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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阎先生太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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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啊白警官。”
周六清晨,从云朵的形态就能预见今天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而阎问厚着脸皮打算再烦一烦白将云。没想到这次电话一下就接通了。
“...阎先生?”白将云声音闷闷的。他没有存通讯录的习惯,一开始还没听出是阎问。
“醒了吗?”
白将云不明所以:“你有什么事?我现在好困哪。”
阎问真是特别喜欢白将云这种无意识下撒娇一样的语气。
“我想跟您当面咨询一下摩托车牌照的事儿,您看成吗?在您家楼下呢。”
地址,是从楚子潼那得来的。
阎问此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儿。七八岁讨狗嫌的年纪阎问就不一般,段位高出同龄人一大截,他那哪是讨狗嫌,他是让身边所有人敢怒不敢言。
他爹阎橫波,是一号响亮人物。八十年代复员后下海经商,正当捡破烂都赚钱的风口,猪都能起飞,更何况阎橫波本就是个文韬武略的能人,自然不会被大浪淘沙所吞没,做房地产发了迹。新千年来临后阎橫波也没有止步不前,虽无相关经验但头脑好使,与掌握技术的合作伙伴一起在计算机行业分得了一杯羹。
阎问是个顶幸福的小孩,许多人都如此评价,他一出生就在别人的终点线。
童年谬妄行径不计其数,从不认为寻求自己的快乐而牺牲他人的快乐有何不妥,很小就知道软骨头硬骨头该咬哪块。
阎问大学前的整个学生时期都在招猫逗狗,可恨的是他成绩还不错,搞得一流师资团队怨声载道。若敢忤逆他,他就能笑嘻嘻地从各方面给你找事儿,让你的生活四面八方地变糟。许多发小哥们至今心底还存有一份对他古老的敬畏。
他的男女意识觉醒于十五岁,拥有了发现美的眼睛,也拥有了大乐趣:把各种漂亮姑娘变成自己的女朋友。
他自己也承认,那是一种极为肤浅的“收集癖”,更新换代极迅猛,他可能在一天之内看腻三个姑娘的脸后无情将之抛弃,也可能三个月没腻却在某一天突然表示“我们不合适”。
最天怒人怨的是,阎问有着极富攻击性的英俊外在。一双单看凶戾的双眼,却有温柔的笑容,总会让人联想到威风八面獠牙沾血却对属于自己的母狮格外温柔的雄狮。这使得无数姑娘对他念念不忘,认为自己就是那头母狮。
太可恨了,太恶劣了,这怎么行呢?
好在阎问十八岁时机缘巧合下拥有了第一辆摩托车,他就把生命最大乐趣改为了收集摩托,成就感获得感乐趣感呈几何倍数增长,摩托们不需要靠阎问的承诺来获得安全感,还能齐聚一堂,实在痛快。
成年后小阎成熟了不少,把自己割人的棱角妥帖地藏在佯装的良善好脾气底下,慢慢养成了一种特性:看似憨憨实则特别黑的霸道专横不讲道理。
只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恶劣脾性,还是不好改。
好比一棵歪脖子树,树苗时期枝儿歪了,没掰正,便愈长愈歪,虽歪但歪得茁壮,其实根里还是健康的木料。阎问就是这棵心地善良的老歪脖子。这个概念有点矛盾,但非常形象。
尽管如此,阎问身上他自己根本意识不到的刺依然显著,即,不懂得在意他人感受。
阎问小时候就特爱把事儿做绝。也就是生在老阎家,娇生惯养,恣意妄为,从来不把别人的难处当难处,长大后此混蛋表现有所收敛,但仍会无意识流露。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听这话,白将云更不明所以了:“你在楼下?”
“您家,楼下。”
“那你上来吧。”白将云伸了个懒腰,阎问听见了他小小的呻吟。
白将云就是这样。他真不爱想那么多,不考虑阎先生怎么知道自己家地址的,反正也知道了。不考虑阎先生跑自家楼下的动机,来都来了。不考虑阎先生一个摩托车拥有量不可小觑的玩家还有什么牌照问题需要咨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这种潦草的“懒”,让白将云工作以外的生活过得非一般的轻松,也总被人觉得好忽悠。
阎问惊喜,没想到这么好说话,太好忽悠了。
门一开,阎问那可是真的很开心。他一看白将云就知道他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充当睡衣的宽大短袖显得他整个人懒洋洋。他低着头揉眼睛,也没正眼看阎问,侧身让他进屋。
阎问欣喜进屋,第一眼就有点震撼。白将云的生存环境实在是......水深火热。
房屋布局奇怪,客厅靠墙放着一张简单的小床,床单被褥看起来倒是很暖和柔软,陈旧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显像管电视,拿废品站五十块钱不能再多了,大脑袋电视上方还有一台壁挂的液晶电视。
“怎么会有两台电视啊......”阎问不小心说了出来。
困倦的白将云费了老劲,慢吞吞地拖来一把椅子让阎问有个地方坐,略尽地主之谊便坐回床上。
“旧的坏掉了,没空扔。你说你有什么事儿来着?”
