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颜未改》夏清璇

10、第 10 章

　　经过那日一闹，倒是清净了许多，那二位叔叔不再来寻衅，我也能腾出手来将手里的家业好好打理一番。
　　这一日，我将小多叫来，一同商议产业的事。
　　我一边给小多倒水一边说，“小多，我爹留下的产业大多都在长安，利州虽然也有，但我也不能交给我叔叔去经营。”
　　小多不太理解我说的，“老大，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我灿然一笑，“小多，你只说，你想跟我去长安，还是留在利州？”
　　小多被我这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老大，你要离开利州？”
　　我点了点头，“把盈盈一个人留在长安我着实不放心，更何况我家那日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也不想我娘继续留在利州被人指指点点。”我长出了口气，“所以我想，等过完年，我就和我娘搬去长安住。如果你想要留在长安，我便把利州的产业交给你经营，如果你愿意跟我去长安。。。”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多打断了，“老大，你去哪我小多都要跟着，你不能丢下我。我在利州没有什么亲人，老大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要跟着你走。”
　　我笑着拍了拍小多的肩，“好，那你等我的安排。”
　　话说定后，我心里就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爹留在利州的一些无用的产业全部转手。
　　等一切打点好后，正好过了新年。因着家里有新丧，这个年也过得冷清。不过还好新年并没有下什么大雪，是个暖冬，是个赶路的好时候。
　　母亲顾及礼数，将我们要去长安的消息通知给了爹的一些老友，爹爹的老友们也有不少人脉在长安，正好可以在那边接应我们。
　　因为母亲年迈，我们并没有急着赶路，等到了长安正是迎春花盛开的好季节。
　　我们一路看景，花了一个月才到了长安。
　　爹当年在长安的老宅我早就让人打扫好了，我们到达长安时正好是个晌午。将我娘和家丁们安顿好，我便想着出门置办些东西。
　　这好巧不巧的，又在东市与张玄迎面碰上了。几个月前，张玄居然赶在我和小多前面到达了利州，在我爹病重后，带了我给盈盈的信回了长安。没想到，这一回长安就碰见他了。
　　这一来二去的，我和张玄也算是半个熟人了，我便走上前去和他寒暄几句。
　　“武姑娘回长安了。”张玄规矩的说。
　　我点了点头，“刚到长安，想着出来买些东西，你呢？”
　　“王爷让我出来打点些事情，就不与姑娘多说了，我先走了。”张玄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等我开口，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我下意识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似乎是个客栈，那客栈的二楼的窗户边正坐着一个怡然品茗的人。
　　不打算和他有所纠缠，我也只当没看到，继续逛我的街。反正我心里也打算着等安排好一切便去王府找盈盈，届时自然会见面的。
　　可当我兴冲冲的和小多买好东西回府时，却发现门口停了一顶轿子。
　　这轿子一看便知道是宫里的东西，门口还站了几个官差。
　　“老大，这，这是怎么个情况？”小多小心翼翼的说。
　　我摇了摇头，“走吧，先进去再说。”
　　刚一进去，就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坐在上座，我娘坐在另一旁，低着头。
　　我轻轻迈进房门，就见两人皆是眼睛一亮。我娘率先站起身走到我的跟前，“媚娘，这是宫里来的公公，来宣旨的。”
　　那公公也不废话，径自站在我的面前，扬了扬手里的圣旨，尖声尖气道“武媚娘接旨。”
　　“民女接旨。”我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
　　“朕遥闻利州武氏媚娘，尊亲孝父，娴知大雅，以册才人，即日入宫侍奉，钦此。”
　　“武媚娘领旨。”我伸手接过圣旨，面上不惊不喜。
　　那公公看着我，“别家的姑娘知道自己要进宫侍奉不是感天谢地，就是愁容满面，这位姑娘倒是个奇人，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母亲笑着应付说，“怕是知道自己进宫，有些吓傻了吧，公公见谅。不如公公再吃杯茶？”
　　那太监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还得回去复命，明儿一早会有宫里来的马车接姑娘，还望姑娘早做准备。”
　　“是是是，公公您慢走。”娘跟着送走了传旨太监。
　　我手上拿着圣旨，心里叹道，果然还是逃不掉吗？
　　娘进屋后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当日你爹的那位挚友说要给我给个大礼，我还当是什么，没想到，今日，竟。。。”
　　我心里一惊，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那日在场那么多权贵，自己又那么招摇，可不是被人盯上了。可如今，木已成舟，没有办法改变了。
　　我挽着母亲的手，说“此次入宫，还不知是福是祸呢，娘就哭成这幅模样，既然入宫了，谁又知道不是福事一件呢？”
　　“话虽这么说，可为娘舍不得你啊。”娘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我知道娘舍不得我，可现在你就在长安，只要我有机会出宫，你我母女见面容易得多了。”如今只能这样安慰母亲了。
