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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正文18·解 你不能不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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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中看到了绿色的荧光。
闪了两下,依稀能看到一头长发。
是阿宁。
我拼命划水冲过去,把她从淤泥里抱起来。
她的身材修长窈窕,但此时特别的冰冷,皮肤相贴就感觉到她的肋骨、胸骨,我抱着的所有骨头几乎全部碎了。
阿宁的眼睛半睁着,嘴里不断吐出血块,其中似乎还有脏器的碎片。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让她能感觉到一点温度,也想给自己一点勇气。我试图抱着她往下游走。然而只是轻微的移动,阿宁就猛地痉挛了一下,呕出一大块血。
她的眼睛几乎已经失焦,嘴唇不断的颤抖着溢出血块,似乎有一万个不甘心。我俯下身去听,但是已经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她忽然挣扎起来,我抱着她只能在水流里勉强站稳,一动也不敢动。
阿宁用全身的力气把手抬起来,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是一串当十铜钱的手链。她看着我,漂亮的眼睛睁的巨大,满眼都是说不出来的话。
“带……咯……”
她有个弟弟,我忽然想起来。
“帮我带回去。”
我耳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
“阿莫,你的婚礼,我就不来了。”
我骤然惊醒,看到吴三省篝火光照亮的侧脸时有一瞬间恍惚。他和吴邪叔侄俩确实还是有相似度的,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我还没迷糊到人都认不清。
“三爷。”我叫了一声,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
“三爷?”我挣扎了两下,然后乖巧的放弃平躺了,“您是吴邪的三叔,这样被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他正在吃罐头,忙碌中看了看我,带着嘲讽哼了一声。
我四下看了看,“黑瞎子呢?”
“听起来你还怪想他的,”吴三省冷笑,“他有别的任务。如果不是我和黑瞎子算准了时间从一开始就定下了那个位置,你这次就完蛋了。”
我努力表现出乖巧,“是啊是啊三爷料事如神,小女子五体投地一心投诚绝无二心啊。”
吴三省挖着罐头,用眼睛瞥了我一下,“老子是看在你给我挡了不少麻烦的人情上让你多活两个小时,”
人老了是不是就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哔哔,我听着就有点无力。
“要是你待会儿不说出来我想听的东西,你还是得死。”
“……你不能因为自己和初恋崩了就报复社会,而且还是报复你大侄子。”
“你都说了我不是吴三省,那他就不是我大侄子。”
我破罐子破摔起来,“好像是哦,那你岂不是更惨,连初恋都未曾拥有。”
吴三省,不,解连环吸了口气,“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因为你是吴邪的心上人我就不敢动你?”
我舔了舔嘴唇,“三爷,我和吴邪在一起不是想用他要挟你。”不然我一早就昭告天下我怀了你们吴家的崽,我看你还敢不敢吼我。
“我就这么点愿望,三爷,”我说,“欢喜佛说,及时行乐嘛。和你大侄子在一起,抓我背后的人,都很刺激。比上学刺激多了。不过我是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更刺激的事情。很期待很期待。”
“你真的不是汪家人?”
“我跟你说过了,我记得在秦岭遇到过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他们肯定认错了。”
“但你知道汪家人是什么。”
“我猜的啊,我说的可能不对,不然他最后也不会要开枪打死我了。”
解连环看着我,“……你想出国吗?”
我眨了眨眼睛,“哈?”
“忘记这件事,忘记什么汪小尘和你的脸,离开这里,”解连环说,“十年之后再回来。”
我沉默了一下,“十年是不是稍微长了点啊?吴邪说不定都二胎了。”
解连环没有理会我的嘴炮,“你对这件事的好奇真的值得你投入一切吗?”
“三爷,我没有一切,我只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如果回到小时候,我会愿意冒风险去治腿,读书的时候我也要选我想选的科目。陈皮阿四不给我选择,我就杀了他;吴邪给我选择,我选和他在一起;你现在给我选择,那我就要选真相。你把我送出国我也会想办法搞清楚的。”
解连环叹气,“你年纪轻轻,不该有这么深的执念。很多事放下了对人生有好处。”
“这不是执念啊,”我撇了撇嘴,“吴邪对我不错,我也很喜欢他,你现在要是真杀我,那我最大的遗憾之一是我还没睡过你侄子。你能说我对睡他有执念吗?”
解连环皱起眉,点了一根烟,“……吴邪这小子怎么他妈的会喜欢你啊?只会耍狠玩小聪明,还满嘴跑火车,他娘的,教育失败啊。”
真伤人,教育失败的重点不就是归因在你吗?
然而解连环接着叹了口气,“不过他小子也真是好福气。”
我愣了愣,他蹲了下来,“如果你们都没有背负这些宿命,在一起应该会过的很好。”
“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缜密的人,”解连环俯身替我解开绳子,“我很高兴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只是因为你想和他在一起。”
我一时有点没听懂,心说你是在夸我不嫌弃他的铺子穷?
