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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正文4·神女,倡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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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视角——————
我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重新回归了平静。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我已经习惯了冒险,闲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
落地北京的时候我基本上没带行李。吴邪提前一天到了,行李都是他直接从杭州打包的。我跟着人流出来,一眼就看到吴邪手上牵着无比显眼的Hello Kitty气球接机,据说是在医院门口买的。
两个人先打车回医院,我又买了一个唐老鸭的气球。哑巴张人已经醒了,但还在低烧,能看到纹身。
“小哥?”我蹲下来,“记得我不?”
哑巴张眼珠动了动,但是没什么反应。
“试过了,对谁都这样,”吴邪叹气,“彻底格式化了。”
胖子在边上抠脚,“莫丫头,你是不是有经验,传授一下啊。你上次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我心说我怎么知道,是青铜门创的我,难不成让哑巴张再去一次?这不是要人命吗。
“先养养肥,”我挠头,“实在不行咱们再带他走一回呗。”
“听见没小哥,”胖子道,“漂亮妹妹说了,要养成胖爷我这样再替你找过去。你得赶紧胖起来。”
哑巴张似乎是听到了,但还是不吱声。
我把唐老鸭拴在他的床边,心说给你心爱的天花板增加一点童趣。
“丫头,我给你也挂了个号,再检查一下,别落下病根。”吴邪说着把挂号单递了过来,还顺便拍了拍我的头。
我接过挂号单,一看脸就苦了起来,“怎么还要抽血啊。”
“你之前内出血也很严重,我怕还有炎症。”
我仔细看了那单子。在一起没几个月,实话说我还不太习惯吴邪的这种“照顾”,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吴邪——小吴哥哥——我早就不发烧了,”我哀嚎一声,“可不可以不抽血啊?”
代费洛蒙和真正的费洛蒙用法不太一样,静脉注射之后肯定有残留,不知道会不会测出来,万一测出来我会很尴尬。
我拽着吴邪的袖子晃动,“我本来就贫血,之前出院就抽了一次,再抽我会失血过多的耶。”
吴邪看我很不乐意的样子,有点动摇了,但嘴上还是道:“这么怕疼你就好好养啊。”
“我有养啊,你看验这么多要抽三管呢,”我指着单子撇了撇嘴,“本来身上就好几个窟窿了……这次不扎了好不好嘛,我真的好的差不多了。”
我露出两个手背上的吊针眼,然后举起中指,“还有点青呢……你看是不是这根手指头都更加的没有血色一点?你看嘛!”
“……我看你就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吴邪看着我的中指有些无奈,“肺功能一定得检查。”
“谢谢小三爷!好体贴的老板哦!”我立即笑嘻嘻贴过去。
吴邪抓过我的手指揉了揉,似乎觉得好笑,“娇气。”
胖子在一边发出了及其牙酸的声音,“这娇气是天真你和小哥惯出来的吧?阿莫小姐,咱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可是梭镖都不惧的啊!”
谁说我不惧啊,我那是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打中了。
我扭动了一下,捏起嗓子,“胖哥哥你在说什么呀?人家一直是这样的呀,打打杀杀什么的好可怕呢。”
胖子也翘起兰花指点吴邪,“天真哥哥~”
“370号病人家属干什么呢?”
巡房的实习医生出现在门口,“不要吵到病人休息好么?”
我吐吐舌头,和胖子偃旗息鼓。
体检完已经快到晚上了,几个人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对付了一下。我和吴邪去银行把最后一批云顶天宫金饰的到款存到账上,两个人就到酒店休息。
房间是吴邪定的,大床房,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他局促起来,时不时偷瞄看我反应。
我今天走来走去体检累得够呛,打着哈欠就去翻行李里我的睡衣——之前在杭州的时候我买了几套衣服,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洗澡注意一下伤口。”吴邪提醒我。
“都三个月啦早就好了,”我掩着嘴,“疼的话我会喊救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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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病房床边,心说怎么感觉我这辈子住院的时间比住“家里”的时间还要长。
今天晚上我轮值照顾小哥,本来吴邪说一起再加张床,不过我现在腰酸腿疼并不想和他过多接触。刚好胖子在北京约了道上的朋友打听哑巴张的事情,让他去作陪套套话。
晚上哑巴张又有点发烧,身上的纹身若隐若现。我去要了去热贴,打了盆热水,回来就看见一个实习医生在病房门口张望。
那是个年轻女人,见我端着水,替我撑开门,有点狐疑地打量我。
“你是病人的……?”
我把水盆放下,回头对那医生笑了笑,“谢谢。”
她几步进来,扫了一眼小哥床头的病历。我也顺势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名牌。
梁湾。
“我是他朋友,前几天来的是他兄弟,”我道,“梁医生,最近都是你晚班巡房吗?”
梁湾打量我。第一个瞬间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脖子上有点昨天留下的痕迹。
我也不遮,好整以暇地回看梁湾。
“是我,具体查房时间你看那个表。”
她忽然笑了笑,显然是感兴趣了,“之前那个个子高高的是你男朋友?”
“为什么不猜是躺着的这位?”我也笑起来,“说不定是我趁他失忆暗通款曲呢。”
梁湾有点惊讶,但随即意识到我在开玩笑,就说道:“看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啊,就算他醒来变成智障要把我们几个当马骑,估计也没人反对。”
我走到床边。梁湾主动过来帮我撕开退热贴,又熟练地甩好温度计,给哑巴张夹好,然后把毛巾从热水里捞出来。
“这是你对友谊的看法吗?你看起来年纪不大。”
我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这是在展现自己的社会技能吗?或许在梁湾的猜测里我是个早恋离家出走的问题少女——一般问题少女都会崇拜有社会技能的大人。
“你觉得我多少岁?”我问。
“十七八?看起来还是学生。”
“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不比我大多少,”我笑道,“不过你是医生嘛,看起来确实比我可靠。”
梁湾也笑了笑,我接着问道:“你对‘逆行性遗忘症’有什么看法?”
