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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着了 B市是 ...

  •   B市是这几年直追北上广深的城市中最有潜力的后来者。
      有个概念叫作“新一线”,那么B市就是新一线中的一线。
      这样的城市有她们的通病,就是消费水平、生活质量、房价等都与真正的一线城市相差无几,但因为并非超大型城市,所以在关于治安方面的管理仍有不足不精之处,基层执法者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注定无法与超大型城市相提并论。
      魔都上海对于治安管理在全国称得上满分,但繁荣与罪恶是永相随的,多一分繁荣多一分混乱,多一分混乱就得多三分的执法力度。
      上海这种人口超两千万的巨型城市都是如此,而B市繁荣有余,但管理较于这份繁荣却显得不足,且得混乱呢。
      B市的问题一如所有城市,其中毒品问题最为严重。
      或吸或贩或制,白将云都是痛恨的。白将云曾在市禁毒大队工作过一段时间。
      有一次他们抓获了一个以贩养吸的年轻女孩,她形容枯槁面色灰黄,手脚的皮肤都分布着溃烂的圆疤,但仍能看出来她从前肯定是个漂亮女孩。
      白将云和同事亲手将她摁倒,给她戴上手铐。那女孩在警车还上笑嘻嘻的,问白将云:“我也想过不干了,真的这东西到底怎么戒啊?”
      白将云不能理解,他有个毛病,总用上帝视角看问题,总用问题回答问题。虽然不能理解但他不会跟嫌疑人有过多交流。
      “帅哥,聊聊呗,聊聊,我把我上线告诉你们,反正我也有一阵出不来了。”她已经被抓过很多次了。
      资历老的前辈给了白将云一个眼神,他便懂了:“你想聊什么?”
      “我真生活所迫,我知道自己戒不掉的,真的,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办法?你给说说?”
      “知道戒不掉,一开始为什么要碰?你不知道通过吸毒分泌多巴胺产生的快感是性高潮的几十倍吗?假设你不知道,但有多少前车之鉴,你不知道?有多少因为毒品被毁掉的家庭你不知道?有多少因为毒品牺牲的缉毒警你不知道?你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儿这样吗?你年轻的身体像死尸一样正在腐烂,刚才逮你的时候,我都忍着恶心,我不想碰你,跟你说话我也觉得恶心,我不想跟你说话。”
      当时白将云语气平静地说完这番话之后,一车人都沉默了。
      他们来不及想白将云这个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人为什么突然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主观的愤怒,更令他们担心的是这女孩恼羞成怒不告诉他们自己的上线。
      不过这女孩看着年轻,其实已经是老毒虫了,很可能一开始就不打算把自己上线告诉他们。
      白将云自己也难得感到自己失了言,与嫌疑人交流时该避的雷他都踩上了。
      那个案件处理完不久,他就被调去了交警队。
      白将云自己和身边的同事都意识到他不适合与涉毒人员打交道,他看每一个涉毒人员的眼神都是怨恨又愤怒的,无法摒除个人情绪处理案件。

      一辆白色的本田SUV被白将云拦了下来。
      “您好,例行检查,请出示行驶证驾驶证,打开后备箱。”白将云向驾驶座里的人敬了礼,轻轻叩响车窗。
      没动静,驾驶座上样貌平凡的陌生中年男人划着手机。
      “您好,行驶证驾驶证,打开后备箱。”
      又重复了一遍,男人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白将云,摇下车窗。
      与之前那件事的车型相同,白将云多注意了一些,检查完证照没立即还给驾驶员。他绕到车后面,后备箱里除了三角警示牌什么也没有,挺脏。
      白将云蹲下仔细查看车牌。颜色和字体远看都没什么问题,一凑近就发现不对,他脱掉手套上手摸了摸,字体边缘比正常牌照摸上去粗糙许多。
      假的。白将云冲不远处的同事招手示意他过来协助,关上后备箱。他回到车前端,驾驶员把窗关上了,也不看他。
      白将云再次敲窗:“您好,请配合执法,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如果是之前那辆车,那么现在车上陌生的驾驶员也极有可能是涉毒人员,先得找个理由先把人稳住。