“可惜没有如果,”解连环站起来看着我,“阿莫,你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追求真相的艰辛、年月、伤痛,或者爱人的名利、地位、才情。你可以说你不在乎这一切,只做你感兴趣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但是你不能不把宿命放在眼里。”
“单纯的爱一个人,有可能会害死自己或者对方。”
一边的水就在篝火上烧着,还没开,但是隐约能感觉得到热气。
天空是蓝紫色,那个水锅显得特别明亮,我盯着它,逐渐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我以为我已经脱离了过去,但事实证明我还是那个没有别人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柴。我没有出色的能力,仅仅凭借一些任性和小聪明就以为可以顾全大局,最后只是徒然增添了别人的困扰,让别人为我付出代价。
解连环看着我的眼神好像隔着一层时光的毛玻璃,另一头是谁我不知道。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你的勇气不应该用在这里,应该用在搏你和他的未来上。”
我看着递到眼前的罐头,心里叹息这什么狗屁八点档的剧情啊,可是我居然还真的有点吃这套。
那个拥有当十铜钱的女孩子比我聪明,比我漂亮,比我会领导团队,可是她却还是死了。我曾经以为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怪物算得上一种特殊的荣耀,但是今天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形。
我就是个普通人,而且是个经验和能力都不足的普通人。
“……好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却渐渐松了下来,“三爷,我会对你坦白我知道的一切。你们的局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这里的事情会不会干扰到你们对整件事的判断。我再相信你这一次,别再把我卖了。”
——————吴邪视角——————
八月的杭州气候宜人,虽然近几年来,夏天的温度越来越高,但是在西湖边上,你还是能感到当年“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意境。
我靠在铺子的躺椅上,翻阅这几个月来我整理的东西。从格尔木回来已经有快三个月了,我似乎一直没有缓过来,最后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没有想象到事情会以这么一个事态收场。
闷油瓶还是失忆了。阿莫和我们走散,我回来以后一直在打听她的消息。
大概两个月之前,青海一家医院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她得救了。只是受了比较重的伤,要住院疗养。
阿莫在电话里和我借住院费,我直接订机票过去了,才知道阿莫是被一个当地救援队的医生救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长得有点奇怪,特别漂亮但是有点不自然,名字叫解清清。
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和阿莫混的很熟,经常来阿莫的病房和她聊天。但是我就发现阿莫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忌惮。
一天晚上,我抓住机会问阿莫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莫说当时他们在井道里,有一天早上换班的时候就发现吴三省不见了。所有人立即开始乱了。她当时就觉得这帮人恐怕要起冲突,就拿了一些装备直接走了。
出来的路太难走,她判断错了一次方向,食物耗尽了,最后在戈壁里昏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驴友团带到医院了。
解清清是那支队伍的向导,那个队伍的背景后来我们又调查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出现的时间点还是太巧合了。阿莫一开始觉得会不会她就是在自己背后的人,她想把这个人的底摸清楚。
我听到这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有点奇怪,但没有想到她竟然有可能就是“它”。
于是阿莫就用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她开始假装精神失常,在医院大闹,并且开始不断地说和“它”有关的事情。
出乎意料,解清清的反应非常大,甚至立即就要求带阿莫出院租房子住。
阿莫本身只是受了外伤,虽然还没有好,但是出院手续是可以办的。只是此时似乎精神上出问题,医院就犹豫了。
医院的牙科麻醉用的是稀释□□,阿莫偷偷把这东西直接混到了尿检的样品里。
解清清没有办法把阿莫带走,而且她的态度也已经说明了问题,于是没有办法,只能摊牌。
不过出乎预料,解清清并不是“它”的人。相反,她有着和阿莫非常相似的经历,而且也是听说了吴家三爷来塔木陀的一些消息才过来的。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老九门正是有一家姓解。当初的解九爷和我爷爷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我小时候似乎还和解家同辈的孩子在一起玩过。
不过这个解清清似乎不是解九爷的直系,我应该没见过。阿莫就说,总之还是保持联系,让我先想办法和以前的发小联系一下,确认一下这方面。
我想不如把她接到北京的大医院再看看,闷油瓶失忆之后状态一直不好,也在住院,那边是胖子在看着。如今阿莫的伤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只是因为之前尿检的事情现在医院非常疑惑,要求再观察几天,正好我处理完可以和她在北京和胖子碰头。
后面几天我没怎么见到解清清,见过的几面也都就是点头之交,反倒是阿莫,担心对方会不会要收救人的费用。
我算了算我的资产,心说只要不狮子大开口,十几二十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此时此刻,我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心说,这个世界还真不大。
解家的本部正是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