“我就来看看你。”阎问喜欢白将云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随意,虽然可以想见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我有什么可看的?”
阎问动荡的青春里就没遇到过白将云这样的人,毫无相处经验,只能一点一点顺着来。
他从楚子潼那听说白将云喜欢甜食,来的路上到甜品店买了泡芙和慕斯蛋糕带过来。阎问一直觉得这些东西看起来齁甜齁甜的,难以接受,也只有小孩子会喜欢吃。
可是一番用心,白将云根本没注意到他手上浮夸的粉色甜品盒。
就在阎问这头大尾巴狼难得地纠结了一下是主动投食还是矜持一点的功夫,白将云看阎问似乎也没什么想说的,便自顾自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响起了水声。
这种程度的天然呆是真实存在的吗?他就不怕自己是贼吗?虽然这儿也没什么可被贼惦记的。阎问再次震惊并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把甜品往桌上一放,在屋里踱步观察起来。
从这个小房子阎问就能窥见白将云这个小小的基层公务员的生活模样。
阳台晾晒着换洗的警服和几件常服,颜色单调。白将云不穷,但真不爱给自己买衣服,单位每年都发新制服,上班时间又只能穿制服,所以便服那么几件也足够了,春夏秋冬他的衣服都只有黑色和藏蓝色,特极简。
厨房不大但整洁。兼做卧室的客厅实在是太随便,其余两个本该是卧室的房间门紧紧关着,突兀且疯狂地吸引阎问这种人好奇心。
阎问是什么人,一向把摸老虎尾巴的事儿当做勇气的试金石,“只要不违法乱纪没什么是我不能干的”是他主观世界里的金科玉律。
根本没有心理挣扎,好奇心一起就径直往其中一扇门走去,拧了拧把手,没开。
“阎问,你在干什么?”
白将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上身光裸,他正用脖子上的浴巾擦拭潮湿的头发。他很白,皮肤莹润手臂光洁,洗完澡浑身泛红。
阎问想起他遇见自己摔车那天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脸,就像撬开蚌壳便露出奶白的湿润蚌肉。
他的胸口上还有颗小痣。阎问心境顿时变得很梦幻。
“你叫我的名字了。”阎问直勾勾地盯着白将云的眼睛:“记得以后也一直这样叫我。”
阎问看起来很开心。阎问看起来总是很开心,白将云不知道他在开心些什么。
白将云不知道阎问在鬼扯什么。他皱眉,上前攥着阎问的手腕费劲地把他拉回椅子上:“阎问,你不能这样没有距离感,会被人讨厌的。”
“那你讨厌我吗?”阎问的混蛋性格一如既往,甚至还在笑,心说你家里还有个不熟的外人,你就洗澡去了,就你这迷糊劲儿还跟我说距离感。
“你要再这样,我就会讨厌你了。”
“那我不这样做,你会喜欢上我吗?”
要是个较真儿的人来跟阎问争论,能被气死。连白将云这么随和无所谓的人都被弄烦了,他索性不理阎问,在阎问堪称逼视的目光里穿上上衣。
兴许是天赋异禀,阎问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吸吸鼻子就闻得见白将云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露气味,还有桃子味牙膏。
“好闻。你真没女友吗?”
阎问喜欢这种味道。相比他以前会送给姑娘们的贵价香水,这种干干净净的,会在不旧后消于无形的气味很让阎问着迷。
白将云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专注于擦头发,像早就知道阎问会这样问似的:“没有。”
“为什么不找一个?”
“工作忙,条件差。不想耽误别的女孩子。”三条客观障碍一条比一条难以逾越,白将云就这么语气平常地陈述。
不知道已经耽误了多少女孩、并且还想接着耽误白将云的阎问几乎被白将云这种觉悟感动了,真是个实在人。
“阎先生,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什么阎先生,你得叫我阎问啊。之前不是说过了嘛,我想请你吃饭啊,不要忘记我说的话。”
阎问就是能用一副“既然你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的快乐表情说出如此不讲道理的话。
你说他死乞白赖吧,其实他也堂堂正正,坏心没有,但你要说他不死乞白赖吧,那全天下就没有能称得上死乞白赖的人了。
“你别忙了,我不饿。”
这是白将云第一次在阎问面前用直白的语言表现出不耐烦。出乎意料,阎问这个脾气不好的家伙并没有感到不爽,反倒很想哄他开心起来。
“那你把这吃了,我的心意。不然我不走。”
白将云想也没想就接过了那粉色纸盒。
“白将云,你就这么想我走啊。”
这不明知故问嘛。
白将云瞅了他一眼,也不搭话,徒手抓着淋着一层炼乳的奶油泡芙,没注意力道奶油被挤了出来,奶油和炼乳的沾满了手指,白乎乎又黏腻。
阎问看着,心情爽朗。他那充满污秽的大脑啊。
这天,阎问还是没有成功请白将云吃上饭。
这天,白将云在阎问的敦促下吃掉了那些甜甜的食物。
这天,阎问感受到了投喂白将云带来的快感。
于是,阎问决定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