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洋葱》Shaftesbury

4、第四章

　　列昂脱掉外套露出已经汗湿的白T恤，拉起下摆擦了擦脸，一屁股坐在富兰克林旁边喘着粗气。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伸出胳膊拿过莱斯特的空酒杯把里面剩余的冰块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两个腮帮子鼓起，一边嚼一边发出一阵舒爽的喟叹。

　　“卢克呢？”富兰克林问。

　　列昂冲着某个方向抬抬下巴：“看那儿。”

　　人群中，卢克正搂着一个美妞跳舞，两人不时地低头交谈，显得极为暧昧。

　　“酒吧真是个好地方，卢克终于泡上姑娘了，你能想象吗？”列昂将嘴里的冰渣咽下。

　　“他死皮赖脸的搭讪了好几个，居然有一个答应了，居然有姑娘答应了，接下来就要互换号码，然后么么么么么……”列昂毫无察觉地大声说着，然后伸手抓住富兰克林假装要亲他，引来其他人纷纷回头注目。

　　莱斯特哈哈大笑，富兰克林挣扎：“停下来，快停下来！呕，你的口水粘到我手上了！！”

　　正当三人打闹时，厕所方向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

　　“天哪，有人打起来了！”有人高呼。

　　服务员和保安迅速冲上前去，DJ闻声关掉了音乐，酒吧里瞬间安静下来，厕所里打架的声音在安静而又相对狭小地空间里十分突兀，让众人都感到十分恐惧。不知怎么回事，人群突然爆发出尖叫声，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是摸不清头脑，混乱中，有人大喊：“快跑，有人持枪！”也有人喊：“警察来了！”

　　富兰克林几个一看不对劲便立刻从高脚椅上跳起来往厕所方向跑。人群过于混乱，富兰克林挣脱不开，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跑到厕所，只见一脸血的洛克昏倒在女厕门口，崔西衣衫不整地半抱着他嚎啕大哭，角落里几个服务员搀扶着一个也混身是血的酒保，富兰克林一个箭步跳上去和几个保安撕扯在一起。

　　列昂二话不说冲上去就给一个保安来了个过肩摔，而后站起身又对着另一个人的腹部就是一脚，踹的那个保安倒退了几米然后一屁股砸在人群中，引起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莱斯特看着富兰克林脸上挂了彩，瞬间急红了眼，一把抓住一个保安的头狠狠撞向墙壁，保安还没反应过来便昏死过去。莱斯特看向被扶着的酒保，一步上前抓起他的衣领将其拉到洛克身前，问道：“是不是你干的？”因为从刚才点酒开始，他就发现这个酒保一直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几个，起初他没多想，也不想故意挑起事端，毕竟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向都藏污纳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第六感的准确度总是令人毛骨悚然。

　　杰伊看着莱斯特盛怒的脸，内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会惹到这号人就不帮皮特的忙了。莱斯特见其半天没有反应，一个擒拿让他脱了臼，杰伊瞬间痛的湿了禁：“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勾引我的！”他颤颤巍巍的指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崔西。

　　崔西闻言抖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哭号起来：“我为什么要勾引他，是他要□□我！他在酒里下了药！下了药！我就知道不对劲，要不是洛克，要不是洛克……”话还没说完便又哭起来，浑身抖如筛糠，原本美丽的妆容此时全变了样，发丝凌乱，裙子也被扯破了边。

　　富兰克林沉默着瘸着腿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将外套脱下披在崔西身上。

　　而后，他突然反手就将不知从哪儿拿的酒瓶子砸在了杰伊头上，一条血水顺着眉心留下来，杰伊尖叫着晕了过去。

　　女厕窗外大雪纷飞，敞开的天窗被寒风吹的吱吱作响。肾上腺素飙升又瞬降之后，富兰克林才察觉这里很冷，冷的就像多年前老爹在圣诞夜将家里砸个稀烂，寒风瑟瑟吹进破落的家里，塞特尔抓着安东大吼他是婊子生的，他说，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了他俩，那个时候富兰克林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还不知道婊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安东通红的双眼，塞特尔怒吼时脖子上暴起的血管，成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噩梦。

　　他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很久了，但是此时却突然想起，冷气穿透富兰克林的身体，令他颤抖不止，汗湿的卫衣此时格外厚重冰冷，让他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地，他想，恐怕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正当他沉思时，莱斯特突然上前从背后将他轻轻扶助，列昂也迈步站在他身前挡住窗外吹来的寒风。昏黄的灯光下，一前一后高大的身影将他保护起来，富兰克林眼眶一酸，伸手抓住两人的胳膊将泪水逼了回去。

　　他们一齐看向门口，闻讯赶来的警察掏出手枪指向他们，门外巨大的警笛声像是索命的恶鬼，掏空众人的心思。一个身形魁梧的亚洲男子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走出，身后打手若干。肃杀的气氛让富兰克林突然想到了橡树街的纪念碑，好像很多年前，当墓碑刚被立起的时候，他曾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这样的悲伤，这样的恐惧，但又这样的温情。但这所有的情绪都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存在带给他的衍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