      还没等他再开口,驾驶员突然踩下油门往前突进。那人阴着脸,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坏了。白将云猛地用身子拦,这样极有可能被剐倒碾压,但他被顶上了汽车引擎盖。
      同事追赶的同时赶紧通知后方停靠的警车出动拦截。
      车辆顶着白将云一个劲往前,他几乎要被甩下去了,光滑的引擎盖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他只能勉强抓住雨刷,聊胜于无。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多想,他狠狠拍打锤击前挡风玻璃。
      驾驶员估计也担心自己背上一条交警的命,减缓了一点速度,白将云想争取平衡一点地跪在引擎盖上,失败了,他被拖行,努力让自己不被甩下去之余只能用手猛击玻璃警告驾驶员。
      驾驶员被挡住了视线,开始乱打方向盘想把人甩下去,急乱之中,冲进了道路绿化带。
      白将云先接触到的是绿化带的植物,又惯性跌到了绿化带另一边的道路。
      他被摔懵了几秒,立刻爬起来,还没穿过绿化带,及时追上来的同事用警棍击碎了驾驶位的玻璃,制服了还想弃车逃窜的驾驶员。
      肇事驾驶员被带上了警车,几名同事留在现场取证。
      白将云失去了危险之中来不及多想就是血热的感觉,颓得不行,坐在路牙子上等待救护车,身体也反应过来,开始疼了。
      车辆行驶中撞上绿化带,加上惯性,那一下摔得实在有点狠。
      白将云的脑袋晕极了,击打玻璃的小臂隐隐作痛,手臂皮肤被粗糙的沥青路面擦得血肉模糊,额角也挂了彩,丝丝地滴着血,白将云不得不眯起一边眼睛防止血液流进去,伤口的血黏着尘土。

      “啥?!将云在哪家医院?”
      楚子潼消息不灵,也不爱看工作群,得知这事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知道白将云一向起得早,从来不迟到,今天一早没见着人,去询问老邢。
      “在六院。昨天我们去看他了,估计得呆个几天。”老邢叹一声气,突然一顿,楚子潼就知道老邢要说什么了。
      “你们和小李他们几个到底怎么办事儿的?!啊?要是早点把这车揪出来,将云至于受这伤吗?这孩子本就不容易,唉,算了,你快工作去吧。”
      楚子潼讶异又担忧。好在,听起来白将云的伤不重,下班以后去看看他。
      要不要告诉阎问?楚子潼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白将云都伤了还想着那茬儿......但是,嗐,不管了。
      楚子潼躲在楼梯角落挣扎了一番,还是拨了阎问的电话。
      今日的阎问一如往常,日过竿头了才开始新的一天,见有楚子潼的未接电话,回了过去,楚子潼接到电话时已经午休将过。

      阎问推开这间病房房门,只看见一个人严严实实地裹着被子,脑袋也捂着,不能确定是不是白将云。
      刚想退出去确认一下,嘤嘤嗡嗡的说话声就从那坨被子里传来:“阎先生?”
      阎问一顿,用脚后跟把门带上,将手中的果篮和花束放在病床床头的小柜上,那儿已经有一些同事送来的水果了。他能预想到花这种东西压根儿不会被白将云在意,但还是拿上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难道你记住我的脚步声了?”
      阎问自己拎了条椅子,反着放到床边,坐下。
      白将云忽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脸颊因为空气不流通捂得发红。
      他额角伤处包着止血纱布,脸颊上的小擦伤贴着创可贴,左臂大面积的挫伤和擦伤都被好好包扎了起来。穿着病号服,看起来特别可怜,惨兮兮。
      “我是听见你摩托车的声音了。”白将云专心地操作着自己的按键机。
      阎问很好奇他在干嘛,看了一眼,震惊,接着了然。他在玩扫雷。
      如果换了别的什么人,这个年月了还拿着按键机玩扫雷,阎问准觉得这人有点什么毛病,病还不轻。
      但这么做的是白将云,阎问就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该这样,这样才是他”。而且还能好好地玩游戏,看来伤得不重。
      “我给你买了点水果。主要是不知道你想吃些什么,随便买的话你不喜欢就不好了。”阎问自顾自地开始说。
      “谢谢你啊。”白将云似乎输了,盯着失败页面生了几秒闷气,关了手机抬头看阎问:“谁让你来的?”
