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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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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翁离去后,宴会并未持续太久。
水晶吊灯的光晕渐渐黯淡,宾客们带着心照不宣的沉默陆续退场。无人敢高声谈笑,亦无人再提“婚约”二字。纯血的威严,向来不是靠言语宣告,而是以存在本身碾碎一切僭越之念。
绯樱言站在露台边缘,银发被夜风轻轻撩起,米色风衣下摆如蝶翼微颤。她望着远处山林间那座孤寂的旧校舍——藤蔓缠绕窗棂,屋顶残瓦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墓碑。
“言大人。”星炼悄然走近,手中捧着一件黑色披风,“夜深露重,主人命我为您送来这个。”
绯樱言接过披风,她眸光微动,轻声道:“让他担心了。”
“主人说,您的房间已安排妥当,就在他宿舍隔壁。”星炼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红玛利亚小姐这几日一直住在旧校舍。那里比较安静,适合她养病。”
绯樱言没有回应,只是将披风轻轻搭在肩上,转身走向回廊。
夜间部的宿舍区静谧如画。石板路两侧种满冬樱,虽无花开,却有暗香浮动。玖兰枢的房间位于东侧尽头,哪怕屋门紧闭,那安神香仍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是无形的丝线,在灵魂深处缱绻缠绕,挥之不去。——那是悠生前最爱的味道。
绯樱言步伐在门前停顿,并未敲门,而是转身,缓步走向旧校舍。
木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停在门前,未叩,只是轻声道:“闲姐姐,那日一别,我们在未见过,既回来了,为何躲在这处旧校舍中?”
门,无声开启。
一道银白身影立于门内。
红玛利亚的面容,红玛利亚的身形,可那双眼睛——深红如血珀,盛满千年孤寂与温柔悲悯——分明是绯樱闲。
“你一眼就认出我了。”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旧日狂咲姫的清冽,“不愧是来自血缘的羁绊。”
绯樱言踏入屋内,目光扫过四壁,墙上爬满开着妖艳的红色蔷薇的藤蔓,使整个旧校舍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几人包裹在里面。
而在她身侧,站着一个少年。
银发如霜,垂至肩头;淡紫色眼眸低垂,透着沉静与警惕。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棕色风衣,身形修长却仍带少年的清瘦,指节微蜷,似随时准备迎敌。他抬眼看向绯樱言,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锥生一缕。”绯樱言轻唤,声音微颤。
少年微微颔首,嗓音低哑却清晰:“言大人。”
十二年前,他是被血染的五岁孩童,因为吸血鬼猎人的双胞胎诅咒,导致的体弱,所以祈求闲姐姐将他带走;
如今,他是沉默如刃的十七岁少年,站在她身后,成为她的盾与影。
“这些年你一直带着他。”绯樱言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四壁——墙上爬满妖艳红蔷薇,藤蔓如活蛇游走,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他从未离开过我。”绯樱闲声音平静,目光哀伤的落在一缕身上,“那日,和我一样没有归属的小孩在哭泣着,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长大了。”
她抬手,抚摸上绯樱言的脸庞,两人虽然相差了四百年,却也长得及其相似,两人如出一辙的发色,相同的瞳孔,甚至是相似的命运。“言,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李土没死,他只是沉睡在元老院地牢最底层。”
“我的妹妹,看啊,我们多么相似的命运啊。”因为附身在红玛丽亚娇小的身躯,所以要比绯樱言矮上许多,却已经可以轻松的让绯樱言依靠上她的肩膀。绯樱言也随着她的力道弯腰,靠在她的肩头。“纯血种所执着的爱意与未来,似乎就只有黑暗与毁灭。”
“闲姐姐,可以不要伤害优姬么?”绯樱言直起身,眸子中透露着请求,“这是悠和树理的愿望,为避免优姬受纯血种的命运束缚,作为人类可以平安快乐的长大。”
“言,这是她自愿的。”绯樱闲坦然道,“她说,只要能阻止零堕落,她愿付出任何代价。而我,只取一滴,便已足够。”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绯樱言眸光一凛,右手微抬。
刹那间,空气凝滞。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被一层薄冰覆盖——烛火静止,藤蔓悬停,连飘落的花瓣都凝在半空。唯有绯樱闲与一缕未被冻结——她选择了排除他们。
“是优姬。”绯樱言收回手,冰晶消散,时间重新流动。
优姬站在门槛外,双手紧攥着裙摆,眼中满是犹豫与不安,她刚从日间部宿舍溜出来。
她并未听见屋内的密谈。
她只看见——绯樱言靠在“红玛利亚”肩上,两人姿态亲昵如姐妹;一缕沉默立于一旁,目光警惕却无恶意。
“优姬?”绯樱言轻声唤她,语气柔和,“这么晚了,怎么到这里来了,还不去休息嘛?”
