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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正文9·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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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的第一反应是。她要动手了。
张隆半和他说了员工厕所的事情，他笃定这个女人已经拿到了枪。
张海客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选择在人最多的地方动手，现在是法制社会，这里全都是普通人，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疯狂程度。
有一瞬间他后悔了一下。应该不顾后果的第一时间杀掉她的。
不过张海芝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被突袭，反杀的可能性也非常大。她是张家最惊艳的猎手，不会折在这种伎俩之下。
张海客感觉到自己的手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瞬间的寸劲让他听到了对方带着笑意的痛呼。
他瞬间错手夺枪，但对方的体术比预料中要好。她别住了他的后跟，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张海客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只能看到自己的运动手表上，发着微光的数字。
他能想象到，现在那支枪正指着他的脸。
对方在一片混乱里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轻微的气爆声带着亮片礼花，和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带着晕人的香气冲出了枪口。
这一秒，他的运动手表上显示出了心率超过了九十。
一朵劣质的玫瑰被怼在张海客脸上。
张海客愣了一下，霎时间浑身冰冷，但是此时想要提醒张海芝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女人带上船的所有人里可能一个真正的敌人都没有。他们都太过于相信这是一场杀局，都相信这个女人是个抛砖引玉的诱饵。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张海芝出手的时候不会犹豫。
她很可能错杀一个普通人。
张海客突然就明白了。这个用玫瑰指着他的女人之所以提起张海杏，就是因为海杏那几年的牢狱之灾也是相似的手段。
迫使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之后所有的证据和官方渠道一定都已经被“它”无处不在力量打通了。即使是张家人在这种制度之下也很难脱身。
下一秒，灯亮了。
张海客正对着那张还只能被叫做少女的脸，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疯狂的混沌。
“可惜，可惜还差一点，我就赢了。”她咧嘴笑着。
吧台边，张海芝和那个男人原本所在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只留下很小的一片血迹。
张海客闪电般肘击她的肋骨，对方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打中了，闷哼一声，迅速退入人群里。
此时张海客也没有心思再和她过多纠缠，从人群里挤过去就冲上了上甲板的舷梯。
外面在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开始下的，明明不是台风季，却好像山雨欲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湿漉漉的甲板反射着远处城市的灯光，随着涌浪起起伏伏，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
张海客追了两步，闻到了血腥味。
张海芝站在探照灯的光下，仰着头，似乎是在看二层的甲板。
她拖着那个男人，对方不知道是失去意识了还是死了。
张海客意识到了不对。
“举起手！倒数三秒！不照做我们就开枪了！”
张海客看向船舷上的一块挡风玻璃，反光里，二层甲板上居然是一队的警察。
……
“来不及了，”张隆半不知什么时候也追了过来，“处理黑飞子的时候有人报警，他们直到现在还能调动组织内部的‘它’，那些阿sir是被‘它’和‘命运’安排到这里的。”
张海客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这种活了几辈子的张家人见过太多世俗的漏洞了，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还是被凡人的规则逼到了这个份上。
“举起手！”警察的声音穿过砸下来的雨滴，“三！”
“我现在通知岸上的人，张海芝跳船以后做好接应，”张海客道，“我们得先抓住那个女人。”
张海芝的身影被白亮的灯光照得格外锋利，长裙在风里猎猎作响，盛放如玫瑰。
她看向了一个方向，那片船舷的阴影里，阿莫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二！”
她看着那个方向。她活了两百多年，有时候几乎能看穿人的一生。
如果阿莫今天不死在这里，再过十年，她就会吞噬掉张家剩下的一切。
张海芝还记得自己和她吃的那顿饭。阿莫真不像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也许曾经他也并不沉默，只是家族和岁月把他们都塑造成了这个样子。
她放下了那个男人，但是没有举起手，而是向着阿莫的方向走了一步。
“后退！”警察大叫。
张海芝这一生从没有后退过。
“一！”
??
——————你的视角——————
我知道我赢了。
但是我记不起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我一开始不是不打算杀死张海芝的吗？
我在干什么？
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改变了主意，甚至就算是现在我也感觉不到真正的懊悔。
我……
不，不对。
因为我……
……我是汪小尘。
……我是汪小尘？
枪响了。
我听见什么东西发出了破碎的声音，周围的时间在快速的凝结，就像费洛蒙的幻境一样。
我再次看向张海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可奇怪的是站在那里的不是张海芝，而是张起灵。
他沉默地看着我，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漠然而慈悲。
无论我如何痛哭着告白我的阴谋，无论我恐惧的询问是什么东西，他都只是那样看着我。
一种撕裂的，绝大的痛苦突然从我的身体里炸开，我的眼前一片夺目的光斑。
大脑一片混乱，我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在脑海里不断地放大。
如果张海芝真的被我杀死，那我就会彻底变回汪小尘。
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汪小尘拥有赢得一切的欲望和能力，她想要的，你不想要吗？
可是……
……我不想变回去。
我不能变回去。
尖利的叫声撕裂雨幕，我恍惚间看到自己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张海芝，两个人一起翻入了茫茫大海里。
这和我当年在西沙坠海并不一样。这里风浪不算大，城市的夜光和邮轮的彩灯星星点点在海面上跃动。
落水之后我的裙子完全飘起来了，张海芝顺着我的腰把裙子按下去，然后另一手扶住我的脖子，下一秒，我感觉到一股宛如泰山压顶的巨力，我整个人瞬间沉下去两三米深。
水压在我的耳朵里制造出轰鸣。周围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见。自己感觉到下层一股霸道的暗流拉扯着我。
我四肢乱抓，居然一下子抓到了张海芝的裙子。
我死死抓住那条滑溜溜的裙子，像是一个胚胎攥着脐带。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是我在尖叫。
海水带着沙粒灌进我的嘴里，鼻腔和呼吸道立即灼烧起来。但是张海芝的力气太大了，她似乎就是这海里的生物，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呼吸。
就在我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的时候，那双手忽然松开了，并从下往上把我托了起来。
一出水我就开始吐，海水几乎是从我的七窍喷涌而出的。
“我……我……”
张海芝浮在水里，瓷白的脸庞被黑发衬托的发光。她离我太近了，比那天在餐馆里我下刀的时候还要近。海妖一样的美让我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她又托了托我，我这才发现身后有一个直径一米的蓝色圆筒浮标。这是用来标记离岸海里数的。刚才那一会儿，她居然带着我游出了那么远。
我歪歪扭扭地坐上去，把她也拉上来。
张海芝躺在圆筒上，双腿浸在黑色的海里。
“为什么？”她问。
我没法解释，“他们，他们让我来杀你，但是我不能，我如果……你刚才……”
绝世的美人通常都有绝世的傲骨。
你刚才要是低头，就不会有事了。
我没能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我看到暗红色正在蔓延开来。
张海芝捂着腹部，静静地看着我。
她刚才中枪了？
张海芝的血把蓝色的浮筒染成了紫色，她却好像丝毫感受不到一样，“我赌赢了，对吗？”
我呆住了。
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一种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性。
这从都到尾都是一个陷阱，那些汪家人什么都知道。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杀手，而是真正的汪小尘。
只有这种任务才会让汪小尘兴奋，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够保证我的身体里，住着的是汪小尘的灵魂。
张海芝赌赢了，她没有用张家人的方式反抗，没有戳穿我，也没有对我出一次手。
她甚至只是朝着我走了一步，等待着枪响。
……
她赌赢了我接下来的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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