      阎问眯眼笑,叠放在椅背上的手立起来撑着脸:“楚警官告诉我的。她说你没人照顾,我就来了,我很闲的。”
      他是一点都不介意在白将云面前袒露自己“社会闲散人员”的身份。
      “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啊。伤得又不重,昨天老邢他们都来探望我,可深沉了,搞得像我要去世了一样。”白将云随手从阎问的果篮里掏出了个桃子就要啃,被阎问拦住了。
      “诶诶诶诶,脏啊,我给你洗洗去。就你这样还照顾自己。”阎问现在对白将云,除了出于外貌的肤浅迷恋又多了一点无可奈何。
      “我其实不爱吃水果,每次放冰箱我都会忘记。”
      “你不是不爱吃,你只是会忘记。”阎问无情道破事实,把洗过的桃子递给白将云。这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阎少爷第一次给别人洗水果,虽然只是用水冲了冲。
      白将云不喜欢要吃的东西湿哒哒的,在病号服上擦干水滴。
      阎问一边眉毛抽搐,看着这么漂亮的人做这种不讲究的事儿是很画风撕裂的:“你也太不爱干净了。”
      “这衣服医院统一消毒,干净的。”白将云开心地啃着桃子:“反正比我自己衣服干净......啊,我还没回去拿衣服呢。”
      阎问环顾,床另一边有把椅子上放着件沾满尘土的警服,也没叠,团成一坨搁在那,还有少许蹭上去的血迹。阎问可太心疼了,心中白将云的形象又开始冒圣光:“你伤得怎么样?”
      “好像...我想想......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还有个什么来着,哦,应该是哪里骨裂了。不严重的。”
      阎问听着都肉跳,这傻孩子真叫人操心:“可我怎么听怎么严重啊!那个驾驶员现在怎么样?”
      白将云眯眼打了个哈欠,把桃子核投进垃圾桶,又钻进被窝:“案情不能泄露的,不过跟你说也没事,因为我知道的也不多。那辆车之前跟你追尾后不知道怎么想的,换了个假牌,可能以为天衣无缝吧,昨天被拦住的时候车上有毒品,□□,老邢说案件移交到辖区派出所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运输毒品。不过现在和我们支队没什么关系了。”
      “那你就放下心好好养伤吧。白将云,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将云声音跟快要睡着了似的:“我想吃我爸煮的面。”
      “别闹,认真问你。”阎问突然地深刻感觉到,自己对白将云的这份耐心在遇到他以前压根儿不存在,以前只有别人变着花样耐心对待阎问的份儿。
      “烧烤,火锅,冰镇可乐,焦糖奶茶......”白将云在被子里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阎问听了就笑:“为什么你想吃的东西一点都不像你这种人会吃的啊。”
      白将云起身用一种“问了又不让吃那你还问”的鄙夷眼神看着阎问。但在阎问的视角看来这就是带埋怨的撒娇,浓秀的眼睛裹着一汪潋滟。不过阎问毫不怀疑,白将云无论看谁都是这样的,自己毫无察觉,哪怕瞅块石头都能让人觉得含情脉脉。
      “我去你家拿两件衣服来吧,出院的时候方便一些。”
      “好啊。钥匙......好像还在单位的衣服里。你直接去吧,门边上的消防栓上面有备用钥匙。”
      白将云闭眼酝酿睡意,一边念叨,全然没发现阎问一直盯着他,并且越来越近。阎问发现白将云左眼与眉毛之前有一颗浅浅的痣。阎问冲那颗痣吹了一口气。
      “阎问你干嘛。”白将云皱眉,暴躁地用被子捂住脸:“你快去,我要睡觉。”
      下楼时阎问还在乐呵呵地回味白将云可爱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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