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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命 白永年离开 ...

  •   白永年离开张武的铺子后,并没有回家休息,他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木山火葬场。
      跟门口看门的大爷打过招呼后,他直奔火葬场的后山,那儿有一大片鬼针草,这是白永年到这里来的目的。
      鬼针草其实很常见,可以入药治疗肠炎和痢疾,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生长在山阴的鬼针草还有净化魂体的效果。古时的连线人是一门很容易惹上邪祟的职业,毕竟尸体需要缝合的人,大多不是被冤死的,就是罪大恶极的,而这两种人死后最容易变成恶鬼,而给他们缝补尸体的连线人就成了他们变成恶鬼后第一个可以祸害的对象。
      所以以前的连线人都会随身带着鬼针草做成的法器,在恶鬼近身时候撒到恶鬼身上,能让恶鬼恢复理智,摆脱怨念的束缚。
      金婆婆的魂有了异化的情况,这鬼针草能帮她恢复到正常,虽然不能马上跟阴差回到地府,只能暂时留在阳间,但却是白永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木山镇后方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就是木山。木山海拔两千一百米左右,放在南方也算是座高山了。
      山的半山腰上有一间庙宇,没有人说得清,这庙宇是什么时候建在这里的。有的人说是明嘉靖年间,木山镇遇上天灾,百姓自发建了庙宇用来祈求上苍;还有人说是清刚入关的时候,很多汉人不愿剃发,于是清朝政府就大肆砍杀这些不肯剃发的汉人,这庙宇是为了给这些死去的汉人放长生牌而建的;更有人说这是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即位时为了感念佛法护佑大唐,没有被安禄山所夺而建立的,总之众说纷纭。
      张武的父亲就在这座庙宇里居住,虽说住在庙宇里,没有剃度该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但其实张武的父亲张承业一点都不像居士,他总是一套运动装,爱吃五花肉,做早课的时候常常溜去镇上买鸡腿吃,可是寺里的大小和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年儿的事情,我看你不能再瞒着了,他都27岁了,再下去你想剥都剥不下来。”张承业给白永年的妈元媛倒了一杯果汁,又给自己开了一罐可乐,坐到了元媛的对面。
      元媛拿起果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都没有动静。良久,她无奈的开口:“张大哥,这事情你说的没错。只是,我......”
      “弟妹,报不报仇的事,是小辈自己的选择,你把你能说的都说了,如果年儿还要去做,那就天注定,毕竟这是年儿的人生,你不能替年儿来做决定,是不是?更何况,岁数再大一点,这东西就真的剥不下来了,那真是要害年儿一辈子了!”
      “张大哥,你说的没错。我,我找个机会跟年儿说吧!”
      “嗯,这事真不适合再拖了。”
      张承业说完这话,房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们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被他们各自刻意埋葬的记忆和长久不能释怀的痛苦。

      午夜再一次降临到木山镇,没有人可以抵抗时间的流逝。
      白永年远远地看见张武站在王建国家门口,等着自己,张武的身边放着两件巨大的纸扎品,只是被张武挡住了大部分,看不清楚是什么。
      等他走到张武身边,看清楚纸扎品的原貌后,白永年忍不住吐槽道:“用得着扎那么大吗?你看看这马,如果不是纸扎的,估计我们两人都能骑了,还有这桥,你扎的恐怕是跨海大桥吧?”
      “你不懂!我扎的大不就显得我用心吗?”张武一脸的义正言辞,“再说了,我也不是真为这点钱才扎这么大的,金婆婆是个好人,我给好人扎大点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的都有理,成吗?”
      “就是,我还一个人扛着走了那么远路呢!虽然是纸扎的吧,但是也是有重量的,我等会儿完事了得跟王建国提这事。”
      白永年鄙视的看了张武一眼,然后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的摆设跟他们前一晚来的时候没有分毫差别,唯一不同的是院子西面的墙缺了一大块,不知道是不是白永年太过敏感了,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院子里的空气比上一次来时流通了很多。
      “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好了我告诉你。”张武说完这话,来到枇杷树边准备起来。
      其实,白永年要准备的东西不多,他拿过张武留给他的塑料袋,掏出里面的纸钱,然后站着看张武准备。
      张武还是跟上次一样,用朱砂围着枇杷树画了一个圆圈,并在圆圈里撒上了一圈的盐,然后又把纸扎的马放在朱砂圈里,在马的身体下面堆了一堆纸钱。
      扎彩这个行业里有很多的讲究,例如这马,是只能烧给男性亡者的,亡者收到马匹后用来骑着走黄泉路,这样就不会让阴差等,能走快一点,而女性则要骑水牛,如果给女性烧了马,女性是不能骑的,同样男性也不能骑水牛。
      除了赶路用,这牛和马还能用来带回迷路的灵魂,有些人天生三火不稳,容易掉魂,有本事的扎彩匠就会用牛马去接走失的灵魂,同时这牛马还能保护灵魂在回来的路上不被孤魂野鬼迷惑,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所以这次来带王亮回家,就用到了纸马。
      还有那座桥,亡者的灵魂,如果在头七那天没有被阴差接走,就会滞留在阳间,成了孤魂野鬼,错失再次投胎的机会,而扎彩匠的桥能引渡这些被滞留的灵魂,指引他们走回该走的黄泉路。
      白永年不知觉的拉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轻柔的微笑,原来张武并是单纯的想赚钱,他也是真心希望金婆婆能好人有好报的。
      “好了!”张武站起身来,“你一个人站在那边笑什么?吓死哥哥了!”
