,阿莫能有执念,这个执念就在我的身体里,戴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笑起来,“我能感觉到它在发芽,只是因为我给天授上了锁,所以它没办法直接传达,发展的非常慢。但是它是存在的。”
汪岑的手指抽动了两下。我走过去伸手握住,感觉一片冰凉。
“能让你这样的人害怕,我好荣幸。”
我笑道,“所以啊,你们之前那些想要把我变回汪小尘的行为其实没有意义。我喜不喜欢吴邪,对于他或者张起灵有没有过分的情感依赖,这都不重要。”
我说:“因为这一切都是天授赐予我的。天授被锁在身体里,你们根本不可能把我变回去的。”
汪岑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你是个疯子。”
“是的,”我平静地说,“我知道。”
“但你还在挣扎,”汪岑说,“你想要存爱而锁住执念,这是你的选择。”
“是的,”我继续平静地说,“差一把火,我就会成为一个有执念的汪小尘。”
我低低的笑起来,“汪小尘杀了那么多人,是那么多人心里的噩梦,可比起我,你们还是更想要她。”
我把他的手贴在脸上,“你知道吗,汪渭城最后想摸我的脸,可是连手也抬不起来。他说爱我,才不是呢。”
“他想要我成‘正确’的样子,才给我‘正确’的爱,”我说,“可我太‘错误’了,要不起。”
“我要杀人放火,欺世盗名,还要送给我的爱不设条件,不收利息。”
我笑着看向汪岑,“我要骗他一百次,他也还是上当。”
汪岑看着我,表情已经再次恢复了冷静,“……这是你最后一次骗他了。”
随着他的这句话,我听见背后的草丛开始骚动。
我几乎贴着他直接开枪,因为我抓着他的手而占了一瞬间的先机。汪岑几乎是以我肉眼难以看清的动作动了一下,我知道那一枪没有打中要害。
脑后劲风已经到了,我直接后甩腋下开枪,同时甩手把袖子里的刀甩到手中,直刺汪岑的耳朵孔。
汪岑直接侧头用牙咬住。我猛地发力,但是刺进他喉咙两寸就再也刺不动了。
与此同时,我后背遭受重击,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打晕。汪家本家到时候为了稳定人心肯定大庭广众处刑我,死的绝对会很痛苦。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开枪,背后又是一击。这次打在我脑干上,我直接眼前就黑了,一下子手脚全都感觉不到,一种强烈的眩晕失重淹没了我。
这人下的是死手。
我勉强挣扎了一下,但是已经晕眩到生理性的反胃了。
“苏难,住手。”
我听见汪岑道。
“不杀她吗?”
“不能在这里杀。”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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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清清有一种预感,一种让她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预感。
要成功了。
她知道自己在一个洞穴里中毒了,但是昏迷的情况下,她仍然不停的感觉到那种激动。
她们即将开创新的纪元,汪家将会掌握超过张家的权柄,行走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间。
那些内部分队的声音会在他们活着出去之后迅速瓦解,只要阿莫一声令下,他们下一站就回去康巴落,去长白,去原始的秘密的最深处。
这个彻底掌握的过程也许还需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但是没有关系,汪小尘能打开这扇门,就能像汪藏海一样,做一个千年的计划。
解清清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洞穴水潭的边缘。她艰难地爬到水潭边,想洗一把脸。然而她就发现在水面下一巴掌深的地方,有一面两三丈宽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的,赫然就是张家古楼。
解清清愣愣地看着镜子,脑袋懵了一瞬。
她抬头看了看山洞顶,啥也没有。又伸手在水里掏了掏,“哦”了一声。
是什么光学效应么?恐怕是从很远的敌方折射了好几道,最后才呈现在这里的。
解清清趴在镜面上仔细去端详这镜中古楼,眼角忽然一抽。
只见古楼的一条走廊上,张起灵和霍老太他们正在其中休整。
她笑了起来,心说原来如此。
合情推理,不同的洞穴有不同的用处,镜子的用处如果是监控,那理论上必须得有一个监控者值班。
但是这里显然没有人,这就有两种可能。
如果是原本有人,那就分暂时离开和已经彻底离开或者死亡的可能。
如果那里原本就没有人,那这个东西的设计就非常奇怪了。
在这里只有密洛陀能够存活,除非有的密洛陀是人变的,有一定的智商。
但那就太诡异了。
解清清爬起来,沿着石壁去摸。这里已经被彻底封闭了,她找不到自己来时的路。
天授应该很快就会发生了。她有点着急,但是现在的情况还是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阿莫已经把一切告诉她了才对,她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才对。
欲望降临,人的脑海里会多出一个任务。接着这个人就会不断地去试图达成……
解清清忽然一愣。
她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种可能。
镜子的用处可以是监控,但是这里不要一个监视者。
因为他们会被密洛陀送过来。
“在天授中,有可能会出现一个‘提醒’装置,”阿莫说,“我打过比方,如果欲望是‘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找一件神秘的东西’,那么我会需要这个地方或者东西的认知。”
解清清喃喃地说:“如果一个人带着欲望在这个洞穴里醒过来,他立刻就能看到古楼的内部,认知会立刻形成。”
“……被天授者,很快会出现在这里。”
想要控制天授,把天授截断在大脑里,首先必须破坏这个认知。
解清清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装备,摸到了手雷。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低低的笑。
汪小尘,你真是个怪物啊。
你是不是算到这一步了?所以才让我做那个全知的人。
她捂住脸,大笑起来。
自己放出了一个怪物。她以为阿莫是个平庸的女孩子,她以为费洛蒙可以控制她,她以为汪小尘在这种劣势里不过如此。
但她错了。
……
无论现在的阿莫到底是不是他们期待的那个汪小尘,她都已经达到了同等的智慧和疯狂。
她会为了汪家选择掌握权柄,还是拒绝承担宿命,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的计划里,是绝对没有“我们”的,是不是?
解清清的眼泪从眼角滴落下来。
本家应该感觉到恐惧了吧,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想要杀掉她。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怪物,只有养着她的那个呆子不知道。
吴邪,等你知道真相,还敢不敢握她的手?
解清清拉掉了手雷的拉环。这个洞穴太小了,在这里引爆她很可能也被炸死。但是她还是尝试着躲在了最远的角落,将手雷扔向铜镜。
解清清一生没有信仰,她试图在爆炸的前一瞬间祈祷,但是脑海里,只浮现出那个女孩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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