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洋葱》Shaftesbury

2、第二章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一天，圣路易斯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降到了十年以来的最低温度。乌云席卷着暴雪，午间的太阳挣脱不开灰蒙蒙的束缚，于是只好远远的从云层缝隙中露出一些亮光，告诉居民们现在是白天。

　　榆林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驶过一辆车，在白雪覆盖的马路上留下一串泥印，远处野狗狂吠不止。

　　富兰克林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转身穿上棉服，带上棒球帽出了门，留在玻璃上的一小块哈气迅速消失。他飞快地跑到隔壁敲了敲门，双手紧紧地插在兜里，单薄的板鞋扛不住寒气，他忍不住跺了跺脚。

　　开门的是阿曼达，洛克的祖母，六十多岁，由于头发已经全白，所以她常年戴着一顶橘红色的假发，据说这是洛克祖父最喜欢的颜色，像老旧的记忆，又像漫天的大火。但是今天阿曼达换了一顶纯黑的，显然这个颜色更适合她，显得年轻了许多。

　　她看到富兰克林哈哈大笑了一下：“啊哈！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可爱的小兔崽子！快进来，洛克还在被窝里，炉子上有热牛奶，我给你倒一杯！”说着便转身走向厨房，同时大声呼喊：“洛克！洛克！快把你的肥屁股挪起来，小富来了！”

　　富兰克林跟着阿曼达来到厨房，随手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阿曼达把牛奶和曲奇端给他：“饼干是上午刚烤的，多吃一点，我去叫洛克。”她摸了摸富兰克林冰冷的脸颊，然后摇摇晃晃地往里屋走去。

　　富兰克林双手握住杯子，轻轻嘬了一口滚烫香浓的液体，热气随着食道流向全身，把他郁闷的情绪一扫而光。他突然觉得，新的一年将会很美好。

　　卧室里一阵鸡飞狗跳，夹杂着阿曼达的怒吼和洛克尖叫，一只半大的德国黑背摇着尾巴跑出来，飞扑到富兰克林身上，对着他的脸一阵狂舔。

　　“查克住嘴！”洛克喊道。

　　随后将其抱开赶到一边，上前和富兰克林拥抱了一下。

　　“新年快乐，兄弟！”

　　“新年快乐！”

　　“今晚出去玩的事你跟安东说了吗？”洛克一边往铁盆里倒狗粮一边问。

　　“没有，他昨晚没回来，我留了纸条在桌子上，”富兰克林喝了一口牛奶，“我和老塞也说了，不过他听没见没就不知道了。”

　　“你没和他们说我们要去酒吧吧？”洛克紧张到。

　　富兰克林无语：“我怎么会那么蠢，你以为我是你吗？”

　　洛克摸了摸查克的头，倒上谷物片和牛奶，坐到富兰克林旁边。

　　“我们再叫上几个人吧，崔西说她也想去，”洛克嘴里嚼了一大口麦片，含糊不清地说。

　　“崔西？崔西·汤利？你还喜欢她？”富兰克林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印象中的崔西不是一个好姑娘。

　　阿曼达收拾完洛克的房间，摇摇晃晃地出来正好听到二人的对话，于是怒气冲冲地说，

　　“我告诉过你了，洛克，我不喜欢那个女孩！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都是惹祸精！”

　　她打了一下洛克的后脑勺，然后走到水池旁开始刷碗。

　　“她们用甜言蜜语迷惑你，让你把大把大把的美金花在她们身上，闯了祸就让你擦屁股！”

　　她突然沉默了一会，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然后又像被惊醒般一震，转身用碗刷指着富兰克林对他说：“你也一样！我敢打包票，很多人看到你粉扑扑的小脸蛋都想打坏主意。”

　　富兰克林冲她了笑，洛克翻了个白眼。

　　阿曼达依然在骂骂咧咧，洛克迅速吃完早餐把碗丢给她，然后从橱柜里拿了两包薯片和富兰克林一起出了门。

　　两人走在空旷的街上，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们要在换班前赶到老麦的汽修店。虽然橙林就在橡树街尾，和他们住的地方在同一条街上，但是距离却很远。

　　几年前的一起枪击案，夺走了七个人的生命，其中还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儿童。枪手逃之夭夭，警察见怪不怪。于是居民们在发生命案的橡树街中央立了一座碑，是纪念亡灵，也是对政府态度的无声控诉。而今马路被分成两段，要到街尾就得绕路。

　　由于天气寒冷，两人飞快地走着，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经过纪念碑时，富兰克林扭头扫了一眼，仿佛还能看到地上残留的陈旧血迹。穿过公园，橙林红色的标志在灰蒙蒙的背景中十分显眼。

　　老麦正在和一个瘸腿聊天，这个人叫雷蒙德，是汽修店的合伙人。洛克带着富兰克林来到配件室，里面一个理着金色莫西干头的白人青年神情恹恹地打着呵欠，骨瘦如柴的青白手臂上有两个针孔印子。

　　“呦，你们好吗兄弟？”皮特懒洋洋地说。

　　洛克紧张地看了看门口，然后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东西好说，钱准备了吗？”

　　洛克向富兰克林使了使眼色，便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美元。

　　“六百现金，六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富兰克林说。

　　皮特从旁边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交给他，接过现金点了点，嘿嘿笑道：“以后有这种事还找我，什么证件都可以办，任何国籍、任何姓名、任何年龄，都不是问题。”

　　他又说到：“你们今晚要去霓虹吗？我有个兄弟在那，可以让他给你们免酒水钱。”

　　富兰克林没接话，低头把塑料袋绑紧装进兜里，拍了拍洛克转身出了门。洛克看他关上门，然后突然上前，一把抓住皮特的衣襟，凶狠地说：“这事不能让我老爹知道，否则我就告诉他你吸毒的事！”

　　皮特瑟缩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说：“呦呦，冷静一点兄弟！我还想和你这种有诚信的人做长久生意，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洛克一把将其推开，拉了拉衣服，皮特也急急忙忙整理了一下领子，然后把双手插在裤兜里。

　　来的是富兰克林，他对洛克说：“快点，老麦找你。”

　　看着两个人消失在门口，皮特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低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须臾，他掏出手机拨通：“杰伊，今晚是不是你的班……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