“外部受伤或者器质性病变,”梁湾道,“你们问过很多次了。”
“会遗传吗?”
梁湾一怔。
“我也有这种病,”我说,“至少症状类似。”
“所以,你们是亲戚……?”
我并不回答,走到门口看了看查房时间表。
“你认识屠颠吗?”我说,“我的CT报告大约在他那里,如果能看出什么,可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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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屠颠看着手里的报告。
他第一次见这样的病变,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屠医生,”解清清双手抱胸,“说点什么呗,不然我们病人家属会很害怕的。”
“你希望我说什么?”屠颠把脑CT递过去,“虽然看起来她的脑部活动不太正常,但是我不觉得她短时间内有生命危险。”
解清清挑眉道:“你误会了,我不想她死。”
屠颠只见过阿莫一面,就是在她做体检的时候。乍一看是个很普通的人,但是屠颠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他非常感兴趣的秘密。
“我还以为你想取代她,”屠颠笑道,“或者她想取代你。”
即使带着面具,解清清也不得不承认,她们还是太像了。
“我不清楚这是某种辐射还是什么古老的病毒,”屠颠道,“脑垂体生长激素分泌有些问题。我估计她在三四十岁之前会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不过衰老还是会来的,而且她的晚年会比正常人更痛苦。”
“有办法治疗吗?”
“如果你不介意,或者说她不介意,我想我可以剖开她的脑子看一眼。”屠颠笑道。
解清清道:“哦,那还是不必了。”
这种情况在她们的预料范围之内。阿莫之前就怀疑过,如果按照解清清说的那一套天授的说辞,那理论上,被天授者做完那件事之后,应该被格式化,或者应该回到被天授前一瞬间的状态。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说明,她其实依旧正在被天授。
“我这一趟主要是来谈生意的。”解清清收起病历,看向对方。
这个男人的相貌和解雨臣有几分相似,可以算得上相当俊朗了。但是他的气质和解雨臣大相径庭,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同类的味道。
“屠颠医生,你在尼泊尔和印度接壤的战争地带买过两个孤儿,我们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
屠颠的眉眼间似乎一直有笑意,“也许我不该问你要用这些做什么。不过作为医生,我得说,你需要一些休息,清清小姐。”
“我很快会休息的,”解清清回答,“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助眠的。”
屠颠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吗?”
和同类人说话就是方便,解清清心说。
“解老板和我说要离你远点,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听说你对九门的抗争持悲观态度,我觉得你的计划似乎更值得参与。”
这种跳话的技巧屠颠是一定能看破的,但是她要做的也是先让屠颠对她感兴趣——这才是这类人的驱动力。
屠颠也笑了,“我一般不会和第一次就见面的人谈我的理想,不过清清小姐你可以是一个例外。”
“我是一个人生虚无主义者,所以我看人就是在看欲望的集合,因为最终都会丧失,所以我认为人类获取欲望的过程就是唯一能拯救自己的过程。”
解清清听懂了,这是一种单纯把“体感”作为衡量标准的看法。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嗜好杀人,屠颠就会希望他接受自己这一点,并且去杀人,从中获得拯救。
这是要引人下地狱,是恶魔的工作。
“你是他们的老师,教他们如何看清自己的欲望吗?”
老实说这很传销,但解清清是还是问道:“你自己的欲望怎么办?”
他看向她,“我只是想拯救更多的人。”
“那两个孩子,姐姐在两岁的时候被选中成为宗教意义上的神女。但是这个身份只会维持到她月经初潮,他们就会换人。”
“在成为神女的第二年,她的孪生妹妹被拐走了,被一个红灯区的妓女养到八岁,妓女死了,妹妹被送进孤儿院。姐姐十岁回家以后,一开始依然被奉为家中的掌上明珠,但是他们家有五个孩子,在她们之后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姐姐很快就被退学,在洗衣店工作。”
听起来有点悲催啊。解清清心想。
从神坛掉下来,掉进泥巴里了。
“十一岁的时候,他们家遭遇了强盗——据说是入室抢劫,除了姐姐所有人都死了。姐姐也受了很重的伤,毁容了。她也被送入了孤儿院,辗转几次,遇到了自己最后唯一的亲人。”
解清清看着屠颠那张和解雨臣有五分相似的脸,“你觉得,因为妹妹的遭遇和心理落差,姐姐杀了自己全家?”
屠颠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她们的人生值得拯救。”
解清清完全理解他的意思,这个故事同样激起了她的兴趣。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屠颠摇了摇头,“现在应该我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你的计划比我的更精彩,我可以考虑把她们送给你。”
“医生,”解清清没有回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有耐心,那么这笔买卖你不会失望的。”
“这算合作吗?说真的,我看得出你很会骗人。”
“不不,这是邀请,也是警告,”解清清说,“你可以继续插手,但那样一来我的报酬就会超出你的承受范围了。如果你接受,那么你会看到很精彩的人生故事。”
“有些羁绊你插不进来,”解清清道,“屠颠,别动交易以外的歪心思。”
屠颠沉默着捻了捻手指。
他一生致力于让人正视自己心中的深渊,但是有些事他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本身就是深渊。
“……好。”
屠颠从白大褂的胸口口袋里摸出签字笔,写了两个数字,撕下递给解清清。
“这是那两个卵的编号,”屠颠道,“带着这个去找她们,她们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