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修道日常》辜非晋

75、惠泽

　　洛之旬神色不变，淡定地说：“管事此言差矣，好端端的我骗你做什么，难道骗你能使我有好处不成？不过，我所言解封时间，倒真不是已经一个确定的消息，而是一个合理推断。”
　　管事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盯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洛之旬心念电转，从方才管事所言大致推测出一个事实：鸣谷城海眼消失才半年，九丘盟的动作却那么快，说明是早有准备。
　　又说怕海眼消失的灾厄从武夫丘蔓延到黑白丘，说明海眼消失绝不是一个两个，九丘盟甚至已经从海眼消失的次数中总结出了规律。
　　洛之旬瞬间就想到了曾经肆虐在欧洲的黑死病，不过一个是疾病，一个是非自然现象罢了。
　　14世纪横行欧洲的黑死病最终造成了大约5千万人的死亡，但其结束原因十分扑朔迷离。有人猜测黑死病消失归功于免疫的建立和卫生习惯的改变，也有人认为是因为进行了有效隔离，封闭患者、村庄、往来人员的接触。
　　即便如此，欧洲各国陆续走出黑死病的阴影时间也是在17世纪末。黑死病流行的前后几百年，堪称黑暗世纪。
　　洛之旬以他有限的地理知识可以推测出海眼消失对于海国的影响。
　　在前世，海洋面积占据地表70%，在调节气候控制全球温度方面有着无法忽视的巨大作用。
　　如今，海国中海洋面积占据的比例比70%只大不小，因此海洋的作用会更为显著。更何况海洋是海民赖以生存的生命摇篮，海眼消失之后，一处海洋会从活水变为死水，洋流消失海水交换停止，海水温度的改变对生存其中的海民是灭顶之灾。
　　怪不得，洛之旬一路走来，只觉得武夫之丘的海民生存状况无比恶劣，有的海城妖民数量虽少，但民风彪悍不说，有些城池几乎是全民皆贼，。
　　生存物资基本靠抢，对外来者十分不友好，单打独斗无法获胜，即使聚集一群人，也誓要将外来者剥下一层皮来。
　　这种情况，直到他走到鸣谷城才稍显改变。
　　不过，现在看来，鸣谷城也将上它前面的城池的道路，它离死城已经不远了。
　　洛之旬不知道海眼消失是人为还是天灾，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论天灾或者人为，绝不是区区一道结界可以消弭的。
　　“我猜，这解封时间，就是黑白之丘长海城海眼消失之时。”洛之旬一字一句吐出这句骇人听闻的话。
　　管事开始以为洛之旬在说笑，刚想说他是不是在耍赖，后来看洛之旬神色严肃，才意识到洛之旬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大人是说，这长海城的海眼也即将消失？”管事的颤抖着问道，内心十分希望洛之旬是在开玩笑。
　　因为他本身并不是鸣谷成人，他的家族根基是在长海城，因上头的派遣才来到鸣谷城工作，这一次，他在鸣谷城的任期还没到，到期后才可回到长海城与家人团聚。
　　所有人，不论是武夫丘还是黑白丘的人都以为，有了九丘盟的出手，这片结界必然是无坚不摧无物可过的。
　　有了结界的保护，即便武夫之丘已经无法挽救，剩下的八丘必然会在九丘盟的保护下，找到海眼消失的原因从而进行预防。
　　如此以来，剩下的八丘就是安全之地。
　　现如今洛之旬言之凿凿地说，黑白丘早晚也会沦陷，这让管事的如何不心焦如焚？
　　他六神无主，黑白之丘也不安全，为图自保，举家潜移依然是必行之策。
　　奈何，他虽然有易航商会管事之职，但是想要将全家前往安全之地，其中所耗资费，绝不是他可以承担得起的。
　　更何况，哪里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呢。
　　封琢虽然在座，但是从进门开始便一言不发，无论洛之旬说了什么，他都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彷佛所有的话都是风，从他耳边经过而已。
　　就如同此刻，他明明已经看出，旬弟就是空手套白狼，从管事口中得到了一条原先他们不知道的消息，现在他还另外抛了一个消息出来吸引管事的兴趣。
　　但是他就是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看起来十分沉稳，彷佛事实就是如此一般。
　　管事的原先对洛之旬的话半信半疑，此刻见了封琢的态度，五分不信也变成了二分。
　　洛之旬趁热打铁，给管事再度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没错。另外，管事不若想想，结界挡不住海眼消失，那么到最后会不会九丘之国的海眼全部干涸呢？”
　　这是管事从来没想过的事情，或者说，所有人都乐观地认为，九丘盟派出的高手必然可以将此灾祸完美阻隔，没有人想过结界失效的后果。
　　盲目的信心遮蔽了他们的理智，太过恐怖的未来使他们下意识地不敢去想。
　　似乎只要不去想，这种可怕的未来就不会发生。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管事的惊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颤抖地不成样子，所有情绪汇集在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惊怖绝望欲哭无泪的扭曲表情。
