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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正文11· 渭城朝雨浥轻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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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视角——————
汪渭城猛地把我的头往一边一带,我“砰”地一声撞在金属的护栏上,眼前一片发黑。
我抱着头疼得蜷缩起来,人到了这种地步情绪已经再也控制不了了。
“你他娘的……!汪渭城你他妈就是个傻逼……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害死汪朝雨他们!你从来都不站在我们这边!”
汪渭城后退了一步。我抬起头,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怒火中烧到空洞扭曲的表情。
“你干嘛松手?你不是要杀我么?你干嘛不动手!”
我等着他开枪,或者用随便一把水果刀或者徒手直接杀死我。但汪渭城只是动作顿了顿,忽然全身放松了下来,伸手拉开的窗帘。
一片白光照进来,我的头更疼了。
“你听见了吗?”汪渭城忽然问。
我伸手挡在眼睛前面,听见一片脚步声朝着这间卧铺走来。
“……你他妈的快选……”我喘着气,“……我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人手里……”
汪渭城看了我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小尘,”汪渭城说,“把手给我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一股不属于我意志的狂喜涌上心头。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扑进了汪渭城的怀里。
他对我张开双手,就像那天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但是随即我就感觉到汪渭城的手臂上力道不对。汪渭城的速度太快了,他一下子拦腰把我扛了起来,同时我听到了他在倒数。
“五、四……”他打开了窗子,极低温和低氧一下席卷过来。隔间外的脚步更近了。
我脑子懵了一下,这才发现火车行驶在了一座桥上,下面是白色的雪和黑色的岩石。
这是什么地方?漠河?还是西藏?
“三,二……”
我感觉到自己贴着的汪渭城的皮肤传来不正常的冰冷触感,汪渭城从窗户里探出去,身体关节反弯,扭曲的就像一条蛇。
“一。”
车厢的门被发出一声被外力撞击的轰响。与此同时,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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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血在厚厚的白色雪地上蜿蜒。我看不见汪渭城的脸,但我能看到他扭曲的肢体。
他的左臂不见了。那里肌肉硬生生撕裂,本应是骨骼的地方露出了黑色的头发一样的东西。
是一条蛇的残躯。
那只手臂如今正孤零零地悬挂在金属吊塔的一节钢筋上,里面作为骨骼的黑毛蛇也断成了两节。
难以想象,我们居然都还活着。准确的说,是承受落地冲击的汪渭城还活着。
毕竟黑飞子从本质上来说,根本不会死。
我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不知道嘎吱作响的是关节还是积雪。
“你什么时候……”
我发现自己耳鸣的几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只能用力扯着嗓子,“……变成黑飞子了?”
汪渭城的血流得更多了,他的声音时远时近。
“你走了之后,”他说,“……是自愿的。”
我看着飘雪的天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丛心底升起。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汪家不好吗?汪家作为一个军事化组织哪里都好,在汪家只要比率够低你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一旦一切有了一个既定的数值衡量标准,汪家内部的绝对信任也会变成一个数字。自古以来,数字的波动对于有层次划分的人类群体来说都是低等种的牺牲。
汪家想要成为神,但人类的本质无法抹去。
我发出奇怪的笑声,鼻子有点酸。
黑飞子作为尸体可以活几百几千年,但作为宿主的人类活不了太久。
汪渭城最多再活十年。
我知道汪渭城这种一辈子生在养在汪家的人是不会背叛汪家的,所以汪小尘叛逃之后,他要证明自己不会背叛,于是干脆斩断了寿命,让自己死后都效忠。
我勉强动了动,发现除了各处肿胀淤青,自己竟然还能行动。
“汪渭城,你知道你做了最坏的选择吗?”
我努力支起上半身,面部肌肉因为疼痛扭曲着露出笑容,“你是不是以为,你爱我的很伟大啊?父爱如山?哈哈哈……”
“……”
“他们……他们知道你爱我,他们知道你会带我逃……”
我的眼泪和擦伤的血落在雪地里,融化出几个深浅不一的洞。
“……汪渭城,所有人都比你清楚你爱我,你他妈的混蛋……只有你在自欺欺人,你有种带我一辈子逃下去,否则,在本家那里就是做实了我叛逃……你他妈的高不成低不就,你算什么养父啊?”
