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9、第 9 章

　　经过二叔三叔这一番刺激，父亲的病越来越重。
　　这几日日日在爹床前服侍，倒也听全了他与两个兄弟的恩怨。当年祖父家里穷，爹作为长子主动出门讨生活，做起了木材生意。经过几年积攒，爹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生活也越来越殷实，只是那两个兄弟整日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出去鬼混，爹有意让他们学着做生意，却个个推辞，家里全仰仗着爹一个人养着。
　　之后，二叔三叔在爹的操心下娶了媳妇，本想着娶了媳妇分了家后，他们就能收心，却没想到那二婶三婶也是个混账，整日里撺掇丈夫向我爹讨官做。
　　爹深知他这两个弟弟的水平，但也架不住那人整日跑来爹面前哭哭啼啼，说什么家里穷苦，如何被邻里瞧不起。父亲无奈下，只好动用自己的关系给他的两个弟弟找了个不轻不重的官职。可当初分家时，爹把祖产全给了二叔三叔，并送了好一些产业和田地，让他们养家糊口。
　　可是他们仍不满足，整日里就惦记着怎样将大哥手上的产业一并拿去才肯罢休。
　　他们还整日里毫不脸红的对外人说，“大哥有高祖赐予的爵位，荣华富贵一辈子享用不尽，怎么我们兄弟想沾沾大哥的光，将大哥手上不用的产业拿去经营大哥都不肯。真是个凉薄刻薄之人。”
　　父亲的病一直拖到了深秋都不见好，求遍了神医都无计可施，我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身体，心里也极其不是滋味。
　　“你爹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着样子是熬不过今年了，这板材也该备下了。”母亲用她那熬红了的眼睛望着我，看得我十分不忍心。
　　自父亲得病以来，都是母亲在操持整个武府，我虽然回来多少可以帮点忙，但母亲终究还是家里的主心骨。
　　“我前几日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母亲您也别太劳累，要保住自己的身体啊。”
　　“我倒不打紧，你日日操劳家里的大小产业，也歇一歇吧。”母亲怜惜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娘，再怎么说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怎么能只吃喝不出力呢，家里的产业交给我打理您的就放心吧。”
　　父亲离世时，正赶上利州下第一场雪，那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整个利州城都被大雪封住，寸步难行。
　　可就是这样，我那二叔三叔，却也赶在我爹出殡那一日前来吊唁。
　　这一日正巧赶上雪化得差不多，路好走了些，爹生前关系亲密的几位朝堂中人也结伴而来。我与母亲正忙前忙后的招待，就见二叔和三叔拖家带口浩浩荡荡的从正门进来。
　　我主动迎了出去，“二叔三叔，二婶三婶，你们来了，我爹的灵堂就设在前厅，请跟我来。”
　　我身着一身棉麻白衣，却见二叔三叔一家两手空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白色，倒像是来串门。
　　我赶在他们开口前说了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跟着我去了前厅给我爹看香。
　　我知道他们此次来府里的目的，他们既然想要些东西，自然要周全些礼数，在我爹灵前又是哭又是喊，尽说一些他们兄弟之间感情如何深厚的话，折腾了好一会。
　　我与娘冷眼看着他们两家人演戏，并不说话。
　　见我与娘没有反应，二叔率先走到我们跟前，极其“好心”的说，“这大哥去了，整个武家大房就剩你们孤儿寡母的，我作为亲弟弟自然要多照顾照顾。”
　　“是啊，大嫂，你有什么困难或者忙不过来的，就向老二说，别客气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二婶也在一旁帮腔。
　　我自然知道他们可没那么好心，八成还是惦记着父亲的家业。不过我一点也不怕他们惦记。
　　我按住想要说话的母亲，“娘这几日因为父亲的丧事过于操劳，若有招待不周，还望二叔三叔见谅。”
　　他们见我并没有接他们的话，有些恼，但也没急着发作。二婶和三婶连忙上前将我娘搀扶着，语气不无谄媚的说，“大嫂，您身子不适也不早说，我们可以来帮你啊，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到底是顾及着这满堂的外人，他们并没有太过直接，我也就想着应付过他们了事。
　　可谁知，那二叔的儿子不知好歹的在一旁嘟囔了一句，“为了点产业，至于做出这么一副模样么？”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五步之内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此话一出，便引起满座哗然，二叔与三叔见目的败露，便也不再做戏，直接向我娘发难，“如今大哥已经死了，大嫂您孤家寡人的也不是很方便，不如搬去我们那边？”
　　我听了这话直想冷笑，“不劳二叔费心，凭我的能力，还养的起我娘。”
