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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正文2·天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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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视角——————
在当时的那种氛围之下,我听到这句话,几乎是本能的脊柱发凉。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我就发现对方的表情是在观察我。
“为什么?”我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汪小尘就笑了。
“不要相信自己,不要相信一切的基础认知,不要回忆下课铃家庭作业和过年,”她说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汪小尘,这是你说的。”
她摊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成功了。”
“你并没有张家人的血脉,但是你被天授了。”
天授?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被天授了?”
“准确的说,你选择了被天授,这才是我觉得了不起的地方。”她说。
“……你能再说明白一点吗?”
“你的记忆和认知完全是错误的,但是却是有可能的,”她在桌子上花了一条分叉的线,“如果当初,你的父母没有送你来汪家,你的普通人的记忆就是成立的。但是真实的情况是,你五岁就被送过来了。”
我看着她画出的线。
她之前说过,汪家的统计部门的工作就是计算概率。计算概率的先决条件就是分析出所有的可能性分支。
五岁?五岁,五岁的时候我还没上小学,幼儿园我小时候也没怎么上,但我还记得因为腿脚不好,幼儿园运动会两人三足的时候我摔了一跤,哭得很惨,于是老师还是给了我获奖礼物,是一双袜子。
我皱起眉,“天授能捏造记忆……?”
“天授能捏造欲望,”她说道,“这是我们目前的结论。”
“很有意思,”她看着我,“你一定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欲望,在你是汪小尘的这条线上没有,但是在你现在的记忆上有。所以天授让你觉得,你像是从平行世界穿越来的。”
我震惊了,心说他娘的,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不,不,你等一下,”我说,“这不合理,它明明可以直接给我欲望,没必要捏造这一切的过去啊?”
汪小尘看着我,说:“过年。”
我愣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忆起来。
过年,很多声音,大通铺,纸牌,藏烟花挨打,冰棱子。
“别回忆碎片,”汪小尘道,“回忆完整的事情。比如,你们打牌的时候,是谁在记分?”
我心说我靠,这我哪记得。
“你是独生女,为什么睡大通铺?”
我愣了一下,虽然我是独生女,但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小孩啊。
“等一下,你为什么知道?”我察觉有些不对,“你调查过我?”
“你再仔细想想,”汪小尘道,“藏烟花的时候是谁打了你?”
“我……”我愣了一下,“我爸?”
实话说我想不起来了,只是下意识觉得肯定是我爸。
“真的吗?你能记起来前因后果吗?”
我“嘶”了一声,潜意识好像在干扰我回忆,我忽然不确定起来。
“家庭作业。”汪小尘又说。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但是大脑里已经不受控制的闪过一系列碎片。
铃声,脚步声,数字,戒尺,操场上的塑胶粒,妈妈……
等等,妈妈?
“我记得我妈妈,”我几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的不对,我记得我妈妈。”
汪小尘几乎是居高临下看着我,“回忆完整的事情,问问你自己,合不合逻辑。”
看她那样子我就有点恼怒,“怎么就不合逻辑了!我记得很清楚!我上中学的时候失眠,妈妈给我吃安眠药,然后……”
然后呢?
我睡着了,我肯定睡着了,第二天上课,我一定去上课了,但是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回家又吃了药吗?他妈的,这种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可是你甚至记得幼儿园运动会赢了一双袜子,”汪小尘玩味的看着我,“哦,这件事是真的,发生在你五岁以前。但别的都不是。”
我看着汪小尘,心里完全不同意她的说法,但是理智告诉我她说的比我感受的更符合逻辑。
我的大脑似乎正在蒙蔽我自己。
逻辑推理告诉我,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操,可这怎么可能啊?
我无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一直都是一个普通人吗?我脑震荡过记不清楚很正常,但我的过去怎么可能是假的啊?
我爸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把我卖了?我自己他妈的是个特工?我是不是在他娘的做梦啊?
“这些东西有的是你真的知道的,有的是随着那个欲望一起出现在你的脑子里的。它们交织起来,给你了一种完整的错觉。”
“我,我有什么欲望?”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得问你自己。”
我靠,我心说,我不知道啊?
