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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正文10·你为什么不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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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视角——————
我没有看到张海芝死。
她伤到了脾脏,体温一直在降。
我抱着她,她的血把我们的下半身都染红,像是某种古老的母系崇拜的祭祀。
张海芝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忽然告诉我,她说谎了。
“那次放野遇到意外……只剩下我一个……精疲力竭趴在小马的背上……”
“我没把它带回张家,我当时……骑着它……逃了很远很远,远到……看不见张家的影子……”
张海芝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月亮出来了,她的头发里有一丝变成了白色。
“但我还是回家了……回家之前,它对我说……到了时间,它会来接我的……”
我问她,那它来了吗。张海芝的呼吸有些费力,似乎听不见我说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一下,说,来了,你来了。
我不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话还是看到了什么临终的幻觉,但是我太恐惧了,我不想她死在我的面前。
我说你赌赢了,赢家是不能死在输家前面的,你应该还能再活一百年,对不对?
张海芝的头微微垂下去,她的头□□浮在水面上,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我继续说,你真蠢啊,你又不是我亲妈,我想要你的命你就给我啊?亲妈也没这样的对不对。我还认识你们族长呢,你想不想见张起灵?我带你去见他。
张海芝抽动了一下,抬起头。
我松了一口气,对她说,真的,我发誓,我真的认识张起灵。我谎话连篇是没错,但这件事情我用性命发誓。
张海芝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用手指轻轻摩擦过我的额头,“……妈妈不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非常大。我握着她的手腕,那脉搏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的回光返照了。
我想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假扮她的儿子的,张家人都被封建大家族压迫得有精神病,到处认儿子。
我想和她说我不是你的儿子,可我的声音像是被碾轧过一样,全是破碎的抽泣,
“……妈妈很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张海芝喃喃地说:“……我应该……在那个夕阳下……骑上马……去远方……让你降生在……草原的风里……在无边的星空下……给你唱摇篮曲……”
我抬头看着天,雨停了,月色森寒,张海芝的头发似乎正在慢慢变白。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睡吧,睡吧……”
……
海浪摇着我们两个人,张海芝的歌声越来越微弱。
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即便是哭丧,全世界的人都有资格为她哭,我也没有。
但是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再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我的母亲了。
可她说她不怪我。
……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当时因为我的急救措施和张家人本身的身体素质,她真的没有立刻死去。
但是警方找到了她,定性为故意伤人,在入狱的第一天张海芝突然一夜之间须发尽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监狱里。
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一段经历,张海客为首的海外张家因此对我的敌意很深,但是我并不想和他们辩白,因为张海芝确实是因我而死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难以接受,因为这段经历告诉我无论多么长寿多么像是一个bug一样活在世间的“主角”配置,死亡到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渺小。
哪怕那个人是你深爱的家人,深爱到你觉得没了她自己活不下去,她离开这个世间的时候还是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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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视角——————
有了我的血液作为保护,很快我们就进入了洞穴的内部,然后在里面钉了一根滑绳,让我们能吊进去。
解清清被小花叫上来趟雷,她倒是也没有什么怨言,似乎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
广西那边很快也寄来了照片。除去前面的生活照,后面就是他们深入山体内部拍到的壁画。
我看到闷油瓶在最前面,让开了身子,让后面的人拍他挡住的东西,那竟然是一块石板,上面浮雕着一只圆形的类似于星盘的图案。
照片拍得十分的清晰,我一下就发现,那图案,肯定就就是我们之前在长满头发的洞里尽头,那只铁盘上看到的。铁盘的四周,还雕刻着非常多的小图案,后面几张照片,都是拍那些图案的细节。
附带还有一句话:从入口入内七百米,遇到第一道障碍,解开这道障碍的关键应该在你处,不知你处情况,请尽力分析。
“张家是会以十年为单位做计划的人,所以这两个相隔这么远的地方有线索关联很正常,”解清清说,“这几个图案在他们族内必然有特殊意义。”
小花啧了一声,“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解清清眯眼一笑,“老板你真伤人心。”
洞的尽头,铁盘还是那个样子,有轻微的金属敲击的声音从铁盘的底部传出来,好像是什么垂挂的东西被风吹动撞击到铁门的声音。
照片上石壁上刻的东西,果然就是这铁盘,所有的花纹都完全一样,不过,铁盘的四周,并没有照片中石壁上刻的三组图案。
铁盘顺时针缓缓转动着。我心说一般的机械,要先弄清楚它是怎么运作的,我让小花帮忙,先是顺着铁盘,看看能不能加速它运行,发现铁盘顺时针推速度很快,显然顺时针的时候,没有机括会被激活,再次逆时针开始推,一推就发现不对。
一下我就感觉铁盘吃到了力,非常非常沉重的力道,但是不是死力,好像是上发条的感觉。我用力推动,几乎用足了力气,铁盘被我逆向推动起来,几乎是同时,铁盘下面传来了一连串铁链沉闷的传动的声音。
“努力!奋斗!”解清清在一边旁观着我和小花,一边极其敷衍地喊加油。我一下就脱了力,铁盘立刻又顺时针转动起来。
“你能不能别不出力光幸灾乐祸?”我忍不住道。
解清清眨眨眼,“体力活儿不该交给男士么,而且我力气也不够大啊。”
这时我就发现自己衣服和手上粘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我用手碾碎,又闻了闻,讶然道:“是血。”
“血?”