　　三叔深深的剜了我一眼，“就你？黄毛丫头一个，至今都没嫁出去，你能有什么本事。”
　　我笑得如沐春风，“二叔和三叔想要父亲的产业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又何必在今日做出这许多假惺惺的姿态，自讨没趣呢？”
　　“你！”三叔气的面色铁青，“我可是长辈！”
　　“长辈？呵，也得看我把不把你们当长辈。”我嘲讽道，“我爹刚一病你们便日日来我家门口叫嚣，这是街坊邻里都知道的，你否认不得。”
　　“是又怎样？这样大的家业不给我们经营，难道全让杨氏一个人拿去？那些东西姓武，不姓杨！”三叔已经不惜自降身份与我扯皮了。
　　我让下人将我娘搀扶到后院去歇着，娘在这里总得顾及着满堂宾客，送走了娘我才能放开了和二位叔叔一较高下。
　　望着娘离开，我回头便说“武家的东西当然只能姓武，可此武非彼武。二位叔叔，请恕媚娘冒昧问一句，我父亲病时是谁在榻前服侍的？你们一个两个不想付出只想着回报，未免有些太异想天开了吧！”
　　二叔到底年纪大，不愿与我过多纠缠，“你不过一个小女儿家，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跟前吆五喝六，当真是不把祖宗礼法放在眼里了。”
　　“是而我叔叔先枉顾礼法见罪于我娘，我娘无论如何也是爹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爹既已归西，那长嫂如兄，你们不恭，就不能怪我不敬。”我丝毫不留情面的把我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
　　“二哥，不要和她废话，既然今天已经撕破了脸，不如就直接撕裂吧，我今日就非要拿些东西走，若是没有，我便掀了这棺椁。”三叔说着，便想冲撞我爹的灵堂。
　　“你们敢！”我厉声喝道。
　　“为何不敢？让大哥也亲眼瞧一瞧他亲生的女儿，在他身后就是这般对他的亲兄弟。”三叔说着，就欲伸手去拿爹的灵牌。
　　紧急之下，我抄起手旁的水果刀，把二叔的儿子一把抓过来，将刀抵在了他细嫩的脖子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我环顾了一下围观的人。除了爹的朋友，远方亲戚，更有街坊邻里，个个都想看个热闹。
　　二叔的儿子猝不及防，大喊了一声，“爹，救我。”
　　这时我才清楚的看到二叔慌了，二婶此时更如同疯妇一般，“武媚娘，你疯了，快放开我儿子！”
　　“先让三叔放下我爹的牌位。”我不紧不慢的说。
　　三叔见此状况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敢动手的，你先把家里产业的地契拿出来再说。”
　　我此时已经到了盛怒的边缘，“你们要清楚，现在的筹码在我手里，而不是你们手里！”说着我拿匕首的手更用了几分力。“不管怎么说，我爹都已经去世了，可二叔的儿子可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们可不愿意这风华正茂的少年为他大伯陪葬吧？”
　　二叔见他儿子的脖子上开始一点一点渗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还强装着镇定，“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不能让武家的产业落在别人的手里。”
　　我嘲讽的笑着摇摇头，“我想你们还是没有弄清楚形势，如今你们早已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我留意到三叔想让人进里屋难为我娘。
　　我一个翻身，将那人一脚踹倒。“不妨告诉你们，我爹的所有产业如今都在我的手上，所有信物契条都在我这里，你们难为我娘也没用。”
　　我佯装好心的说，“你们不是日日夜夜担心武家的家业落入外姓人手里吗？如今看来，除非我改姓，不然二位叔叔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见他们失神，我一把将手里的人推到三叔身上，三叔手没拿稳，眼见爹的牌位就要掉下去，我忙伸手接住，用袖子仔细得擦拭。
　　将我爹的牌位归位，我头都不回的说，“二位叔叔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免得我爹泉下有知，夜里去寻你们。”
　　二叔三叔知道在我这里他们占不到便宜，哼了一声，打道回府，全然没有他们来时的精气神。
　　送走了那两位神，我接着招呼那些前来吊唁的人。那些人刚见识了我的手段，对我的招呼还有些不适应。
　　我转身望向爹在朝堂上的那几位朋友，走了过去，“媚娘鲁莽，让几位大人受惊了。”
　　那年龄稍大些的大人摆了摆手，“无妨无妨，不过你才十四岁，又是女子，就有这份魄力，着实让老夫惊讶。”
　　“大人您谬赞了，媚娘初来乍到，若有招待不周，还望大人海涵，媚娘还有别的事，请几位大人自便。”说罢，我就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我听到那几位在谈论，“这样的奇女子，世间真是少见啊！”
　　我知道，经过今日这一闹，我武媚娘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