　　哄劝好了母亲，我才放下心来。
　　这一切实在太过仓促，我前脚刚到长安，后脚传旨的人就到了，我都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今我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盈盈那边我怕一时半会儿也顾全不了了，只希望李治能信守承诺，保全盈盈。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人了，家里其实也没什么好打点的，有小多在，我也不需要过多操心。
　　我刚从里屋出来，就看到东施嬷嬷带着几个宫女太监立在前厅，见我进来，笑着行礼，“奴婢见过武才人。”
　　我也不端着，客客气气的将东施扶了起来，“嬷嬷快快起身。”
　　东施嬷嬷见我待人亲切，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才人小主知书达理，进宫后必能获得皇帝的恩宠。”
　　我淡淡的笑了笑，看了看她身后的宫人，东施似乎反应过来了，招呼那些宫人站在我面前，“这些都是娘娘进宫皇帝亲赐给你母家的珠宝首饰。”
　　我扫了一眼，个个都是值千金之数，“多谢皇上赏赐。”
　　“娘娘，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就早些启程入宫吧？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东施的话看似提问，实际上也不容我反驳。
　　我点了点头，跟着东施上了轿子。我掀开轿帘，看了一眼目视我离开的娘和小多，心里微叹，今日一入宫门深似海，还希望娘与小多照顾好自己。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我的住所。东施将我搀扶出来，“娘娘，这就是给你安排的宫殿，请您移步。”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门上的匾额，“拂月阁”，轻声读了出来，“这名字倒起得清新雅致。”
　　按照上一世对皇宫的了解，如今我现在的这个居所，正在大明宫的正东偏南些，算不得偏僻，但也绝对不是个热闹地儿。
　　东施一边往里走，一边和我说“这拂月阁曾经是先帝爷在时修建的，只是因为刚修好出了些变故，就一直闲置着。”
　　我自然晓得他说的变故是什么，也无心再去问个究竟，只说“这拂月阁看似不大，倒也五脏俱全。”
　　东施嬷嬷点头，“因为要迎娘娘进宫，特意赶了好些天重新修缮了，这里侧殿，内室，厨房都是新打扫出来的，娘娘看可还缺什么？”
　　我环顾了一下正殿，摇了摇头，“都挺好的，嬷嬷辛苦了。”
　　东施受宠若惊，“不不不，不辛苦，伺候娘娘是奴婢的本分。”，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还不曾给娘娘说，奴婢是负责照顾娘娘起居的婢女，这拂月阁还有宫女四人，太监四人供娘娘差遣。”
　　我将站在东施身后的宫人们一一打量了一番，正声道，“从今以后，你们一定要认真做好分内的事，不求你们立功，只求不给我惹事，听到了吗？”
　　“谨遵娘娘教诲。”
　　我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打算休息一会儿。
　　如今进了宫，我是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了。若让我侍寝，去怀上皇帝的孩子，我自然千百个不愿意，可如果想躲过进感业寺，就得另想办法了。只希望我有机会能求皇帝放我出宫。
　　这样想着，我意识渐渐模糊，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李治的皇后，可是梦里没有小多，没有盈盈，只有李治一个人。他抱着瑟瑟发抖的我，嘴里不断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不要怕，不要怕。”
　　怕？我到底会怕什么？到底是什么会把我吓成这幅模样。梦里的我披头散发，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梦里的我突然挣脱李治的束缚，向我站立的方向猛扑过来，嘴里还喊着，“贱人，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一瞬间，我被惊醒了。眼睛刚一睁开，就听见东施嬷嬷在前院喊，“晋王爷，晋王爷，这是武才人的住所，您不能进啊！”
　　“让开，我必须进去。”李治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子应该有的声音。
　　眼见李治就要闯进来，我扬声喊道，“东施，发生什么事了？”
　　“哎，晋王爷您怎么又走了。”这句话，是东施冲李治说的。
　　东施打开房门进来，“娘娘请赎罪，奴婢吵着娘娘休息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问道“外面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东施看了看门口，表情怪异的说“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晋王突然闯了进来，说要抓刺客，奴婢怎么说都不管用，可晋王听到您的声音后，便又走了。”
　　我挥手让东施下去，望着刚才李治离开的方向，心里越发捉摸不透。
　　重生到现在，所有人我都能琢磨清楚，唯独他，我看不透，摸不清，似乎他与上一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还有刚刚梦里的那个人，似乎也是现在的这个李治。