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洋葱》Shaftesbury

3、第三章

　　直到傍晚，大雪还在漫天飞舞，紧闭的店门前积起几英寸厚的雪，向外看去是白茫茫的一片。夜幕缓缓袭来，眼前的事物在雪的干扰下愈发模糊，空中偶尔飞过一只乌鸦，留下一阵尖利的怪叫。富兰克林呆坐在橱窗前，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马路对面。突然，门前橘色的路灯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店里的员工陆续下班，麦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看了看手表，然后回到办公室背上双肩包，带上皮手套。出门前，他把店里的钥匙交给洛克并叮嘱两个男孩离开时锁好大门，然后拎起放在桌上的头盔，出门骑上摩托一溜烟消失在了街口。

　　夜色渐深，大雪依旧在纷飞，且有越下越大的样子。路边商铺的灯光逐渐熄灭，不多时，整条街便陷入寂静之中。道路两边的橙色路灯七零八落的亮着，笔直的通向黑洞洞的尽头，仿佛有一只野兽蛰伏在此处。然而，橙林依旧灯火通明，好像是榆林区的一簇火焰，和周围的魑魅魍魉无声的对峙。

　　八点刚过，卢克和列昂按照约定来到橙林与富兰克林和洛克会合。他们四个人是同班同学，平时关系最为密切，这次去酒吧庆祝就卢克的主意。

　　四人打过招呼便聊起了天。列昂抓了抓乱糟糟的橙色头发，他是爱尔兰人，苍白的皮肤泛着红，脸上几个浅褐色的雀斑十分明显，他问富兰克林：“你说还有一个朋友要来是吗？”

　　“是的，刚才问过了，他马上就到，”富兰克林答道。

　　“他现在在哪？”洛克说：“我们还得去接崔西。”

　　“放心吧，快了，不会影响你接崔西的，”富兰克林笑嘻嘻。

　　卢克怪叫：“你说要和我们一起去的姑娘是崔西·大凶器？？天哪，她不是校花吗？怎么会和我们几个出去玩？”

　　“嘿！嘿！人家叫崔西·汤利，放尊重点兄弟！”洛克赶忙为心仪的女孩辩驳。

　　“还不是因为洛狗，他听卢克说想去酒吧就立刻问崔西要不要去，这种危险又刺激的事谁不想参与？”列昂一口爱尔兰腔调。

　　刚说完，玻璃门就被推开了，莱斯特风尘仆仆赶来，富兰克林和洛克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相互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便在洛克地带领下前往艾德伍德街接崔西。

　　当你不喜欢某个人的时候，很多情况下，都是出于一种感觉。你说不出具体的原因，甚至你和这个人一点都不熟，但只需一眼，你就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人。也许是这个人的气质让你不舒服，也许是这个人的长相有问题，也许是这个人的眼神不单纯。总而言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当富兰克林看到穿着紧身亮片连衣短裙，上身套着一件皮夹克，脚上踩着高跟鞋的崔西扭着腰肢从公寓门出来的时候，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恶心的感觉冲上嗓门，他赶紧深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的莱斯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卢克冲着崔西吹了个口哨：“崔西，你真是太漂亮了！”然后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洛克，对他说：“兄弟，别傻站着。”

　　洛克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上前把已经在兜里捂得发热的□□递给崔西，说：“嗨，这是你的……”

　　崔西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看着莱斯特说：“不向我介绍介绍这位新朋友吗？”

　　莱斯特礼貌一笑：“你好，我叫莱斯特。”

　　崔西也冲他笑了笑：“崔西·汤利，你好帅哥。”

　　一旁的列昂对众人说：“赶紧走吧，已经很晚了。”

　　莱斯特无视了崔西投来的探究的目光，揽过旁边富兰克林的肩膀转身往酒吧方向走去，列昂冲卢克使了个眼色，两人随即跟上莱斯特，留下崔西和手足无措的洛克。

　　一路上，只有列昂和卢克在热火朝天地聊着，一会谈及新发行的电子游戏，一会又争论哪一双AJ最经典，其余四人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俩地对话。洛克和崔西并肩走在最后，洛克紧张地直喘气，不断地用眼角去瞄旁边的漂亮姑娘，而她则交叉着双臂直勾勾地看向前方，洛克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果不其然，是莱斯特。