优姬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我……我想见红玛利亚。”
绯樱闲,此刻仍以红玛利亚之躯示人,微微颔首,声音刻意放得温婉:“优姬,决定好了吗?”
“既然你知道挽救零的方法,希望你能救救他。”优姬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即便要献出我自己作为交换条件。”
此言一出,屋内三人皆是一怔。
绯樱言离开‘红玛丽亚’的身边,慢慢走进优姬,手指抚摸上优姬的脸庞,眉头微蹙:“优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优姬点头,眼中泛起泪光,“零最近越来越痛苦……而她”她看向“红玛利亚”,“她说过,知道挽救零的方法。”
‘红玛丽亚’凝视她良久,坐在红色的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伸出手掌,温柔的邀请她。“好孩子,过来吧。”
优姬一步一步走进‘红玛丽亚’,与绯樱言擦肩而过,裙摆一扫而过绯樱言的衣角。
“红玛丽亚,不要伤害她。”绯樱言试图制止。
优姬在‘红玛丽亚’的面前蹲下,开口确实对着绯樱言说的,“言大人,我只是突然觉得我的血液能够得到你们的喜欢,太好了。”
“但是别忘了,救助零是交换条件。”优姬看着面前的‘红玛丽亚’,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对方放在唇边了。
优姬话音未落,‘红玛丽亚’面色一变,只见手臂迎来一阵剧痛,身体腾空被扔起,但是优姬却没有感受到疼痛。被一阵温柔的樱花包裹,花瓣带着优姬来到了绯樱言的面前。
优姬一脸无措的看向‘红玛丽亚’,“令他陷入绝望的深渊的人是我。”
伴随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另一边的房门打开,锥生一缕抱着一个银发穿着白色和服的女子从门内出来。
“那个是我的身体哦。”‘红玛丽亚’离开沙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位置,双手置起白色和服的女子的双手,两人相贴,随着‘红玛丽亚’的靠近,白色和服的女子的眼睛缓慢睁开,露出与绯樱言相同的粉色瞳孔。“想要救他的方式很简单,只要他喝下我的血液。”
“闲姐姐,不要伤害她。”绯樱言向前走去,拉过优姬,挡在她的身前。这是优姬走进绯樱闲后,绯樱言开口说的第二句话,一模一样的话语,只是更换了称呼。
“喝下作为主人的我,绯樱闲的血,他就不会逐渐堕落成LEVEL E,而是成为一个真正的血族。”绯樱闲用及其温柔的话语,剥开锥生零一直在优姬面前隐藏的伤口的痂。
“你就是……”优姬瞳孔震惊,声音从绯樱言的身后传出,露出一个小脑袋,“你就是当年那个杀害了零的父母的那个吸血鬼。”
“言,你是在阻止我么?”绯樱闲淡淡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绯樱言,“在明知自己亲爱的姐姐正在被追杀,急需力量的情况下。”
绯樱言静默不语,整个房间的时间粘稠的如同被禁锢一般。绯色的瞳孔中,充斥着痛苦和哀伤,“闲姐姐,当年的事,我也很难过。”
“但是这是他的遗愿。”银色的长发无风飞扬。
几人身后,一直被紧闭的门突然打开,打破了凝固在空气中的威压。优姬扭头看去,是锥生零站在那里。
他倚在门框上,银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右手紧攥着猎人之枪,指节泛白。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仿佛随时会碎裂消散。他的目光越过优姬、绯樱言,死死钉在绯樱闲身上——那双曾盛满温柔与隐忍的眼眸,此刻燃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痛苦。
“优姬,离开这里。”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绯樱闲安静的落座在沙发上,绯色的瞳孔中血液在其中流淌,目光盯着门口,准确的来说是盯着锥生零,白色和服无风自动,在月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