　　洛之旬这话其实不算骗他，只不过是一个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测罢了，他认为，九丘盟中应该有人会得出和他一样的结论。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不过就是等待而已。
　　等着看结界设立之后，长海城能否逃过一劫。
　　洛之旬有心想获得更多关于海眼之事的消息，这种事关一丘安危的大事，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从普通海民口中是一丁点儿都打探不出来的。
　　象争那里或许有足够的消息，但现在他不想送上门去给象争薅羊毛，造成一种自己有求于他的样子，所以易航商会的这一举措，可以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一万灵石的交易数额不是小数目，不过现在羁留于此，结界解封之日遥遥无期，倒是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猎取凶兽以进行交易。
　　洛之旬想好了接下来该做的事情，爽快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并留下了神魂印记。
　　管事的倒也十分专业，见洛之旬已经留名，便捧出一块青玉牌来：“大人，凭这块玉牌，您可在易航商会的各个分会中进行货物交易与消息买卖，您收好。”
　　洛之旬接过玉牌一看，玉牌正面是易航商会的商标，易航两字的变形体，背面则用一种符文阴刻了他的容貌。
　　使用这种符文蚀刻出来的图案是无法进行更改的，倒是一个很好的防伪方式。哪怕某日这块玉牌不慎丢失，他都不需要担心有人顶替他的身份。
　　两人离开了易航商会，洛之旬还想去别处找一些材料用作血液毛发眼睛，使傀儡外形更接近人类。
　　“封大哥，你知道有哪些水属性材料用作傀儡效果好吗？”
　　洛之旬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是拍马不及封琢的，因此他向封琢征求意见，再没有比海国更好的找水属性材料的地方了。
　　封琢问道：“旬弟，你得先想好找来的材料是用来做傀儡哪部分的，如此目的明确才不会白费功夫。”
　　洛之旬想了想，说道：“有了太平枫和玄蛟筋，我这里还有染青莲，傀儡的大框架已经有了。
　　我还想找找能做眼睛，毛发和血液的东西。这些东西倒不是为了增加防御和攻击能力，而是想让傀儡更像人。”
　　封琢赞同道：“你的想法不错，这些东西找起来倒也方便。据我上次入海所见，海底有醉阴豹，其血可做傀儡血。
　　另外有黑骊鹿，其目可做傀儡眼。
　　还有就是雾藻，此物非深海不可得，颜色与人发相类，用于傀儡身上十分合适。”
　　看来集齐材料之事今日就可搞定，洛之旬顿时笑逐颜开，这算是几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封大哥，劳烦你陪我入海走一遭了。”
　　封琢笑笑，在洛之旬右肩轻轻拍了拍，随即手掌下移滑落至他腰侧，将洛之旬半揽入怀中。
　　惠泽剑自剑鞘飞出，自动变大至两人可站立其上。
　　封琢运气，两人飞身而上。剑光乍起，瞬间就在城中失去踪影。
　　飞剑之上，洛之旬被封琢护在怀中，高速飞行产生的罡风未及接触到身体就已经被化解成柔和的吹面春风。
　　洛之旬总觉得，自从对封琢坦白自身异常之处后，封琢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了。
　　原本封琢对他就很是纵容，现在用有求必应形容都尚嫌不足。
　　更准确的说法是，还未等他说出所求，封琢就已经把一切都给他准备好了送到眼前了，只需他伸手去取就是了。
　　洛之旬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一地步，没话找话地问：“封大哥，我们交游这么久，我倒一直没问过，你的这柄飞剑叫什么名字？”
　　封琢垂下眼看了看脚下踩着的飞剑，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剑名惠泽，是我师父赐名，语出贫士肯济人，性天中惠泽。闹场能笃学，心地上功夫。”
　　洛之旬品味了一番，暗想这话是好话，是用来赞扬鼓励人大方而好学的。但是用来赐名，却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别的意味。
　　洛之旬再不懂世情也知道，通常师父给赐名取字所用的字，都暗含师父对弟子的期望。
　　望子成龙，祝其前程似锦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方才那句话中，后半句用以赐名倒也合适，偏偏用的是前半句，就怎么看怎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