我开始拼命回想,但是好像有迹可循的一切事情突然就笼上了迷雾,以前很清楚的过往逻辑忽然就倒错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高中每天起床那么痛苦居然能他娘的是假的?我操,我不相信,虽然现在看来确实忘的差不多了但总不能真的是白读了吧?
看到我完全凌乱了,汪小尘就起身往屋里走,“您自个儿慢慢想,我先睡了。你自己去客房吧。”
“等等,”我也站起身,“这才九点,我从来不这么早睡。”
汪小尘站在门口回头和我对视,几秒钟后她笑了一声,“哎,不愧是真货,听说这种消息本能还是这么警觉。”
“我已经在山里住了一年多啦,”她摆了摆手,“早就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你再住两个星期也是一样。”
我怔怔地看她进了屋,脑袋里还是很乱。
不会吧,记忆可以这样篡改的吗?这合理吗?
足足半个多小时,我完全混乱,思考不出任何结果。
换个角度,我抚着额头对自己说,冷静。
这种事情,骗我有意义吗?如果骗我,那目的会是什么?
我看着漫天繁星,竟然感觉自己比刚刚被陈皮阿四捡到的时候还迷茫。
果然,吴三省是对的,追寻什么狗屁真相啊,我现在这下场真是他娘的凄凉。
秦岭夜间的风还是挺凉快的,汪小尘在院子角落点了蚊香,我待着就觉得自己能一晚上耗在这里。
想着我就开始恶向胆边生。要不干脆,趁着汪小尘睡觉,直接把她弄死。这样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可是问题是汪家还监视着九门,除非我直接远走高飞,否则回去了还是一样啊。
……说起来我也没钱远走高飞。
不行,我站起来,心说自己这个心态就不对。
先睡一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汪小尘在这里等着我,不可能只是为了看我挠头的。
事情发展到这里,基本上能够发现,汪小尘对我的态度其实很微妙。
这个人之所以一直和我维持着这样的和平,其实是一种恶趣味。
我能感觉到,汪小尘对我的一切反应都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她希望用言语崩解我的心里防线。
这应该也是一种变相的模仿崇拜,本质上是自恋。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向我坦白了张家和汪家的千年纠葛,长沙老九门永远不可能摆脱的控制,以及汪家的一些基础信息。
“老九门那一代人接触过终极,如果你看过资料就会发现他们的寿命都比普通人长一些,而且他们死后都会出现一些特殊的尸变。”
“只要他们有后代,我们就可以让他们为我们的探索服务,”汪小尘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当然可以说,我们凭什么操纵别人的人生,凭什么让他们为我们以身犯险。但是实话实说,我们是要掌握人间一切变化的,我们既然能这么做,为什么不呢。”
我哑口无言。
“你和吴邪是可以有爱情的,但是你很快就会厌倦,”汪小尘审视着我,“你在很多年前就了解过这个人,当时你的评价是,有点意思,但恐怕不值得玩很久。”
我心说那是什么时候,初中二年级吗?为什么这么中二。
“你对自己还是不了解。汪小尘,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无情的一个。”
你放屁,我连狗肉都不吃。
“我其实有很多办法,能让你在找我的时候自己发现这一切,但我实在是有点迫不及待,”汪小尘道,“但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我还是有一点失望,因为现在的你确实,有点太……”
她想了一下,“……普通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对我是真的感兴趣,而且我觉得,这种兴趣一定是有目的的。
“你直说吧,”我说,“我不相信你说我是汪小尘被天授的那一套,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么?”
她似乎真的就在等我问,一下就笑了。
“我证明不了,而且这一切永远,永远不会有证据,”她看着我,“只有一个办法,把你变回之前的样子。”
我懒洋洋的靠在炕上,“嗯”了一声,“是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方法?”
之前那么多次交流,她都只把话题放在我身上,完全没有提到自己。
我笑着看她刷碗,“说说你自己吧?我可以用别的事情交换。”
风簌簌地刮进院子里,树叶和黄纸翻动,屋子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
汪小尘看着我,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你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她淡淡的说。
我“噢”了一声,“我是你妈?”