      白永年立刻抿起了嘴巴,一声不吭的走进朱砂圈里。
      整个过程跟前一次一样,金婆婆的魂很快出现在枇杷树下,只是这次,一同出现的还有王亮的魂,只是王亮的魂看起来不怎么透明,有了一些实体的感觉。
      这说明,王亮离阳间越来越远了,如果再拖下去,等王亮的魂变得完全不透明,那么他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元姐个伢儿(儿子),你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不啦?”金婆婆的声音带着阴冷的气息,朝白永年席卷过来。
      白永年放下了土碗,朝金婆婆走过去,“婆婆,整件事情,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只是亮亮是无辜的,你把亮亮带走,他阳寿未尽就成了孤魂野鬼,往后就再也不能投胎转世了,若是被阴差抓住,只会当场把亮亮击杀,化为虚无,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拉(那)个女宁(人)眼里头只有钱,她弗(不)会对亮亮好个!我只要能带着亮亮躲开阴差,我们祖孙俩就能一直住勒一道(在一起)。”金婆婆冷冷的盯着白永年。
      “可是亮亮也许不想死呢?他有妈妈,还有爸爸,他原本可以好好的活着的。”金婆婆在白永年说完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亮,王亮的双眼里含着泪水,开合的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已经七岁了,也许他比大人所认为的知道的更多。
      金婆婆看着流泪的孙子,连忙走过去哄着,“亮亮弗(不)哭,,亮亮弗(不)哭!”
      王亮听了金婆婆的话,却更加着急了起来,嘴巴开合的越发厉害,突然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王亮身上发出来:“妈......妈......”
      金婆婆听见了王亮的声音,她瞬间停下了安抚的动作,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亮亮想姆妈个?”
      亮亮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姆妈对你弗(不)好,你不是一直都说奶奶对你好,你最喜欢奶奶个?为啥体(什么)要想姆妈呢?”金婆婆用阴冷的声线说着悲伤的话语,她一直以为她带走孙子是为孙子好,她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金婆婆抬起头,看着白永年,希望白永年能够给自己答案。
      “婆婆,你......你没有做错。”白永年清楚的看见金婆婆的眼角滑下了眼泪。
      张武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到这里事基本上算是结束了,等会儿只要接回王亮送走金婆婆,他就能赶在3点之前回去看场欧冠半决赛了,不知道放在冰箱里的卤花生入味了没,这东西入味后陪着冰啤酒,光是想想内心就非常愉悦。
      可是,张武的美梦下一秒就破碎了,因为房子的大门被从里面狠狠的推开,赵月蓉一把甩开王建国的手臂,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她站在院子里,对着枇杷树说道:“侬(你)个老不死的!死了外(还)来作孽!侬去括括(看看)亮亮!他都只有出气没的进气类!个是你们王家的长孙!侬是想害死他是吧!”
      王建国拼命伸手想要去捂赵月蓉的嘴,却又被赵月蓉一巴掌打掉了,还转过头来指着王建国骂道:“侬个龟孙子!连自噶(自己)娘都搞不定,当初侬为了娶我,骗我说老不死个总归要死个,我进门就是我当家说事!接个套(怎么样)呢?活了八年还不死!现在终于死了,还要来弄伤(伤害)我儿子!侬说侬有撒个(什么)用,侬有撒个用啊?”赵月蓉的骂声越来越大,最后叫骂的连声线都变了音。
      只是他们俩夫妻看不见金婆婆,而白永年和张武能看见,在赵月蓉站在院子里开始叫骂起,金婆婆的脸就发现了变化,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液和脑浆如同熔岩一般争先恐后的冒出来,而金婆婆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慢慢的涌现出了红色,随后越来越红,直到整张脸都像是浸没在血泊中一般。
      白永年和张武内心不由一沉,完了,血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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