汪渭城在听到“爱”这字眼的时候抽动了一下,像是对此过敏。
“我是你的教官,”他说,“只有我能对你……”
他把最后几个字混在了口中溢出的血沫里,我不知道他是想说说什么,但是已经没必要知道了。
我吸着冷气试图站起来,跌跌撞撞去抢汪渭城的枪。
那把手枪是转轮的,我记得我曾经用它和汪轻玩过俄罗斯轮盘赌,差点炸掉了他的裆。
我必须拿到枪,现在如果遇到任何追兵,我的身体都无法做出反抗。
“汪小尘,后退。”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止住了脚步。
汪渭城折断了的右手伸进衣袋,捏住了那把枪,打开保险。
他慢慢地道:“我会朝你开枪。”
接着,我就看到汪渭城用一个极其诡异恐怖的动作站了起来,他的骨骼似乎都变成了蛇,血从他身上一股一股流出来。他举起枪对准了我,满是鲜血的嘴缓缓咧开一个笑容。
“小尘,快跑吧……”
汪渭城没有等着我动,直接扣下了扳机。
子弹在我脚边的雪堆里炸开,我本能的连连后退。
他还是举着枪,脸上带着笑容,“小尘……你又哭……我最讨厌你哭了……”
我的腿也在打颤,脸上刀子割一样的疼。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的父母都不见了,但是我居然还能在一天之内体验到痛失双亲。
“小尘,快跑吧……哈……每次我要罚你,你跑的最快了……快跑,快跑……不要看我……”
又是一枪。我坐倒在雪地里,崩溃的呜咽声。
寒风和雪片随着抽噎进入喉咙和肺,我咬着舌尖想让自己冷静,但是却突然咳嗽了起来。肺血舌尖血一起喷出来,量虽然不多,但斑斑点点落在地上,好像我命不久矣。
这一下子咳的昏天黑地,全身剧痛起来。我泪眼婆娑地看着扭曲的汪渭城,什么也没看清楚,一瞬间就觉得命太苦了,真的太疲惫了,也太疼了。
“……别哭了。”
我不是想哭,我只是想痛快点。
陈皮阿四给我下毒下蛊的时候那种无力和疲惫让我不止一次想要直接放弃。可是人活着活着,就开始觉得世间这么美好,自己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但是挣扎到最后,把周围的一圈人挣扎死了,自己还是逃不过。
“别哭了……”
这个像蛇一样的怪物拖着血迹慢慢靠了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血从下颚滴落。我看到他衣服下出现了不规则的鼓起——那些蛇正在因为寒冷而寻求温暖蛰伏。
我闭了闭眼睛,扑了过去。
在拥抱中,我手中藏着的贴身短刺深深插进汪渭城的耳朵。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然后宛如触电一样抖动起来。
我伸手夺下他的枪,想要一把推开他。但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汪渭城佝偻下去的身体忽然又挺直了起来。
那条连接他脊椎和下丘脑的蛇居然取代了一部分大脑的作用。
“咳哈哈哈……咕……哈哈哈哈……”
汪渭城诡异地笑起来,血块不断的溅射到雪地上,“……没白教你……”
他像是个濒临崩溃的机器人,失控地抽动。
我看着那张轮廓深邃的半张血红的脸,如今那张脸早就像是恶鬼一样狰狞,也像恶鬼一样孤单。
他朝我再次靠近过来,但是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崩溃的更快。
但他还是在朝我走过来。
我接住了他残破的身体,把枪对准了他的脊柱。
汪渭城冷的像块寒铁,他顿了顿,似乎也想用力抱住我,但是关节扭曲的手臂做不出正确的动作,尝试了很多次,最后勉强搭在了我的肩上。
“……小尘,”汪渭城贴在我的耳边叹了口气,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我……好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觉得好冷好冷。
汪渭城的动了动,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蛇因为我的温度而试图接近,但是他的心跳已经越来越微弱。这些蛇在他死后很快也会陷入冬眠。
“小尘……你,是我最……的……”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五分钟后,汪渭城的心脏彻底停跳,呼吸停止,没有脉搏。
枪里还剩两发子弹。我把尸体留在了原地等待风雪掩埋,而自己则沿着铁轨开始了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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