“你是我的灵魂。”
“……我操,你好肉麻。”
汪小尘笑道:“我和你一样,来自汪家北方分部。两年以前,你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她扳着手指,“你在一次任务里因为自己的任性,害死了你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然后很快失踪了。我觉得,你应该就是在那次任务里,接触到了天授的秘密。”
“于是我被挑选出来,继承你的任务,”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在训练中,你的教官在我身上试用了一种药。”
“那种药品能够把你的记忆转化成幻觉传达给我,但是非常扭曲,”她笑了笑,“所以很快我就从内而外彻底变成了你,接替了你的位置。这也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我听的有些混乱,就抬手叫她停一停,“啊,所以,你其实只是有我的记忆?”
汪小尘看着我,平静的眼球仿佛无机物,“汪小尘,不是的,是我的认知,变成了你的认知;你的爱恨,灌进了我的大脑。”
“我的行为习惯,思维方式,我的语气喜好,”她看着自己的手,“我已经接受这个身份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很多事情确实可以人为改造,但是有的事情不可以。”
我说:“基因能决定很多事,你一定还是你自己。”
汪小尘就笑道:“你误会了。我不觉得痛苦。你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我不介意的。”
“不过,你现在看上去确实不那么有意思了,”她似乎有点嫌弃,“天授选择的方向让你退化了。”
我听着就不太舒服,“你就不留恋之前的人生吗?”
汪小尘非常洒脱的摇头,“我之前的人生也算不上悲惨,只是有点无聊罢了。我更喜欢你的人生和回忆。”
我“啧”了一声,心说你这是私生饭了。
“你想给我用那种药?”我问。
汪小尘却不说了,“轮到你了,我有问题问你。”
“问。”
“你杀掉跟着你的尾巴了?”
我没有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就点头,“一枪爆头。”
“他说什么了?”
我回忆了一下,那个人说了不少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概括。
“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汪小尘沉默了一下,我没有理解她是什么情绪,就是本能的感觉到似乎有一转即逝的悲伤从她眼底掠过。
她就道:“那种药物是提取加工过的蛇的费洛蒙。人类中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通过吸收蛇的费洛蒙获得幻觉,看到这条蛇之前看到过的一切。”
“你们那一批在十岁的时候植入过一种小蛇,在耳朵附近,你现在摸可能还有一点痕迹。”
汪小尘道:“他们会定期取蛇毒去制药,希望能做到让所有人都能够用这种方式获得信息。但是当时实验失败了,因为造出来的代费洛蒙伴随有强烈的上瘾性和无效幻觉,而且需要三个周期才能彻底稳固记忆,这对于人体的伤害太大了。”
我皱起眉,“那你?”
“我现在只用了两个周期的药,”汪小尘似乎有点炫耀的看向我,“我们相性很好,第一周期结束的时候,即使是身边的人也已经很难看出我们的区别了。”
我听懂了,“也就是说,你还有一个周期的药物储备。”
“对,就看你愿不愿意踏进我的陷阱了。”她笑道。
狗日的,我有那个大病我乱吃药?
我说:“我不干。”
汪小尘耸肩,“那我只好联系汪家,把你弄回去咯。”
我道:“你到现在才这么想?”
“你到底是汪家人,腿都是家里给你治好的。他们不会杀你的啦,最多把你关起来好好研究嘛,可那我就看不到你的反应了。”
我想了想,“你真就这么忠心?我看你醒过来也没第一时间通知汪家啊。要不,你帮我偷渡到美国吧?”
汪小尘有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是不行,但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
“你直说吧,”她看着我,“吴邪他们和汪家,你选一个。”
我心说什么玩意,我不选,我不是汪小尘,我选个几把。
“那看来你是陷入困境了,”汪小尘笑道,“没事。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不过我还是推荐你选汪家。这样你现在和吴邪他们的人际关系也不浪费,把张起灵弄过来,和吴邪生个孩子送回汪家,说不定算是大功一件,能抵消了你以前犯的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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