“对,绝对是血,有人往铁盘上倒过大量的血,而且不止一次,这些血是一层干了,又浇一层,这么浇上去不知道浇了多少次才能积得那么厚。”我道,看着铁盘上的纹路,瞬间就意识到了怎么回事,“你看这些凹槽纹路,我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些是引血槽,这是个祭盘。”
为了验证我的理论,我立即拿出我的水壶,开始往铁盘上浇水。在水流似乎是有生命一般在铁盘上绽开一个奇妙的图形,然后顺着铁盘的四周纹路流下铁盘的侧面。奇异的,它们经由侧面之后,没有滴落到地面上,而是顺着侧面流到了铁盘的底部,并且顺着底部的花纹继续流动着,往轴部会聚。
“这东西原来是这么用的。”小花见过世面,倒也不惊奇,“难道,我们也要搞那么多血淋下去?”
“这机关也许会利用血液的黏性,在这些纹路上使用血液作为媒介。只要纹路设计巧妙,使用水或其他液体的流速会完全不同。”解清清摸了一下铁盘,上面被湿润的血迹开始融化,“应该是一定得用血。”
老九门当初应该就是这么做的,这一定有什么非要如此的理由。我正想点头,忽然听到旁边解清清小声嘀咕了一句,“……解老板,你为什么看我?”
小花嘿嘿一笑,“我们三个里,怎么看都是放你的血比较合理吧?”
我和小花很多方面是非常相似的,所以立刻就知道他在开玩笑,也就跟着阴恻恻看着解清清。
解清清“啊”了一声,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举起双手,“老板,不要啊……给我一天时间,一定给你搞定。”
小花拍了拍她,“要是一天没解决,我就把你吊在这里放血。”
第二天,山崖下面吊上来一头猪。
我惊呆了,不过仔细一想,竟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那么多的新鲜的血想要运上来,还要安全的送进洞穴深处,还不如直接搞头猪容易。解清清跟猪一起上来,被臭味熏的脸惨白,泛着泪花问:“老板,吊在铁盘上杀猪,您行吧?”
小花颇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摇头,“我不会杀猪。”接着就看我。
我心说我靠,你不会杀猪,难道我会吗?立即也摇头。
解清清见我们两个都看着她,忽然骂了一声,“你们两个男人怎么回事?杀猪居然要我这个女人来干?”
小花看着她,“你不是杀手吗?”
“我不是啊!我只是凑巧会杀人,你不也会吗?”
虽说我真的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她这副样子总让我想起来云顶天宫下面丫头的样子。
那猪这时候稍微缓过来一点了,叫的那叫一个凄惨。
三个人面面相觑,小花无所谓的一摊手,“要是一天没解决,我就把你吊在这里放血。”
解清清恼火地翻了个白眼,磨牙半晌,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资本家!你得付杀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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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视角——————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整个人冷得要死,显然是在发烧。
很久没病得这么严重了。
“汪小尘,”汪渭城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失败了。”
我的眼睛刺痛干涩,还想再张嘴反驳,但是周围突然黑了下来,一阵噪音打断了我。
我发现自己正在火车上,卧铺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房间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火车驶出隧道,冰冷光亮从拉着窗帘的玻璃后面照进来,带不给人一丝暖意。
“你心软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汪渭城说,“现在,整个香港都是要杀你的本家。”
我抱着胳膊,缩了缩身子,“……统计部门下的令……?”
汪渭城坐在我的对面,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身上其实已经盖着两床被子。
同时我也发现汪渭城的左臂姿势似乎有点奇怪,像是断了。
“统计部门给出的结果,是你背叛了家族。”
我闭了闭眼睛,努力回忆。
海上,浮筒上,张海芝……汪渭城苍白的手从海水里伸出来,扣住我的脚踝,把我拖进了海水里。
我们一定吵架了,应该也打了一架,但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我肯定是被他打晕了。
我裹了裹被子,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说,如果我失败了,你亲手杀我吗?”
我笑道:“你怎么带着我跑,还替我挨打啊。”
汪渭城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火,他摸了摸眼眶,忽然道:“你擦擦眼泪吧。”
“……啊?”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我好像在睡梦中哭了很久,枕头边的被褥都湿了。
我胡乱擦了擦脸,就看到汪渭城从腰间取下了一把左轮手枪。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我会把枕头按在你的脸上,对你的面部开枪,”汪渭城说,“不会很疼的。”
那把枪我好像在记忆里看到过很多次,但是我好像没怎么见过汪渭城开枪的样子。
“等一等,”我吸了口气,“汪渭城,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是你的养父。”汪渭城说。
“是啊,”我捂着肋骨,“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汪渭城静静地看着那把枪,沉默的像是一尊石头。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帮我把追来的那群人放倒,跟着我,带那一支归顺我的汪家人回到本家,带领家族走向新的辉煌。”
我伸出手,握住汪渭城握枪的手。
那手像是死人一样冷,让我几乎打了个寒战。
“教官,”我轻声说,“和我走吧。我能给你他们给你的一切,你是我的教官,他们朝我跪地膜拜的时候,你就可以站在我身边。”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一直是你最爱的孩子吗?”
汪渭城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挣脱开,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指瞬间受力,我张开嘴发出几乎要咽气的笑声。
“你为什么不敢听我说话……”我嘶哑着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汪渭城……!我为什么就不能代表你心里那个汪家了?”
“比起现在那些高层那些蠢货……我差在哪里?我……我是你亲手教出来的!我才是离汪藏海……和一切的秘密更近的人!”
“……你为什么不选我?”
我死死盯着汪渭城的脸,“你说啊……!你为什么……不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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