　　不得不说，莱斯特很有吸引姑娘的资本。高个宽肩，一头浓密的金发梳向耳后，日耳曼血统让他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一双绿色的眼睛淡淡的，即深情又轻蔑。也难怪崔西的眼睛牢牢粘在他身上，洛克酸溜溜地想，如果再让她知道莱斯特惊人的家庭背景，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霓虹所在的酒吧街。不同于榆林区的其他地方，酒吧街是这里设施最好、最繁华、也最乱的地方。随处可见喝醉的人在马路上颠倒西歪的躺着，小偷光明正大的翻找醉汉们的手机和钱包，妓女衣着暴露地在各个酒吧门外抽烟聊天，偶尔有一两个男人上前询问。

　　霓虹是这些酒吧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门面看着很小，门口只有一个瘦弱的白人老头当保安，广告牌上的英文单词“NEON”中的字母”E”三横里有两横已经坏了，走近时还能听到电灯兹拉的声响。此时快九点半了，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白人老头昏昏欲睡，随便察看了一下他们的身份证便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入，过程如此顺利让几个少年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扇门隔着两个世界，两种气氛。酒吧里音乐震天，灯光闪动，舞池里男男女女群魔乱舞。卡座已经被占满，富兰克林和朋友们只好来到吧台。几个人都有些拘谨，莱斯特招来酒保，熟练地点了一杯红粉佳人，一杯法兰西75，然后又要了四杯金汤力。

　　酒保刚把调好的酒端给他们，卢克和列昂就立刻抓起金汤力一口下肚，辛辣的液体划入食道，好像一串火苗燃烧了他们的理智，二人面对面发出一阵惊叹，然后跳入舞池跟着众人扭动起来，富兰克林看着他们的傻样不禁哈哈一笑。旁边，莱斯特微微垂着头把法兰西75推到他面前，说：“这些酒水度数都很低，我觉得这个最好喝，你尝尝。“说罢便抬头看着富兰克林。

　　灯光下，青年的面庞忽明忽暗。莱斯特绿色的眼眸是如此温柔，让富兰克林不禁有些发愣，这时他才想起来其实莱斯特已经二十岁了，虽然还没到合法进入酒吧的年龄，但也早已褪去稚气，浑身充满了诱人的荷尔蒙。在酒吧如此嘈杂的环境下，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异常宁静，桌上淡黄色的液体金光闪闪，细小的微粒亮晶晶的在柠檬皮间穿梭，一颗水珠顺着杯子滑落，在杯底形成一个圆，好像一个圈套，把似醉非醉的众人网罗起来。

　　富兰克林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尴尬。他赶紧开口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氛围：“……你很专业啊……你经常喝酒吗？”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好像莱斯特在他眼里是个酒鬼似的。于是他又急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试图转移注意力。一股淡淡的苦涩辛辣味伴随着柠檬的清香充满鼻腔，留下一阵轻微的甘甜在舌头上滑动。不得不说，这个真的挺好喝。在富兰克林少数几次偷酒喝的经历中，他尝试过安东的黑啤，老爹的伏特加和威士忌等，都是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

　　于是他又喝了几口，刚才那股怪异的心情被冲淡不少，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莱斯特说：“事实上，我确实对酒精挺熟悉的，家里经常搞派对，好喝的酒水是人情世故的催化剂，必不可少。”富兰克林闻言抿着杯沿点点头。

　　一旁，崔西手中的红粉佳人已经空杯了，她用贴满假钻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杯子，对莱斯特说：“那你觉得我接下来喝什么比较好？”

　　莱斯特微微一笑：“长岛冰茶，很适合你的气质。”

　　崔西顿时有些高兴，长岛冰茶声名远扬，作为一款老牌烈性酒，是火辣和经典的代名词。于是她给自己点了一杯，随后端起酒杯靠近莱斯特，装作无意地摸上他的胳膊，边喝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如此明显地暗示，莱斯特却毫无觉察，依旧和富兰克林聊天，崔西只好无趣地放下杯子。然而，她刚要起身，便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身上顿时燥热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一些汗水。

　　她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这酒这么烈，然后转头对坐在身后地洛克说：“这里太热了，我去洗手间补补妆。”

　　“我陪你吧，”洛克赶紧起身。

　　“好吧，谢谢你，”崔西说。

　　吧台里，一个朋克打扮的酒保看到二人离开，便向旁边的同事知会了一声，然后迅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